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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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似乎也静止了。桥下的贡多拉早已消失在弯道尽头，只留下水波荡漾的余韵。
卡尔静静地站在那里，铅灰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彼得，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将自己焚毁的火焰和孤注一掷的脆弱。
终于，在彼得几乎要被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等待的绝望吞噬时，卡尔开口说话了，“你不应该爱我，你为什么会爱我呢？”男孩原本平静的灰色眼眸里翻涌着最纯粹的困惑，他其实已经猜到彼得可能要说什么，可当他真正说出口时，卡尔却退缩了。“你值得更好的，彼得，而不是我这个……享受父辈的余韵，一事无成的人……”
“不是的！你在我眼里不是一事无成的人，无论是对人还是对事，你永远都那么温柔，活泼，是那么的富有生命力，在你的身边，我感觉到了……安全，你……”彼得几乎是哽咽了，“面对这样的你，你怎么让我去爱别人？”他走向卡尔，然后将额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你怎么能……让我去爱别人？”
卡尔垂目看向男人的发旋，第一次有了事情超出自己的控制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叹气。
——温柔的是你，彼得。
“不要……不要这样……毫不留情的推开我。”带着浓重的鼻音，彼得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尾音都在颤抖。
卡尔又叹了一口气，彼得……你这样让我该如何自处？我能克制住我的偏执，我的欲望，不愿让我的一切伤害到你……
卡尔不知道彼得为什么要选择他，也不知道他是在什么时候爱上了自己。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彼得远离汤姆，而现在他成功了，因为彼得爱上了卡尔自己。
如果打算爱一个人，你要想清楚，是否愿意为了他，放弃如上帝般自由的心灵，从此心甘情愿有了羁绊。*
“这是个错误的决定吗？”卡尔扪心自问“不是的，他是我的天使，我永远不会伤害他。”
卡尔伸手捧起了彼得的脸，长久的凝视着他，好像要将他的脸永远的记在心里，然后低头狠狠的吻住了他的唇。
卡尔的吻带着一种对待爱人的原始性的掠夺，却又在触碰到彼得柔软唇瓣的瞬间，奇异地软化下来。
彼得的哽咽被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短促的呜咽，他没有挣扎，反而像溺水者攀住浮木般，手指紧紧攥住了卡尔后背的衣料。
“管他呢，你是我的，这是你自找的。”卡尔在心底重复着，这个念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却也奇异地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解脱。
他不再去想自己心底那头名为偏执的野兽是否能被永远禁锢。此刻，他只想抓住眼前这个人，抓住这份灼烫的、将他灵魂都点燃的依恋。
他搂在彼得腰后的手臂一点点收紧，几乎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另一只手则牢牢扣住彼得的后颈。
“唔…卡尔……”彼得在换气的间隙含糊地唤着，声音破碎，带着被吻得缺氧的喘息和未散的哭腔。
卡尔终于稍稍退开，两人的额头相抵着，急促的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
彼得的手指紧紧抓着卡尔的西装，指尖都在微微发麻。他所有的勇气似乎在刚才那孤注一掷的表白和触碰中消耗殆尽，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虚脱的茫然。他不敢动，不敢眨眼，生怕眼前这温柔的亲吻只是他绝望中产生的幻觉。
卡尔凝视着彼得被泪水浸湿、又被自己吻得嫣红的唇瓣，以及那双盛满了自己身影、依旧带着水光的棕色眼眸。
“彼得，你知不知道……”卡尔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彼得紧绷的神经上，“在罗马歌剧院……你对我伸出手，说‘彼得·史密斯-金斯利’的时候……”他顿了顿，铅灰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遥远而恍惚的笑意，“我就觉得……眼前的人要是属于我，那该有多好。”
巨大的狂喜如同汹涌的海啸，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悬停在半空的心脏骤然落回实处，却又被更汹涌的浪潮抛向云端。原来……刚才的吻并不是幻觉，也不只是只有自己被歌剧院的初遇晃动了心神……
“卡尔……”
他再也无法克制，抬起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近乎颤抖地捧住了卡尔的脸颊，再次吻了上去。
一个笨拙而急切的吻，像迷途的旅人终于寻到绿洲，带着孤注一掷的索取和贪婪。
远处，圣马可广场的钟声悠扬响起，穿透朦胧的夜色，一声，又一声，如同古老而恒久的祝福，回荡在迷宫般的水巷之间。
太阳刚刚升起、照耀下的火车站，弥漫着煤烟、蒸汽和离别的气息。巨大的拱形玻璃穹顶下，人声鼎沸，拖着行李箱的旅客行色匆匆，扩音器里用意大利语和英语交替播报着车次信息，尖锐的哨声不时响起。
阳光透过高高的玻璃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长长的、移动的光柱，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卡尔穿着那件之前在罗马买的被熨烫妥帖的银灰色西装。彼得站在他面前，浅棕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不舍。
他穿着简单的亚麻衬衫和长裤，头发被清晨微凉的风吹得有些凌乱，整个人像是被强行从一场温暖的美梦中剥离出来，带着一种宿醉般的恍惚和依恋。
“记得写信。”彼得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凝视着卡尔铅灰色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车站穹顶的光和他自己。“要写很多很多信。告诉我伦敦的天气，泰晤士河的日出，还有……你想我。”
卡尔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我会的，彼得。每一天。”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你也要写信给我，我每天都会去信箱里看的。”
彼得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好。”他轻声应允，然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他从裤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戒指。
样式极其简洁，没有任何繁复的雕饰，只有一圈素净而温润的银光，在清晨的光线下流淌着含蓄的光泽。它躺在彼得微微摊开的手掌里，小巧，却有着沉甸甸的分量。
“这个……”彼得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指尖微微蜷曲，“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一个念想。”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锁住卡尔，“看到它，就像看到我。就像……我的一部分，会一直陪着你。”
卡尔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那枚小小的银戒，再看向彼得眼中那近乎虔诚的认真和期待。他伸出手，没有犹豫，指尖触碰到彼得微凉的掌心，轻轻拈起了那枚戒指。
“彼得……”卡尔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摩挲着那光滑的戒圈，然后，在彼得屏息的注视下，缓缓地、郑重其事地，将它戴在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尺寸竟出奇的合适，那圈银光贴合着他的指根，像一个无声的宣告和承诺。
彼得看着那枚银戒在卡尔修长的手指上闪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更深的眷恋涌上他的心头。他忍不住伸出手，用自己的手指轻轻包裹住卡尔戴着戒指的手，两人的指尖交叠，戒指的冰凉与皮肤的温热交织在一起。
远处，催促登车的哨声尖锐地响起。
“该上车了，卡尔。”彼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松开了手，但目光依旧紧紧缠绕着卡尔。
卡尔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彼得一眼，仿佛要将眼前这张写满不舍的俊朗面容，连同他浅棕色眼眸中翻涌的深情、威尼斯清晨的光影、车站穹顶的喧嚣，一同镌刻进灵魂的最深处。然后，他转身踏上了车厢的踏板。
列车员在他身后关上了车门，发出沉闷的“哐当”一声。蒸汽机车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庞大的钢铁身躯开始缓缓移动，带动着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沉重而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
站在喧嚣离别的月台中央，在列车开始加速驶离的轰鸣中，彼得对着那个越来越远的、倚在车门边的身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无声地张开了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和全部的情感，做出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口型：
“我——爱——你。”
车窗外的景物开始加速后退，威尼斯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模糊。卡尔站在车厢门口，扶着冰冷的金属门框，眼神里充满了眷恋，注视着月台上那个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深蓝色小点的身影，直到站台的尽头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被飞速掠过的田野和低矮的房舍取代。
他缓缓地松开紧抓着门框的手，指腹被冰冷的金属硌出了深深的红痕。站直身体，卡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列车特有的煤烟味、皮革味和离别的尘埃气息。
他没有立刻回到车厢内找座位，而是转身靠在车厢连接处冰凉的金属壁上。
卡尔低下头，目光长久地、深深地凝视着无名指上的银戒。阳光透过疾驰列车的车窗，忽明忽暗地掠过他的脸庞，照亮了他唇角缓缓绽开的弧度——带着沉甸甸的温柔和坚定。
列车呼啸着，载着他驶向远方。窗外的亚平宁平原在秋日的阳光下铺展开来，一片辽阔的金黄。
卡尔·塞斯特二十岁的夏天，是奶油意面的黏稠与微甜，是洒满罗马街头巷尾微醺的阳光，万神殿雕塑下隐秘而未说出口的爱意。
以及第一次拥有的昂贵而又剪裁精良的西装，萦绕在周身浅淡的木质香调古龙水味的风。和一个有着浅棕色漂亮眼睛，会温柔的笑，用低哑又柔滑的声音倾诉爱语的恋人。
在也没有任何一个夏天能同他二十岁时度过的夏天一样，是欢愉、明烈的，是紧握的双手和耳鬓的厮磨——为此，他感激它。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