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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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他们在彼得相熟的一位房东太太那里找到了一处特别的居所——那曾经是一个小剧院，废弃后被改造成了出租屋。当他们上楼时，老旧的楼梯在他们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二楼朝南的房间采光很好，碎花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像涨满的帆。彼得正帮瑞普利调试老式衣柜的合页，弯腰时衬衫后摆从皮带里溜出来一截，露出一小片白色的皮肤。
卡尔看着彼得的后背，他很很想说点什么，他应该说点什么不是吗？—— 比如告诉他瑞普利在说谎，说他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可是然后呢？彼得也许…可能会相信他，但也可能不会。但他如何证明他所说的一切，他没有确切的证据，就连对这件事的记忆都是模糊不清的。
—— 有时候，沉默代表着真相难以言说。
“我应该做什么？”
卡尔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台的木纹，阳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楼下传来房东太太修剪玫瑰的剪刀声。咔擦，咔擦的声音扰的人心烦意乱。
「你最好什么也不做。」
有蝴蝶撞在纱窗上，扑棱扑棱…像是谁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稍微让卡尔宽慰的是，瑞普利不经常和他们在一起，他好像总是很忙，去找他也看不见个人影。
清晨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教堂的穹顶投下斑斓的光影。
这是卡尔一天中最喜欢的时刻，彼得在教堂的唱诗班当指挥，卡尔也总是晚一会跟过来，坐在下面的联排红漆木凳子上，专注的看着彼得。
卡尔在那天迫不得已起了一个大早后，就再也没早起过。而彼得……卡尔不早起的过错有一半要算在他的头上，温柔的男人总是会给卡尔提前买好或做好早餐，走之前再揉一揉男孩柔软的金发。
唱诗班的乐手们都认识了这位"总是迟到的金发先生"。
教堂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卡尔放轻脚步走了进来，小号手丽莎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卡尔回以一个无奈的耸肩，熟稔地在后排长椅上坐下。
彼得表面上专注地盯着乐谱，余光却总是忍不住去追随那个推门而入的身影。卡尔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亚麻衬衫，领口随意敞开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阳光穿过穹顶的玫瑰窗，在他身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彩色光斑。
唱诗班的乐手们私下里没少猜测彼得和卡尔的关系，尽管他们看上去就只是普通朋友。
习惯真的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就像彼得已经习惯在台下看见卡尔的身影。
起初，彼得以为男孩只是对音乐感兴趣。直到那个叫杰夫的管风琴手在排练结束后拦住了卡尔，红着脸递上一束沾着露水的玫瑰。
"卡尔，你有男朋友吗、"杰夫的声音带着希冀，“考虑一下我怎么样？”
整个教堂侧翼似乎瞬间安静下来。孩子们好奇地张望着，丽莎和其他乐手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阳光里浮动的微尘仿佛都凝滞了。
卡尔愣了两秒，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失笑："抱歉，我可能……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的目光越过杰里夫的肩膀，正巧对上彼得来不及躲闪的视线。
那视线里含着太多太多的情绪，卡尔分辨不出来。
那束玫瑰在杰夫手中微微晃了一下，几片花瓣无声飘落。失望像潮水般漫过年轻人明亮的眼睛，但他还是勉强维持着风度，低声说了句“没关系”，便匆匆转身离去，将那束被遗弃的玫瑰遗忘在冰凉的石阶上。
教堂里只剩下收拾乐器的窸窣声，以及孩子们被老师带走的脚步声。彼得背对着卡尔，手指用力的按压着乐谱粗糙的纸页边缘，几乎要将它捏碎。
卡尔那句“有喜欢的人了”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带着酸涩的滋味。他深吸一口气，教堂里清冷的、混合着蜡烛和旧木头的空气涌入肺腑，却未能平息心头的那股窒息感。
他转过身，卡尔正从长椅上站起，向他走来。阳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轮廓，烟灰色的衬衫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彼得迎上他的目光，那双铅灰色的眼睛清澈见底，坦然地回望着他，里面没有一丝慌乱或解释的意图。
莫名的烦躁攫住了彼得。他避开卡尔的目光，弯腰拿起自己的乐谱夹，"你没必要天天来。"彼得的声音闷闷的。
卡尔脚步顿住，眉梢困惑地扬起：“嗯？”
"杰夫的管风琴确实弹得很好，人也很帅……"
卡尔站在原地，闻言挑了挑眉。随即，一声短促的、几乎压抑不住的低笑从他喉间溢出。他抬手掩住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着，铅灰色的眼眸里霎时盈满了惊愕和某种恍然大悟的促狭笑意，亮得惊人。
“你以为……”卡尔放下手，唇角高高扬起，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的笑容，他向前一步，逼近彼得，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我是来听他弹琴的？”
彼得被他突如其来的逼近和那毫不掩饰的笑意弄得有些狼狈，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脊背抵在了冰冷的管风琴金属支架上。卡尔身上淡淡的、像阳光晒透的干净衣物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清爽的薄荷须后水味道，瞬间将他包围。
“我……”彼得语塞，浅棕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窘迫，方才那点强装的冷淡瞬间土崩瓦解。他从未见过卡尔露出这样近乎“恶劣”的笑容，像只漂亮的猫。
卡尔的笑意更深了，他微微歪着头，目光从彼得微红的耳根滑向他闪烁不定的眼睛，铅灰色的瞳孔里带着洞悉一切的、慢悠悠的调侃。“彼得·史密斯-金斯利，”他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羽毛搔刮耳膜，“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我没有！”彼得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欲盖弥彰。他懊恼地别开脸，视线仓皇地投向彩绘玻璃窗上圣徒模糊的面容。
卡尔看着他难得一见的慌乱模样，胸腔里那点因被“冤枉”而升起的戏谑，竟奇异地化开，变成一种温软而酸胀的情绪。
“走吧，”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抽走了彼得臂弯里沉重的乐谱夹，“再不走，广场上的鸽子该饿肚子了。”他转身，率先向侧门走去。
阳光穿过敞开的门，将卡尔浅金色的发梢晕染得毛茸茸的，像某种温暖的小动物。
彼得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臂弯，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卡尔指尖无意擦过的微凉触感。那句“有喜欢的人了”和此刻卡尔坦荡又带着点小得意的背影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塞进他心里。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抬步跟了上去。
威尼斯的午后，阳光慷慨地泼洒在圣马可广场的石板地上，鸽子们懒洋洋地踱步，翅膀在光线下泛着灰蓝色的虹彩。卡尔和彼得坐在广场边缘的露天咖啡座，面前摆着几乎没动过的浓缩咖啡和半块淋着糖浆的蜂蜜蛋糕。
卡尔则侧着头，望向广场中央那对正在拍婚纱照的新人。新娘洁白的头纱被风拂起，像一片轻盈的云。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铅灰色的眼眸里映着鸽子起落的影子，有些放空。
“杰夫……”彼得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依旧低垂，没有看卡尔。“他确实很有天赋。上次的即兴伴奏，他处理得很好……情感很充沛。”他像是在客观评价一个同行，但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别扭劲儿。
卡尔慢慢转过头，视线落在彼得紧绷的侧脸上。阳光在他挺直的鼻梁旁投下小片阴影，卡尔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人也挺开朗的，”彼得继续说着，语速比平时快，“和唱诗班的孩子们相处得很好。丽莎她们也很喜欢他。”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
卡尔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拿起小叉子，戳了戳碟子里那块可怜的蜂蜜蛋糕，粘稠的糖浆拉出细长的丝线。他当然听懂了彼得话语里那点笨拙的试探和强撑的大度。这小心翼翼又带点委屈的样子，像极了不小心打翻牛奶罐后，试图用尾巴把污迹藏起来的大狗。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卡尔胸腔里翻腾，酸酸软软，又带着点奇异的满足感。原来被这样在意着、甚至笨拙地嫉妒着，是这种感觉。他放下叉子，指尖沾了一点蛋糕边缘晶莹的糖浆。
“彼得，”卡尔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彼得下意识地抬起头。
卡尔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起身。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形。他绕过小小的咖啡桌，走到彼得面前，微微俯身。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和阳光的气息。彼得被迫仰头看他，浅棕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卡尔放大的面容，带着一丝茫然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卡尔伸出那只沾着糖浆的食指，动作很轻、带着点不由分说的意味，点在彼得微抿的唇瓣上。
温热的、带着甜腻气息的触感瞬间传来，彼得浑身一僵，呼吸都停滞了。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广场上所有的声音——鸽子的振翅、孩子的嬉笑、手风琴的旋律——都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指尖那一点粘稠的甜和唇上温热的压力。
卡尔看着他骤然睁大的眼睛，铅灰色的眸子里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像石子投入深潭泛起的涟漪。
“甜的。”他低声说，声音带着点气音，像羽毛扫过心尖，“我不喜欢杰夫，不要多想。”
他的指尖在彼得唇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然后迅速撤回。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彼得的一个错觉。卡尔直起身，神态自若地拿起桌上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沾了糖浆的手指。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烧得彼得耳根通红，连脖子都漫上了一层粉色。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浅棕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卡尔擦拭手指的动作——他是……他是什么意思？
“走了，”卡尔将擦干净的餐巾丢回桌上，语气恢复了平常的随意，“再不去喂鸽子，它们就要集体抗议了。”
卡尔转身朝着广场上售卖鸽食的小贩走去。
彼得依旧坐在那里，像一尊僵硬的石像。过了好几秒，他才猛地回过神，端起那杯早已冷透的咖啡，一饮而尽。冰冷的苦涩液体滑入喉咙，却丝毫没能浇灭唇上残留的那点甜腻和心头燎原的火焰。他丢下几枚硬币，几乎是有些狼狈地起身，快步追上那个已经走远的、带着一身阳光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