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一情书》执安北然

2、入学 梧南市

　　梧南市的九月依然炎热，江镇七中的教室天花板上的吊扇吱呀转动，将暑气搅成黏稠的热浪。因为是走读的缘故，周倦景比其他同学提前半小时到教室，用湿巾将靠窗的座位擦了三遍——这是她的固定位置，采光最好，又能看到操场边的梧桐。班上座位是按照成绩排，也没人会抢她的位置，即使是在全年级最好的班——她的成绩过于优异，稳坐年纪第一的宝座。
　　“听说今天有转校生。”前排的女生转头八卦，“但不知道是从哪里转来的。”
　　“谁啊？会转到我们学校来？”
　　教室门突然被推开，打断了同学们的讨论，个个乖得像鹌鹑。教导主任徐云——也是她名义上的继母——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高挑的女生。
　　“我去，什么来头啊，许蜘蛛领着来的？”
　　“一来还能转到我们班？许云的女儿都没有这个待遇！”
　　“这位是江行至同学，从今天起加入你们班，江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可以吗？”
　　“大家好，我叫江行至。”女孩微微点头示意，表示自我介绍结束了。
　　“哇……”虽然有质疑的声音响起，但被掌声立马盖过。
　　看来大家挺满意这个自我介绍的，准确来说是满意自我介绍的人。
　　周倦景心里存疑，抬头时，正对上转校生的眼睛。那是一双罕见的琥珀色瞳孔，在阳光下像融化的蜜糖。女生穿着规整的校服，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黑色长发扎成一丝不苟的马尾。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右眼尾一颗浅褐色的泪痣，很，好看。
　　一时间除了好看，周倦景没有其他形容词来表示出她的长相。的确，很美。
　　“座位嘛。”徐云环视教室，“江行至，你坐周倦景旁边，可以吗？”
　　虽是问句，但语气已不容置疑，江行至点点头，表示可以。
　　周倦景的笔尖在纸上顿住，她的领地要被入侵了。
　　江行至拎着书包走过来。那是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边角处磨出了毛边，但拉链上的金属扣却被擦得锃亮。她安静地坐下，从包里取出课本——崭新的封皮与破旧的书包形成鲜明对比。
　　“你的东西。”周倦景把占据对方桌面的笔袋往自己这边挪。
　　江行至点头致谢，动作轻得像羽毛落下。她身上有淡淡的松木香，不是香水，更像是画材店里的味道。
　　周倦景犹豫，还是把头凑过去了：“你好，同桌。”
　　“你好。”
　　就没了？周倦景心里写满疑惑，以后的同桌生活，肯定会有很多困难。
　　要不，跟陶邃提一下？
　　周倦景仔细琢磨了下，想想还是算了。少麻烦人家。
　　她看了课表，老赵的课。老赵大名赵鼎，是个物理老师。他说他的大名是一言九鼎的意思，他的确说话算数，好相处。
　　上课铃响，老赵开始讲解物理竞赛注意事项。周倦景习惯性记笔记时，余光瞥见江行至的课本——密密麻麻的批注挤满页边，字迹瘦劲清峻，像是用刻刀雕出来的。
　　真好看。
　　“第37题。”老赵敲敲黑板，“去年竞赛的陷阱题。”
　　周倦景突然想起陶邃的提醒。她翻找资料时，钢笔不慎滚到江行至那边。
　　江行至略微抬眸，用两只手指夹起笔：“你的？”
　　“嗯，谢谢。”周倦景接过，发现对方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节处有细小的茧子，像是长期握笔留下的。
　　下课铃响，同学们围过来打探转校生的消息，江行至只是摇头，把习题册收进那个旧书包里。周倦景注意到书包侧袋露出一角画纸，边缘已经起毛，似乎经常被取阅。
　　“你？喜欢画画？”周倦景迟疑开口，她已经在对方这吃过一次闭门羹了。
　　“一般，无聊的时候画画。”
　　出乎意料，江行至回答了她，抬起了头与她对视，琥珀色的眼睛看不出波澜。
　　“哦，挺好的。”周倦景又尴尬了，她想不出衍生话题了。
　　“嗯。”江行至也没多在意，低下了头，继续看题。
　　上午她们没再说过话，各干各的事，气氛并不诡异，反而有些和谐。
　　午休铃声刺破教室的嘈杂。周倦景刚合上习题册，陶邃的身影就出现在后门。她今天扎了高马尾，发梢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条活泼的小鱼。
　　“你，不去吃饭吗？”周倦景问到。
　　“我………”
　　“小景！”陶邃半个身子探进教室，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手里晃着两个便当盒，“天台吃吗？”
　　周倦景下意识看了眼江行至。转校生正把铅笔一支支收进铁盒，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那双手骨节分明，小指外侧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铅灰。
　　“阿邃，你先去吧。"周倦景压低声音，“我晚五分钟。”
　　陶邃目光在江行至和周倦景之间停留几秒“好，你快上来。”
　　“嗯。”
　　“那你呢？”江行至突然开口，“你不去吃饭吗？”
　　周倦景再一次闻到江行至袖口传来极淡的松节油味道，“我，马上就去。”她直起身，“你...要不要一起？”
　　江行至合上铁盒的动作顿了一下。阳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落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不用。”
　　“学校食堂往右拐，小卖部在——”
　　“不用。”江行至淡淡的，过会又补充，“我知道。”
　　“好。”周倦景没再磨蹭，上了天台。
　　“你那个新同桌，”陶邃吃着饭，顿了顿，问，“你习惯吗？”
　　“还好。”
　　“如果，”陶邃又顿了顿，“我是说如果，小景，你又不习惯的地方，可以跟我说，我跟我妈妈说。”
　　周倦景睫毛颤颤，就是徐云安排的同桌，找徐云没用。她还是答道：“好，谢谢阿邃。”
　　陶邃看着她，笑笑：“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