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未停过》偶遇一场雨

7、风从未停过 那阵风，二

　　1
　　死亡证明是程浅去办的。
　　杨亦可坐在医院走廊冰冷的长凳上，盯着自己指尖凝固的血迹。
　　沈心远拿出了一个珍珠发卡，刘清许以前一直戴着的发卡。
　　"她说……”沈心远嗓子哑得不成样子，“要你把这个和风铃挂在一起。”
　　护士推着转运床从急救室出来，白布下隆起单薄的轮廓。
　　他猛地站起来，却又僵在原地。
　　沈心远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别看了……她不想让你记得她这个样子。”
　　窗外，暮色四合，风又起了。
　　杨亦可觉得这阵风是来带她走的。
　　2
　　葬礼定在春水镇。
　　刘清许的骨灰盒上缠着她最爱的槐花枝，那是杨亦可凌晨去老宅摘的。
　　她说过她最喜欢槐花。
　　程浅捧着遗像——那张穿着婚纱的抓拍，阳光太烈。
　　照片上的刘清许几乎透明得快要消失。
　　杨亦可的母亲挎着竹篮，里面装满包好的饺子：“上次说想吃荠菜馅的……”话没说完就泪如雨下。
　　下葬时突然下起小雨。杨亦可跪在泥泞里，亲手把拆下的一个风铃和发卡埋进土中。
　　雨滴打在泥土上的声音很细很轻，像那年春水河畔，她踮脚在他耳边倾诉的告白。
　　3
　　宁江镇的公寓不会有人再嫌小了。
　　杨亦可每天还是按时上班，只是办公桌的挂钩上多了串风铃。虽然少了一个，但是风铃的声音还是很响。
　　中心医院发布了讣告。
　　赵方希和其他医生也没有再见到过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孩。
　　有一天她问起杨亦可这个问题。
　　杨亦可只是自顾自地摇着风铃。
　　晚上回到家，杨亦可看着空荡荡的家，突然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冰箱里的菜很齐全，衣服很整齐得摆着，地板还是那么干净。
　　有些人像是离开了，似乎又一直在。
　　风吹进屋内，风铃再一次响起。
　　原来有风的地方，她一直在。
　　4
　　“有些重逢，或许是最后的告别。”
　　5
　　深秋的某个夜班，杨亦可在急诊室撞见醉熏醺的程浅。她额头磕破了。
　　“我今天去相亲了。”她仰着脸让护士清创，眼泪混着碘酒往下淌。
　　“那人的眼睛……很像清许……我……”
　　杨亦可默默的听着，听见她含混地嘟囔：“沈心远那混蛋，非说我把相亲对象吓跑了……”
　　凌晨，沈心远急匆匆赶来背程浅回家。
　　走廊灯光下，杨亦可看见自己后脑勺有撮白发，像是几天之间长出来的。
　　6
　　宁江镇入冬了。
　　初雪那天，杨亦可收到一个快递。
　　包裹里是刘清许的旧手机，充电开机后，相册最新一张照片让他发怔：
　　化疗前的自拍，她光头裹着碎花头巾，对着镜头做鬼脸。
　　杨亦可在家办公的模样，杨亦可穿西装的窘迫，那次车祸的截图，还有那个很小的房子。
　　相册里尽是有关于他的照片。
　　备忘录里还躺着编辑着的草稿：
　　《杨医生使用指南》
　　1.衬衫的纽扣容易掉，抽屉第三格有针线和备用纽扣。
　　2.每天记得健康膳食，一周一两次吃油腻的才可以。
　　3.值夜班前要喝参茶，在冰箱第二层，热水泡一杯即可。
　　4.每年生日记得给自己买蛋糕，草莓味的。
　　5.如果很想我，就听听风，我一直在的。
　　最后附着一行小字：床头柜夹层有惊喜哦！
　　他费劲所有力气撬开夹层，里面安静地躺着两枚素圈婚戒。
　　杨亦可拿起他们，内侧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
　　窗外下起了雪，雪花随着风飘进了阳台。
　　7
　　春水镇的槐花开满的道路。春水河之上的星星落进了河里面。
　　芦苇荡飞舞着萤火。
　　六岁的刘清许坐在春水河边，看着铺满夜空的星星。
　　“那我要是变成风就好了。”
　　那个少年承诺会一直带着她，只要她变成风。
　　那阵风，二十年了，从未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