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愁》春日暄沫

4、罗盘 一时间

　　一时间，空气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谢声咽了一口唾沫，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中的剑。（风雨如注，精神层面上的……）
　　黑暗中“砉”地一下不知什么东西快速移动，紧接着传来皮肉分离的声音，一只只泛着诡异的金色“眼睛”从山洞中成千上万地飞了出来，青凌泮吓地蹲下身捂着脸喊道：“别打脸啊，我还要吃饭的”
　　夏拏云轻笑一声，抬手在四周扇了扇，拉起青凌安慰道：“好了，飞蛾而已啦。”
　　等山蛾全部散去，洞内的全貌才被看清，洞顶吊着密密麻麻的人头，身体似是已被啃食干净了，只剩着一堆五脏，上面伏着白花花的飞蛾幼虫，风一吹，就像一块破布一样，飘飘荡荡，掀起一阵腥臭的气浪。
　　青凌泮没忍住，扶着墙“哇”地一声吐出来，刚经历过双重打击的他，吓得身心俱疲，要不是多年的教养支撑着他，否则他肯定就哭着闹着喊妈妈了。
　　柳贺舟撑着一把灵力化作的伞冷冷地向后瞥了一眼催促道：“走了。”
　　虽说有柳贺舟的大伞在头上隔着，可灵力摸不着看不见，上面那么多幼虫加尸体，谢声还是头皮发麻。
　　忽然，伞尖像是撞到了不知道是谁的尸体，一块泛着暗金色的东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夏拏云蹲下身来，将那东西捡了起来，就在他指腹触碰到那金属表面时，他腕上的红绳，瞬间扭动翻涌起来，死死缠住那东西，一瞬间一股剧痛由心口散开，像有无数蝼蚁在撕咬。
　　夏拏云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在被震动，他捂着心口，等锁眉头，痛的蜷缩起来。
　　柳贺舟第一个发现他的异常，他快步走过去，将掌心轻轻覆在夏等云弯曲的脊椎上，传输灵力的手下凸起的脊椎骨硌着生痛，像是一股带着湿意的龙卷风，在他体内徘徊不息，将一片揉捏出汁的青叶轻轻放在他的心尖。
　　夏拏云感觉到一股带着冷松气息的暖流，从后颈缓缓传来，他抬眼，柳贺舟那俊脸近在咫尺，又密又长的睫毛在眼睫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神情认真地摆弄他的手上的罗盘，另一只手还在源源不断地运输灵力。
　　夏拏云愣神片刻，周遭静得连针落地的声响都清晰可闻。他指尖轻轻蹭过对方温热的衣襟，才缓缓将手从柳贺舟怀里抽了出来。沉闷的“哐当”一声，罗盘砸在地上，瞬间撕碎了死一般的寂静。夏拏云猛地站起身，攥紧拳头将手死死藏在背后。
　　谢声连忙捡起地上的罗盘，挠了挠后脑勺尬笑两声：“既然好了，那就走吧。”
　　柳贺舟却依旧站在原地，半步未动。他径直朝夏拏云走过去，轻轻却不容抗拒地将对方藏在身后的手拗过来，再缓缓掰开手指。
　　掌心血肉糜烂的可怖痕迹倏然暴露在空气里。柳贺舟解下自己的发带，一圈圈缠上去。滑溜溜、凉丝丝的淡青色缎带贴着掌心游走，带着细微的痒意，最后泄愤似的用力打了个死结。
　　夏拏云蹲在原地，眼睫垂得很低。他试着张了张手指，直到布料里渗出细密的血丝，与淡青色的缎带纠缠在一起才停下——那布料上，还残留着柳贺舟独有的清冽气息。
　　他望着走在前面的众人，抬了抬手，想将头埋在手中安静地闻一会，最后手臂颤了，放下手，快步朝前面追了过去，好像刚才的事从未发生，刚才的念头从未想过。
　　洞穴依旧连绵无尽头，谢声不耐烦地踢着脚下的石子道：“靠，这路到底还要走多久啊。”他脚下一滑，猛地向下跌去，旁边的谢应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胳膊，往回拽去。谢声一句我日还没说出口，就被手臂拉扯的痛疼出了声：“靠，别拽了，没掉下去。”他揉着酸痛的胳膊，龇牙咧嘴地低头一看。
　　自己的脚正卡在一堆尸骨中的缝隙中，脚踝上那股清晰骨骼轮廓的硌硬感在皮肤上被倏然放大。
　　谢声吓的眼睛直瞪地溜圆
　　什么这什么鬼东西啊！啊！啊！
　　他能清晰地看到这些堆积如山的尸骨与他们被缝合在一起的脸，他定睛一看，那些脸像是从中间劈开又缝上的，双眼与嘴巴也缝合起来，粗糙的针线已经被尸油浸泡地发黑，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谢声两眼一翻，灵魂向上飘去。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如此想锯了自己的腿。
　　他觉得自己的头皮炸开了，身上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靠”
　　谢声低头暗骂一声，抬起另一只脚踹过去，风干的骨头“咔”一声断裂开来，扬起的灰尘熏得他睁不开眼。
　　“小心点，尸油要滴你身上了。”夏拏云蹲在坑沿笑眯眯地柔声提醒道
　　谢声“刷”地一下将脚收了回来。
　　好险，差点让他偷袭到了，死了也不安分，生前不做好人，死了起码做个好尸吧。
　　柳贺舟想将他拉出来，却神情一变，反而跳下坑去
　　“等一下”
　　谢声：“靠，谢应快拉我上去。”
　　他抓住谢应伸来的手，借力蹬上去。
　　柳贺舟朝坑中央走了过去，从最顶端的干尸身上拽下一个东西
　　他握紧木牌，大拇指捻过表面，埋藏在厚重灰尘下的刻字终于重见天日
　　“兰因”
　　兰因的灵牌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不是说她们在一场魔物暴动中牺牲了吗？
　　柳贺舟越想越心躁，他迫使自己不再思索下去，这中间牵连的事太好了，不是一分两分便可累索、出个所以然来的，他揉了揉眉心，促使心绪平复下来。
　　“可以走了吗？站的我腿疼。”谢声等的不耐烦了，叫嚷了一声。
　　“不要着急。”夏擎云歪头问“好了吗？可以走吗？”
　　“嗯”
　　他踩着坑的边沿，蹬上地来。
　　谢声：“他咋了。”
　　“不知道。”青凌泮耸了耸肩道“你拿啥了，那有什么东西吗？”
　　“……”
　　总是默默无言的谢应都听不下去了“人家不想理你，你还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
　　青凌泮：“？？”
　　善语结善缘，恶语伤人心！！！谁又他了！！！
　　夏拏云微微偏过头去，唇角压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沙沙地低笑两声，声音闷而沉，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嘶哑，不肆张扬，却字字落进心底。
　　微微侧仰时，白皙的脖颈线条清隽修长，肌肤细腻得近乎莹白，颈间浅淡的脉络若隐若现。随着那低低的笑声，喉结先是微微一沉，再向上轻轻一抬，利落又分明地滚动了一下，细微的起伏在白皙的肌肤下清晰可见，连带着颈侧淡青色的筋络都轻轻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