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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再见   蒸腾的 ...

  •   蒸腾的水汽在铜镜上凝成细密水珠,夏拏云伸手拭去镜中朦胧,指腹掠过之处映出他苍白的脸。檀木浴桶里的热水泛起细碎涟漪,浸湿的黑发如墨色藤蔓般垂落桶沿,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几滴水珠顺着发梢坠入水面,惊起一圈圈无声的波纹——像极了他此刻压在心底的涟漪,明知该平息,却总在不经意间荡开。

      堂风穿林,案上素笺“哗啦”翻卷,墨迹未干的信笺打着旋儿飘落在地。夏拏云弯腰捡起,指腹无意间磨蹭纸侧。

      “拏云,泮哥蒸了桂花糕,来尝尝吧。”
      “月姐写的信吗?”他喃喃道,抓起靛青发带束发时,碎发垂在颈侧,恰好遮住那处被柳贺舟指尖碰过的皮肤,仿佛这样就能藏起那抹不该有的悸动。

      靠海的街道熙熙攘攘,烟火气盖过半边天。樽月坐在小店窗边,桃花眼弯成月牙,见他进来便扬了扬手里的油纸包:“再不来,青凌泮那小子就要把桂花糕啃完了。”

      “这个日子,再过几天谢应、谢声就要回来了吧。”樽月数着桌上的茶盏,忽然话锋一转。
      夏拏云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青瓷杯盏在茶托上轻碰出一声脆响:“是吗?那这次……”

      “哗啦”一声,木门被推开的瞬间,夏拏云抬头的动作僵在半空。柳贺舟站在门口,青凌泮乐呵呵的声音像根针,刺破了他强装的平静:“介绍一下啊,这是我师弟,半路遇到了带过来喝个茶,小夏快打声招呼。”

      四目相对的刹那,夏拏云清晰地看见柳贺舟眼底的光——那是他曾在青袍观的深夜里见过的,柳贺舟为他掖被角时,烛火映在眼底的碎光。他礼貌地弯了弯唇角,指尖却掐进了掌心,逼退那股想扑过去质问的冲动。
      樽月见气氛有些微妙,拉起傻子青凌泮的手走道:“那个,他落东西在店里了,我俩出去一趟,你俩好好聊哈。”话音未落,她便拽着木头桩子似的青凌泮后退三步,木屐碾过地面发出吱呀声响,门扉在身后重重合上的刹那,将茶室里凝滞的空气彻底截断。
      夏拏云低头沏茶,青竹茶筅在茶汤里划着圈,碎玉般的茶沫漫过杯沿也浑然不觉。他不敢抬头,怕看见柳贺舟的眼睛,更怕自己眼里的怨怼会先一步破堤。

      “你过得还好吗?”柳贺舟的声音里带着试探,像投石入潭,偏要搅乱他好不容易压平的水面。
      夏拏云终于抬眼,鼻尖朱砂痣在苍白的脸上洇开一抹血色,他将青瓷杯盏重重磕在案上,茶汤溅在两人交叠的影子里,像泼了道无法逾越的界:“柳仙尊,”话音浸过寒潭的凉意,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三个字时,喉咙像被滚烫的铁钳夹住,“以你我现在的身份,我觉得我没有必要与你说这些。”

      窗外的光影突然被白云遮蔽,将他的面孔遮成深不见底的墨色。起身时,他垂眸整理衣襟,却发现手指在微微发抖,如同藏起一颗烂在心底的李子,哪怕酸涩得五官皱成一团,也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夏拏云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发颤的声音,恢复平静道:“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回廊转角处,青凌泮被樽月拽着跌跌撞撞退到灯笼下,望着茶室紧闭的雕花木门,脑门上还凝着层薄汗:“干啥呀,我也没落东西呐。”
      樽月白了他一眼道“你知道你带回来的师弟是谁吗?”
      青凌泮摸着下巴沉思道:“谁啊?”
      樽月叹了口气道 “唉,就这么根跟你说了吧,你那师弟就是那当初将小夏扫地出门的那位。”
      青凌泮像被点了穴似的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下巴差点掉到地上,结结巴巴道:“我、我这眼皮跳得跟蹦迪似的,咋有不详的预感。”
      “柳贺舟!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孟婆汤!”青凌泮原地表演了个“旱地拔葱”,抓着自己鸡窝似的头发崩溃咆哮,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猫。
      柳贺舟放下茶杯温润尔雅地笑笑道;“没什么,只不过想与师哥一同喝喝茶,叙叙旧罢了。″
      青凌泮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双腿抖得像筛子:“咱俩上次说话还是去年帮你捡风筝!这算哪门子交情啊!”他疯狂给空气使眼色,仿佛空气里藏着隐形救兵。
      柳贺舟将青凌泮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皮笑肉不笑道:“泮哥,聊聊不就熟了。”
      青凌泮内心疯狂刷屏:“?!这人是AI成精了吧!面无表情说土味情话比背课文还顺!”他强装镇定,大脑却已经开始脑补被绑在太师椅上被迫听三小时人生导师演讲的恐怖画面。
      “城主,城主,我们回来了!”暴雨般的敲门声裹挟着粗重喘息,将夏拏云从混沌的思绪中拽出。窗棂漏进的晨光斜斜切在他眼下的青黑上,昨夜书房烛火未熄,此刻案头的茶盏早已凉透。
      夏拏云迷迷糊糊睁眼,他昨晚一夜末眠,本想小瞌一会儿,就被敲门声吵醒
      他捏着发酸的眉心起身过去开门。
      “哈喽城主,有没有想我呀。“谢声冲着夏拏云呲着个牙搁那笑。
      夏拏云有些无奈的笑笑道:“辛苦了,快进来吧。”
      谢应走在后面有些严肃地从衣袋中拿出信封道:“城主,有你的信。”
      夏拏云打开信一看笑出声来:“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说是有个庙会,你们想去吗?”
      谢声听说有庙会,凑了过来道:“庙会,那必须得去啊,正好放松一下。”
      夏拏云思考片刻叹了口气道:“那好吧,你俩快把这身行头收拾一下,快要走了,”
      “哎,夏拏云你来…谢应?谢声?”青凌泮在不远处打着招呼。
      夏拏云推门走了进去,一抬眼便看见了靠在门边柳贺舟。
      谢应站在夏拏云身后,脸色似是天上的乌云,黑的快要滴墨。
      谢应抱着胸悄无声息挪到青凌泮耳边道:“怎么回事?”
      青凌泮双眼泪汪汪地,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向谢应求救:“我也没办法啊,那东西天天缠着我,我实在受不了,只好把你们供出来了。″

      看着靠在门外的柳贺舟夏拏云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敷衍过去。
      错身的刹那,他冰凉的手指扣住了夏拏云的腕脉。那触感熟悉又陌生,夏拏云的脉搏在他指尖狂跳,像只受惊的鸟,而他自己的心跳,竟比对方更乱。

      “怎么了吗?”夏拏云的声音带着疑惑,眼底却掠过一丝慌乱,像被戳中了心事的少年。
      柳贺舟突然倾身,带着雪松气息的衣摆扫过他手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勾住他额前碎发。这个动作太自然,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可指尖触到发丝的瞬间,两人都僵住了——这亲昵,早已不属于他们。

      “抱歉,你头发乱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明明是想靠近,却像在推他更远。
      夏拏云愣了一下,道了声谢谢,下意识向后退去。那半步的距离,像隔了万水千山。
      青凌半见气氛有些尴尬,解围道:“磨叽啥呀,走走走,庙会要开始了。”
      盛大的烟火炸的夜空五彩缤纷。众人齐齐抬头,只见漆黑如墨的夜空被盛大的烟火撕裂,金红交错的焰光泼墨般铺开,簌簌落下的星火映在每个人的瞳孔里,将攒动的人影染得忽明忽暗。
      人群密密麻麻,夏拏云一袭白衣在中,
      温润如玉。
      他低垂着眉眼,后颈忽然传来一股力道,整个人被猛地向前一拽,腰弯成一道柔和的弧线。谢声那带着笑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城主,前面有人在表演哎,要不要去看看?”
      夏拏云笑着拍掉他的手回应道:“随你。”尾音里裹着点无奈,却没半分真的动气。
      柳贺舟跟在他们身后,目光落在夏拏云的脖子上,月光顺着他微垂的下颌线淌下来,照亮那截纤细的颈骨,皮肉下凸起的弧度清晰可见,靠近左侧脖颈的地方,一颗浅褐色的小痣藏在薄皮下,不仔细瞧几乎看不见。
      太瘦了,柳贺舟想着。
      台上倏然亮起火光,引来哇声一片。
      台上的男子将身上被汗水浸满的布衣脱下,露出里面古铜色的皮肤。
      颗颗饱满的腹肌覆着一层薄汗,他将布衣随手挂在腰间,舀了一勺油入嘴中,往点燃的火把一喷。
      “哗啦”一下增高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也照亮了台下无数面庞,
      柳贺舟低着头,周围的一切像是被糊化一样,只剩一脸心不在焉的夏拏云与他眼中的点点星火。
      柳贺舟望着那抹微光,忽然觉得耳边的喧嚣都远了。他低下头,用鞋尖在地上画着圈,心脏却像被方才那簇火焰燎过,烫得有些发慌。
      谢声拉扯着身边几人,指着前方嚷嚷着要走:“好久没来这边,居然新开了家店!走走走,咱们去尝尝鲜,我请客!”
      夏拏云转身的动作干脆利落,没再看柳贺舟一眼。柳贺舟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他越是想拼凑,就越是提醒彼此,他们早已站在无法回头的对立面。而那份藏在心底的感情,就像被狂风裹挟的火焰,明知该熄灭,却偏要烧得更旺,直到把两个人都烧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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