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南枝》暖灯鲜橙

2、万花会

　　腊月的姑苏城飘着细雪，飞檐翘角间，挂满红绸灯笼，将青石板路映的绯色朦胧。姜钰裹紧狐裘，望着不远处听风阁流光溢彩的轮廓，耳坠上的东珠随着步伐轻晃，在雪光里碎成点点寒星。

　　深冬的寒风如刀子般刮过脸庞，姜钰跟在姜垣身后，朝着听风阁走去。远处，听风阁灯火辉煌，宛如黑夜中的明珠，万花会的热闹氛围仿佛已经透过寒风扑面而来。

　　听风阁坐落在姑苏最繁华的地段，平日里便是文人墨客、汇聚之地，虽是酒楼，但好生气派。而一年一度的万花会更是盛事。此时的听风阁，门口张灯结彩，红灯笼高悬，姜钰身着一袭红衣，裹挟着雪白色的狐裘。

　　“二小姐好些日子不来光顾咱们听风阁，今日万花会难得有兴致，小的这就给您和大公子备上座”亮丽堂皇的酒楼门前，小厮笑盈盈的出来迎接姜钰和姜垣，目光掠过姜钰鬓间簪的红梅。

　　姜垣率先开口：“今日主要是来见你们阁主的，宴会结束后，直接带我们去见他吧。”

　　“好嘞，明白。”

　　踏入听风阁，姜钰只觉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大厅内布置得极为奢华，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名家字画，中央的舞台上摆放着各种乐器，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馔和美酒佳肴。宾客们或坐或站，谈笑风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和脂粉气。

　　姜垣带着姜钰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一落座，便有身着华服的侍女上前斟酒。姜钰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在大厅内四处打量。她容貌艳丽，眉眼间透着一股灵动与聪慧，虽年纪尚小，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敏锐与洞察力。

　　“这位想必就是姜大公子和姜二小姐吧。”姜钰酒杯中的酒还未喝完，就迎面走来一个身着素白色华服的少年郎走了上来，姜钰眉头紧蹙着，姜垣也没说话。

　　少年没嫌尴尬，又自顾自的说道：“姜氏名姝映月光，芙蓉带露梦魂香，只听传闻中这么讲，在下觉得夸张了，今日得见佳人，顿觉此言不虚。”

　　姜垣轻笑，继续品着手中的青梅酒，姜钰收回目光，把酒杯放下然后站起身悠悠开口道：“这位公子，你未曾见过我又怎知我的身份，何况今日万花会，公子不找个地方落座，随随便便搭讪女子，意欲何为，这若是夜黑风高，公子在外，莫不是要被人当作风流浪荡的登徒子。”

　　少年被噎了话，姜钰指了个方向说道：“公子慢走不送，莫要再来出丑了。”

　　“二小姐怕是有误会，江南第一美人自当是有画像的，这有了画像，当是第一面也该认得，何况你二人一个身着狐裘，一个也穿的如此矜贵，这想认不出来都难啊”。

　　“我呢，没恶意，就是看二位能否赏脸允在下一起坐下喝杯酒啊。”少年眉眼俊俏，但眼神却没有那么温和。

　　姜垣放下酒杯，站起身来，轻嗤了一声道：“不方便，也不允，公子若真有兴致，就请移步楼下，好好观宴。”

　　静了几瞬，三人都站着，谁也没说话，姜钰有些烦躁，最后白衣服少年灰头灰脑的走了，殊不知，背后的姜垣眼神犀利，直到他彻底消失在了姜垣的视野。

　　随着一声悠扬的笛声响起，万花会正式拉开帷幕。先是几位身着艳丽服饰的舞姬登上舞台，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她们身姿曼妙，舞步轻盈，宛如仙子下凡。紧接着，又有文人墨客上台吟诗作对，展示自己的才华，赢得台下阵阵掌声。

　　姜钰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上的表演，突然，她的目光被一个身影吸引。那是一个通体身着黑色的男子，他独坐一隅，周身散发着一股神秘而冷峻的气息。他既不参与众人的交谈，也不观看台上的表演，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中把玩着一个酒杯，眼神深邃而幽暗。

　　姜钰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在这热闹非凡、衣饰华丽的万花会上，此人却一身黑衣，显得格格不入。而且，他的举止神态间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她微微皱起眉头，转头看向身旁的哥哥，轻声说道：“阿兄你瞧。”

　　姜垣顺着姜钰的目光望去，仔细打量了一番那个黑衣男子，眼中也闪过一丝疑虑，姜家虽然远离了朝堂纷争，但回了江南，姜家仍然暗中摸索操控着很多，姜家在江南一带也是有些势力的，人脉颇广，在这方面他是有几分把握。

　　就在这时，一位管家模样的人快步走到姜砚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姜砚微微点头，随即起身对姜钰说道：“钰儿，跟我去见见听风阁阁主听作，有些事情你也该知道了。”

　　绕过九曲回廊，姜钰心中好奇，连忙起身跟在哥哥身后。穿过一条蜿蜒的回廊，又经过几道门，他们来到了一个幽静的小院。院内，一座雅致的楼阁矗立其中，屋内透出点点灯光。

　　姜垣带着姜钰走进楼阁，只见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正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听到脚步声，男子缓缓转过身来，他面容俊朗，眼神温和，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听作，许久不见。”姜垣率先开口。

　　听作微微躬身，恭敬地说道：“大公子，别来无恙。多谢公子今日前来捧场。”说着，他的目光落在姜钰身上，“这位想必就是二小姐了，果然如传闻中那般灵秀。”

　　姜钰微微福身，算是行礼。她心中疑惑更甚，不知道哥哥与这听风阁阁主是何关系，又为何要带自己来见他。

　　姜垣拉着姜钰在一旁坐下，对听作说道：“听作，我也不绕弯子了。今日带钰儿来，是想让她知道一些事情。你我相识已久，我打心底里认你为兄弟。”

　　听作神色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怔愣，“姜公子的救命之恩，听作没齿难忘。当年若不是公子施以援手，听作早已命丧黄泉。如今听作能有今日，全赖公子相助。只要公子有需要，听作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姜垣点了点头，看向姜钰，缓缓说道：“钰儿，听作自幼父母双亡，四处流浪，在他饥寒交迫、奄奄一息的时候，我遇到了他，将他救下，并资助他读书识字。后来，他凭借自己的能力，建立了这听风阁。这些年，他也帮了我不少忙。”

　　姜钰打量了一下听作说道：“阁主年轻有为，胆识过人，实属让小女敬佩，但我总觉阁主的风姿不似江南人，若阁主开听风阁只是为了维持生计，那我无话可说，但是听风阁这么多年，并非真正玩乐贪欢的地方，任何消息，哪怕远至京城，听风阁都能打听得到，万花会是举齐文人墨客的地方，有人为了赴宴，不远千里而来，那为什么万花会只能聚集文人墨客呢？这其中又有什么秘密？”

　　姜垣一愣，听作倒茶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不等二人解释，姜钰又开口：“听风阁的事情我还是知道一些的，如果跟京城之事沾不上边，那阿兄也不至于三天两头跑到听风阁。”

　　听作听完姜钰的话，笑着摇了摇头，“二小姐果真聪慧，倒是听作低估小姐了，实不相瞒，我确实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首辅沈长青是我的父亲，当年沈家被抄，我从后门逃出，侥幸活了下来，幸得大公子相救，才有了今日。”

　　姜钰端着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中，她想起了前些日子，柳忘眠也跟她提起了沈长青的事，姜钰缓过神来，盯着听作没说话，眼里有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阿兄一直都知道他的身份？”姜钰转头问姜垣。

　　姜垣：“阿钰，有些事情三言两语是说不清的，救他是因为不知道他的身份，选择培养他，却是因为他的身份，爹虽然已经告老还乡，不再理会朝政，但这数年来，有多少人对我们虎视眈眈，你可知道？培养他，建立听风阁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姜钰：“我当然知道，爹战功赫赫，半生传奇，当年就是因为看清了一些事情才选择告老还乡，如今阿兄带我来见听作，肯定也有自己的安排。”

　　“不错，但阿兄今日带你过来，也是想告诉你，乾宁王若真的是带着陛下的旨意召回父亲的话，这事就麻烦多了，梁伯父既然密信传与父亲，那就证明朝中大臣并不知晓此事，乾宁王德高望重，陛下既然派他前来，那朝廷一定是遇到了棘手的事情，我们要对付的跟听作要对付的...。”姜垣欲言又止，姜钰却在当中理清了思路。

　　从听作的楼阁出来后，姜钰和姜砚又回到了万花会的大厅。

　　此时，台上的表演仍在继续，但姜钰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在这看似繁华热闹的万花会背后，仿佛隐藏着一场看不见的风暴，而一场利与弊的厮杀也正式拉开帷幕。

　　夜黑风高，姜钰躺在床上迟迟睡不着觉，但安神香却让她越发犯迷糊，最后沉沉的睡了过去。

　　郊外，四面环山，凛冽的寒风呼呼的刮着，萧折的营帐还未熄烛，少年穿着黑色的华服，青丝漫过腰迹，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眉梢，轻轻揉着，昏黄的烛灯下是一张俊的令人却步的脸，戾气中又带点温和，甚至可以说是俊俏的有点漂亮。

　　三三两两的营帐都已灭了烛，萧折披上黑色的裘帛，起身来到了外边，寒风肆意灌入，吹的少年的青丝凌乱，眼前的萧折尚不过十八岁，心比天高，张扬骄傲，对天下间，世间事，有很强的求知欲和征服欲。

　　此处离姑苏还有一段距离，萧折就这么直愣愣的站着，他在京城常常听说姜老将军的名头，也对这位有着江南明珠称呼的姜二小姐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