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荆棘》长风不度

6、童年之约

　　运动会持续一整天，看完陈许比赛之后白桑没再在学校待着，而是直接跟季伟请假回了家。
　　考虑到白桑的特殊情况，季伟便准了假。
　　白桑的家庭并不富裕，住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区里，
　　白桑到家的时候时间还早，白敏没回来，白桑将书放下后便朝小区楼下的饭馆走去。白敏靠小区角落的饭馆为生。
　　单亲家庭加上白桑白化病的治疗费用，使白敏不得不一个人担起来巨大的经济开销。
　　“妈”，白桑戴着口罩朝饭馆中正忙碌着的女人呼唤了声。
　　白敏听到儿子的声音朝门口望了望，见白桑走了过来，她笑了笑：“衍之回来了。”
　　衍之是白敏给他起的小名。
　　白桑并不是白敏亲生的，而是在他小时白敏从孤儿院把他带回来的。
　　当时孤儿院给他起了个小桑的名字，白敏接回来他后白桑便跟着白敏姓。但白敏不太喜欢小桑这个名字。
　　桑，丧。
　　白敏一向很注重名字的寓意。于是她找了许多家占卜师，最后选定了“衍之”这个名字。
　　当时占卜师一脸笃定的说，“衍之” 非常适合白桑。
　　“衍之”，寓意头脑清楚、有天赋，也寓意机智过人，智慧出众，前程似锦，名利双收。
　　桑这个字白桑听惯了，一开始并不习惯白敏喊他白衍之，白敏也没强求，干脆把白桑当做了大名，衍之当做小名。
　　在家中“之之”“衍之”的喊。
　　—
　　白敏有些意外：“你怎么回来了，现在不是正在上着课吗？”白桑将白敏手中的抹布接了过来，帮她擦着桌子，回道：“没上课，今天举办运动会。”
　　“哦，对，我见你们老师群里发了”，想到这里，白敏突然用手肘了一下白桑，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哎，之之，听说你还表演了？妈店最近比较忙，没顾得看，你表演啥了？”
　　白敏有些感慨道：“要知道，当时刚接你回家的时候你就不爱说话，挺乖就是冷冰冰的，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我们之之表演。”
　　白桑：“……”
　　白桑无奈道：“没表演什么，就唱了个歌。”
　　还是被人逼着去的。
　　白桑将餐桌收拾好后朝厨房水龙头走去，他走白敏也跟着白桑走，反正现在店里没人。白敏靠在厨房门框上，感叹道：“哎，妈忙，没法欣赏到之之的表演，怎么办？”
　　“。”白桑头疼的看了眼他的戏精妈妈，只得道：“我看看能不能让另一个唱歌的找到音频。”
　　白敏眯了眯眼：“？唱歌搭子吗？不应该啊之之，从妈妈开始养你你就有一种不想和任何人打交道的冷酷小拽娃的感觉，现在竟然还找唱歌搭子了？这太不可思……”
　　“你认识。”没等白敏感叹完，白桑便打断了她。
　　“？什么”
　　“你经常提他。”白桑将抹布拧干水挂在了支架上，“那个南外的年级第一。”
　　“哦！”白敏想起来了，“就那个你一直想超越的，崇拜的年级第一？”
　　白桑：“……”
　　白桑：“超越可以，崇拜收回去。”
　　白桑和白敏几乎是无话不谈，白桑也从不对白敏隐瞒什么，白敏也很开放，尊重白桑的所有想法。
　　“哎，这么优秀的小孩，不知道以后陈家会给他找什么样的小姑娘。”
　　白敏话题跳的太快，白桑的手一顿。
　　“哎，要不你高中也谈个恋爱试试？找个小姑娘陪伴你挺好。”白敏突然提议道。
　　“……”
　　白桑沉默了片刻，然后出了厨房。
　　陪白敏随便找了个空座位坐下，白桑这才回答白敏的问题，他支着头望向玻璃门外点点灯光，突然笑了笑，“没必要。”
　　白敏揉了揉白桑脑袋：“怎么没必要，以你这种性子总不能以后不谈恋爱吧？”
　　白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答话。
　　自己孤僻怪异的性格，确实不适合谈恋爱。
　　在外人的面前，使他不得不戴上面具来伪装真实的自我。因为他明白，如果将真正的自己暴露出来，恐怕没有人会愿意接近他、理解他，更别提喜欢他了。
　　而对于陈许那没来由的靠近，白桑心里很清楚，这不过是源于陈许自身的性格以及对他尚不深入的了解罢了。
　　而除了陈许，白桑大概这辈子也不会再这么喜欢第二个人了，哪怕他知道两人之间巨大的身份差距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中间。自己与陈许宛如处在两个完全不同世界里的人，一个是高悬于空中的骄阳，众人簇拥、璀璨夺目，另一个则卑微渺小似尘埃般微不足道。因此，对于这份遥不可及的感情，白桑选择驻足，选择默默地站在远处观望，不敢有丝毫的奢望。
　　毕竟，太阳实在是太过耀眼，于他而言，看着就好。
　　——
　　晚上，白桑做了个梦，梦很飘渺，分辨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时光晕开了岁月的涟漪。
　　梦里，是一个吵闹的屋子。十分的嘈杂，孩童的哭闹刺破了梦境的深处。
　　“呜呜，我不要和他组队老师，他长的像个怪物！”很嘈杂，一个小孩子的身影浮现，抓着老师的衣服说。
　　“没事没事”，孤儿院的老师安慰着小孩，不得不对白桑说：“那小桑……你…”
　　小白桑轻轻眨了下白色的长睫，垂下眸子，紧紧攥着衣服道：“老师，没事的，正好我不太想玩游戏，我去看书了”小白桑抬头对老师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哎！”老师看着清瘦弱小的身影，叹了口气。
　　他们孤儿院接到白桑的时候，只有一个陌生人，匆忙签了字道：“这孩子是我在路边捡的，看起来很可怜，而且好像先天白化病，我把他交给你们吧，我家里还有三个小孩，也没法养他，就只能先把他留在这里了。”
　　孤儿院院长望向小白桑，一两岁的小孩，长的水灵可爱，就是头发白，皮肤白，整个人惨白的不像话，像是生了场大病一样，她不忍心放弃白桑，便收留了他。
　　到孤儿院的生活并不好过，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像院长一样，他天生不能见强光的体质给老师们也带来了很大的烦恼，而且白桑无法避免小孩子们对他的害怕。
　　所以久而久之，小白桑会选择自觉躲避躲到无人问津的角落里。
　　一个人待在角落里看书。
　　直到一天，一个穿着很像书里的贵族小王子的男孩悄悄扒开门，往里探了探头，发现一个头发是白色的小男孩，男孩的头发有点太过于长，遮住了他的眼，苍白的脸藏进了光的背面。他打开门，静静的走到小白桑身边，疑惑地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
　　小白桑吓了一跳，回头和那清澈的瞳眸对视上。
　　“哇塞，你好漂亮！你的头发是白色的！！”小陈许惊惊的望着白桑，没忍住抬手戳了戳小白桑的脸，惊奇道：“你的睫毛也是白白的啊！”
　　冷不丁被人戳脸，小白桑吓得直接站了起来，皱着眉头：“你干嘛！”
　　小陈许自知失礼，挠了挠头道歉道，“对不起。”
　　“你…”小白桑愣了愣，“你不是孤儿院的吧？”
　　“对，我和我妈妈来这里玩”，小陈许笑了笑。
　　小白桑闻言坐了回去，淡淡道：“哦，他们在隔壁教室玩，你去吧”
　　小陈许没回话，而是问：“那你为什么不去？”
　　“不想去。”
　　“哦”，小陈许拉过来旁边的凳子，坐到白桑身边，双手撑着脑袋盯着小白桑：“那我也不去，我要和你玩。”陈许笑着，旁边的俩个小酒窝隐隐浮现。
　　“……”
　　小白桑放下书，扭头看向陈许：“你不怕我？”
　　“啥”小陈许愣了愣：“怕啥？”
　　“……”
　　笨。
　　小白桑戳了戳小陈许的脑袋，“我长成这样，你不怕？又白又丑。”
　　小陈许沉默片刻，然后突然抬手将小白桑长的遮眼的碎发抚开，露出了里面那张白嫩精致的脸。
　　被人冷不丁地撩开的头发，白桑的神情还有点呆愣，眼睛直勾勾的注视着他。
　　一双仿佛夹带着雪，藏匿着星星的银灰色眸子跌落进陈许的眼睛。
　　陈许顿时屏住了呼吸
　　“？谁说你丑的？”小陈许揉了揉被白桑戳的额头，嘟囔道：“你手劲好大啊”
　　白桑疑惑：“我没用力”
　　“对啊，所以嘛，别人说你丑你就真的丑吗？你明明长得很好看，像童话中那种被诅咒的小王子 ”陈许眉眼盈盈的笑着。
　　小白桑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
　　“咱俩到底谁才是小王子”
　　小陈许长的精致，穿的精致，明明他才是那个王子。
　　小陈许回答的毫不犹豫：“你！”
　　“你还像天使，我在童话书里见过，天使也是白色的头发”
　　“天使长什么样呢？ ”白桑有些好奇。
　　陈许思索几秒，然后笑着回答：“你这个样子！”
　　小白桑没忍住笑出声。
　　陈许在一旁看着，突然抿了下唇，道：“要不你做我弟弟吧。”
　　“？”小白桑的重点并没有在为什么突然要做他弟弟，而是在：“为什么我不能是哥哥？”
　　“因为哥哥要保护弟弟，我妈妈说的，我当哥哥，这样以后我就能保护你了。”小陈许笑的眉眼弯弯。
　　白桑思索几秒，然后别开眼，“好”他轻声唤了句：“哥哥。”

　　小陈许还想说什么，突然门口传来一声呼唤：“小许”
　　紧接着，一个穿着高贵艳丽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小陈许见状立刻跑了过去拥住女人，乖乖的喊：“妈妈！”
　　女人笑了笑，揉揉小陈许脑袋：“玩的开心吗”
　　“开心，我遇见了一个特别特别漂亮的小朋友！”陈许拉着许嫣走到小白桑身边。
　　小白桑垂着眼睫，不敢看许嫣。
　　许嫣见到白桑，直接“哇”了声，她揉了揉小白桑的头发，柔声道：“你好啊小朋友”
　　白桑这才抬头看向女人，女人弯唇笑着：“宝宝你长的真漂亮。”
　　小陈许拉住白桑的手，扬了扬头：“看吧，我说什么，你就是很好看。”
　　小白桑不自在的扭过头，耳朵飞上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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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嫣带走小陈许走的时候，小陈许走了几步，然后突然松开了她的手，跑回了教室，小白桑看着去而复返的人，有些震惊，“你……”
　　小陈许抱住了白桑，“我很喜欢你这个朋友，以后我还会来找你玩的！我叫陈许，我妈妈叫许嫣！如果你想找我了，就让院长阿姨打给我妈妈！”
　　“好好和孤儿院的小朋友们玩！你不奇怪，你很好看！！”
　　白桑被抱的有些呆愣，他抿了抿唇，突然问道：“真的还会再见吗？”
　　“会！”
　　“好。”
　　我相信你。
　　“拜拜！”
　　小陈许两个酒窝浮现，笑着跑了出去。
　　白桑也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记得我们的约定，以后有机会，我去找你。
　　陈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