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遗之烬》DL_苹果酸

42、狂澜

　　柯岚的背脊上，梦渊在星砂织就的软垫中沉沉睡去。紫晶铠甲上的裂痕在星光下泛着微光，像是无数道细小的伤口。

　　在梦中，他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没有天空，没有地面，只有无尽的虚无。原初主神的身影从远处缓缓走来，这次却不再是那副威严可怖的模样——祂化作了与梦渊一模一样的外表，连龙角上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终于愿意来见我了？"主神的声音轻柔得可怕，"我亲爱的......另一个我。"

　　梦渊的爪子下意识握紧，却发现掌心里空无一物："这是哪里？"

　　"死亡的回响。"主神微笑着抬手，纯白空间突然扭曲，浮现出无数破碎的画面——瓶被自己的大剑刺穿心脏、贝林加尔的银发染血、梦星在紫黑色火焰中化为灰烬......"这才是真实发生过的。你们早就死在无数个轮回的开始之前了。"

　　梦渊的鳞片全部炸起来："你撒谎！"

　　"是吗？"主神打了个响指。画面切换到柯岚背上沉睡的众人——他们的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偶尔会闪过雪花般的噪点。"仔细看看，亲爱的。这条时间线是被世界抛弃的残渣，你们不过是靠着执念在苟延残喘。"

　　梦渊踉跄后退。他确实注意到了伙伴们身上不自然的细节：瓶的指尖不再出现隐隐的霜花、江白兽角上的萤火藤不会摇曳、甚至Cillick那永远翘起的银发都变得僵硬如雕塑。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龙族尊上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主神突然贴近，额头抵上他的："因为只有你能理解。我们本是一体——创造者与被造物，观察者与实验品。"祂的指尖轻抚过梦渊的龙角，"加入我吧，打破这个虚假的牢笼。三个世界不过是一场梦，何必为幻影付出真心？"

　　梦渊的瞳孔剧烈收缩。某个瞬间，他几乎要被说服了——如果一切都是虚假的，那些痛苦、牺牲与离别又有什么意义？

　　"想想看，"主神的声音如同甜蜜的毒药，"没有轮回，没有责任，不必再看着重要的人一次次死去......"

　　记忆的碎片突然刺入脑海。梦星在树洞外哼唱的摇篮曲、瓶别扭的关心、Cillick永远挂着笑的脸......这些细节太过鲜活，不可能是虚假的。

　　"不。"梦渊突然抬头，紫金色的竖瞳燃起火光，"即使这是幻影，他们的感情也是真实的。我的选择......"

　　"依然愚蠢。"主神叹息着后退，纯白空间开始崩塌，"那就继续沉溺在美梦里吧。等你们抵达星核之间，会发现那里空无一物——因为这条时间线根本没有未来。"

　　梦渊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了内衫。柯岚的背脊仍在平稳地飞行，伙伴们或坐或卧地休息着。瓶第一个注意到他醒来，冰蓝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做噩梦了？蠢龙。"

　　这熟悉的嘲讽让梦渊的心脏狠狠抽痛。他伸手抓住半神的手腕，触感有些冰凉，但真实："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你会怎么办？"

　　瓶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那就把造假的家伙冻成冰雕。"

　　"然后呢？"

　　"然后？"瓶用看白痴的眼神瞪他，"当然是继续前进。真假很重要吗？重要的是——"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我们还在一起。"

　　柯岚的鸣叫从下方传来：「即将穿越星渊断层，抓紧。」

　　梦渊望向远处逐渐显现的星核之间——那是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紫黑色水晶宫殿，与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但此刻，他却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瓶，"他突然抓住半神的手，"如果等会儿发现我在说谎......"

　　"那就等你解释完再揍你。"瓶不耐烦地抽回手，"现在闭嘴，要降落了。"

　　当柯岚穿过星核之间的屏障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宫殿内部空荡荡的，中央悬浮着一枚巨大的紫黑色晶体——但那晶体是空的，内部本该封印的原初主神不见踪影。

　　"果然......"梦渊的爪子深深掐进掌心。

　　"什么果然？"贝林加尔警惕地张望四周，"那玩意去哪了？"

　　梦渊刚要开口，整个宫殿突然剧烈震动。空心的晶体迸发出刺目的紫光，原初主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欢迎来到真相之间，蝼蚁们。"

　　地面变成了透明的镜面，映出无数个平行世界的结局——每个世界里，他们都以不同的方式失败、死亡。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某些画面中赫然显示着他们此刻惊愕的表情。

　　"现在明白了吗？"主神的身影从晶体中浮现，"你们不过是万千失败品中的一个，连存档都算不上的残渣。"

　　江白的兽角亮起绿光："别听它的蛊惑！就算是平行世界......"

　　"就算是平行世界，你们也赢不了。"主神打断道，"因为规则是我定的。"祂的视线锁定梦渊，"最后问一次，要不要加入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龙族尊上身上。梦渊看着伙伴们或惊恐、或平静、或困惑的表情，突然笑了。

　　"你知道吗？"他向前迈出一步，"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哦？"

　　"如果你真的全知全能......"梦渊的爪子抚上空荡的晶体，"为什么还需要我的同意？"

　　主神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你害怕。"梦渊的鳞片开始发光，不是紫黑色，而是纯净的银白，"害怕我们这些'残渣'里，藏着足以颠覆规则的东西。"

　　柯岚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鸣叫。巨鲸的身躯化作无数星砂，融入每个人的武器——瓶的冰刃燃起银焰、贝林加尔的箭矢镀上星光、甚至梦星黑袍下的锁链都开始流动银河般的光辉。

　　"看来鲸鱼先生早就知道了。"Cillick吹了个口哨，"这算什么？临终关怀？"

　　"不。"厵的权杖重重顿地，"这是希望。"

　　主神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整个星核之间开始崩塌。但在毁灭的洪流中，七道银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如同刺破黑暗的利剑。

　　梦渊的声音在混乱中清晰可闻："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

　　"我们选择相信什么！"九个人的声音在虚空中共鸣。

　　银白的光芒吞没了主神的紫黑色能量，星核之间如同镜面般碎裂。在主神逃走前的一时，梦渊看见无数平行世界的"自己"同时抬头，露出释然的微笑。

　　原来这就是原初主神最大的恐惧——被造物的意志，终将超越创造者的蓝图。

　　可主神并没有死，梦渊很清楚。

　　可祂又会做出什么举动呢。这条时间线，早就该毁灭了。

　　也许像祂说的那样，他们只不过是放不下的执念苟延残喘而已。

　　当光芒散去时，阿里太多的天空出现了奇异的景象：紫黑色的云层被银白流星撕开，永恒不落的夕阳第一次迎来了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