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犹灿烂》楚酹江月

64、过夜 第

　　第六十四章过夜

　　空旷到挥霍的小区，入住率似乎不高，只有零星的屋里亮着灯，没有太多人烟。

　　陆璟看到小区里两个女孩似乎是姐妹，谈吐、礼仪都很好，正在遛狗，一只俊美的澳牧和两只白绒绒的萨摩耶，一旁还有个家庭教师模样的青年，仔细一看，是一个白人。

　　余珂顺着陆璟的目光看过去，介绍道：“噢，那家人我经常见到，就住隔壁，念国际学校的，那个澳牧叫Chocolate，大点的萨摩耶叫Baymax，小点的叫Blanca，那个老外是互惠生，你可以理解为住她们家里包吃包住给点零花钱，然后教小孩英语。”

　　余珂边解释边走过去，先给两姐妹打了个招呼，又夹着声音半蹲下来，略有夸张道：“Owwwwwww，still so zoomies.Such lovely puppy eyes.”眼神示意陆璟可以摸，又和她们照例寒暄了番，拉着陆璟往家走。

　　“你很喜欢狗吗？”陆璟问。

　　“还好，挺喜欢的，我们以后养一只？”余珂谈不上多喜欢，更像是泛泛的喜爱，觉得挺可爱的，但也就是可爱，如果陆璟也喜欢就不一样了，她很会爱屋及乌。

　　“怕朱子恒会不高兴。”陆璟说。

　　“那倒是，”余珂点点头，“想吃什么？饿死了。”

　　“你家里没人下厨？每次都是外卖？”陆璟说。

　　“没。之前有请人来做，后来手脚不太干净，就懒得请了。”余珂把书包往地上随手一扔，打了个哈欠，摊在沙发上。

　　“有菜吗？我给你做吧。”陆璟说。

　　啧。

　　陆璟在厨房环顾四周，简洁得像样品间，最容易产生零碎的空间宁静得似乎很少被打扰，她难得地挑了下眉，不知道余珂之前怎么过的，好歹还有半袋米和面条，基本的调料也有，虽然不怎么开火，各类餐具倒是一应俱全。

　　“不会过期了了吧。”陆璟第一次见这样的厨房。

　　余珂跟过来，环视了一圈，有些不好意思：“应该没吧，那个调料还是上次暑假刘妃临她们要来我家玩过家家搞的。”

　　余珂想着要不就像上次那样随便下点面条得了，没想到陆璟突然问她附近超市在哪，把她搞得一懵。

　　“不知道超市在哪？”陆璟轻轻攒眉，“那你和刘妃临她们过家家在哪买的菜。”

　　“就是在学校山脚下的山姆买点半成品什么的在微波炉叮一下啊……”余珂本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结果越说越不好意思，回忆起来好像连半成品都主要是林郁芝在倒腾，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陆璟看了眼余珂，就知道她什么德性，点点头：“想吃什么？我去买吧。”

　　“现在去买？！都快九点了，买回来做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随便吃点算了吧，懒得折腾。”余珂说。

　　“就算你今晚随便糊弄下，明天也要吃饭，又点外卖？一起买了算了。”陆璟不咸不淡道。

　　“好吧……我想想，番茄炒蛋？要酸番茄，我不喜欢甜的，红烧茄子？土豆烧排骨，小炒肉，肉要硬点，没有这些菜那就黄瓜炒青菜客家酿豆腐清蒸鲈鱼啥的都成，你看着买。”余珂说了几道家常菜，万一说的陆璟不会做那不就不好了吗？高情商大师珂少是不会让对方陷入这样的尴尬之境的，她表示很善解人意。

　　“好，你先吃点巧克力垫肚子吧，我很快。”陆璟从书包里掏出个红白相间的巧克力扔给余珂，飞似的下楼了。

　　“诶——也记得买自己喜欢的菜啊！”余珂还想说点啥，就看不见陆璟影了，不对，她应该跟陆璟一起去买菜的啊？！

　　她在做什么？

　　余珂在原地兜了一圈，不知道该干什么，往常都是回家疯狂玩手机，今天却不太想拿起手机，刷来刷去都是那点东西，从客厅踱步到卧室，才想起来点什么，快步进客房，一切都被每周五上午来打扫的阿姨收拾得井井有条，余珂一点发挥的空间都没有，她把干净的浴巾拿出来又放进去，又拿在手里端详了半天，放到客房的浴室里，把牙杯从柜子里摆到洗手台上，又从柜子里掏出不知道谁送的从来没用过的Le Labo香氛点上，点完又觉得太做作了，会不会适得其反给她压力，想收起来又觉得浪费，难道拿到自己的浴室里？怎么想怎么刻意，又干脆就放在原位。

　　余珂还在这里原地踏步，陆璟已经买完菜回来了，陆璟进门才反应过来，这门她怎么打开的？后知后觉余珂给她上了权限，什么时候的事？

　　陆璟麻利地开始做饭，余珂在一旁看来看去，想帮忙又帮不上，自讨没趣地转了半天，从冰箱里拿出五种口味的果汁，等回过神来，就见到亮澄澄的番茄炒蛋，热腾腾地放在细纹花盘里，一副任人采撷的样子。

　　“这么快？！”余珂印象里做饭不是简单事。

　　“炒菜很快的，你先吃。”陆璟转头忙活下一道菜了。

　　笑话，她咋可能自己就开吃了，那多没礼貌！等陆璟忙活完，回头一看余珂什么菜都没动，有点头疼又有点心暖，两人默默动筷，余珂琢磨着是不是该说点感谢的漂亮话，陆璟琢磨着她家难道有食不语的规矩。

　　“真好吃啊，一吃就和那种外卖预制菜不一样……”

　　“你们家吃饭不能说话吗……”

　　两人同时开口。

　　余珂愣了一下，笑了出来：“那咋可能？说得好像你第一次和我吃饭似的，在学校怎么吃在家里怎么吃啊，你把这当自己家就好了。”

　　吃完饭，按理说该余珂洗碗了，她不想洗，又看着陆璟要洗，连忙制止：“你别洗，有人来洗。”

　　陆璟皱眉：“什么人？你洗个碗要请钟点工？”

　　呃，余珂被一堵，想着难道自己真要洗，又怕陆璟还要干活，陆璟看她一脸便秘地样子，觉得有些说不通：“你堆到明天等人来洗，明天又要吃饭，到时候用什么？”

　　“这不还有很多碗筷吗……”余珂觉得都是小事。

　　“一晚上不洗会发臭招虫子的，”陆璟第一次见这种情况，“没事你不用动，几分钟的事，我来吧。”

　　“真的没事吗？”于理，陆璟买菜做饭，她应该洗个碗的，于情，她这辈子没洗过，也觉得没到万不得已，没必要洗。

　　“没事。”

　　“真没事吗？”余珂还是不安，觉得换自己肯定是有小情绪的。

　　“真没事。”

　　顺手的事。

　　余珂看着陆璟洗碗的背影，半天不自在，想着花点小钱省时省力是很划算的事，又不好看着对方在忙自己躺着玩手机，于是自虐式地点开本来想拖到大半个月后再看的雅思成绩。

　　总分擦线8分，还可以。

　　余珂对这个成绩颇为满意，却又犯了点愁，不太想马上把成绩单给家里人看，想带点嘚瑟地分享给陆璟，但总归不可避免地会提到留学二字。

　　她……还没跟陆璟讲她可能要出国，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出国。

　　左思右想，只好截个屏发到了和刘妃临林郁芝地三人群里。

　　爱妃：牛逼。

　　爱妃：没报班吧。

　　爱妃：要不我也考个试试？咱一起去美国得了。

　　雨刻：你家里人舍得？

　　爱妃：跟你一起的话，他们想必不会多说什么。

　　Lynn.Z：没人想去英国吗？都要美国啊。

　　爱妃：英国天气太差了，不过要是牛剑的话，不挑。

　　爱妃：但都牛剑了，美国应该能申到更好的。

　　几人瞎扯了一番，余珂掂量着这些放出去会被网暴的聊天记录，心里好受了点，饮鸩止渴地消减内心的焦虑。

　　见陆璟洗好碗，余珂带她去客房，给她安排好了一切可能用到的洗漱用品，自己去主卧洗漱了。

　　按往常，余珂肯定没这么早洗漱，但这不是陆璟在这嘛，手机有什么好玩的，其实她私心里是两人早早洗漱玩可以好好温存一番，哎！房子要这么大干嘛，一张床就够了，但她又不好意思开口让陆璟和她睡一起，思量半天，决定喷点香水，打开一大堆没拆过的礼盒，在‌Le Labo‌33和血色大黄之间纠结了一下，私心更喜欢檀木香，又怕烂大街，转念想到陆璟应该闻得少，再烂大街也小众，满意地在左耳后隔着老远喷了一泵。

　　洗完澡喷香水会不会太做作，好刻意啊，司马昭之心，余珂又用纸巾擦了下散味，力求不经意的体香感。

　　洗香香，洗香香。

　　余珂其实是一个没有睡衣的女孩，她在学校的睡衣就是校服，每晚舍友换上校服，她心里都觉得多此一举，她这样第二天起床还快呢。

　　后来有一次去刘妃临家过夜，她妈妈笑盈盈拿出几件刘妃临的睡衣，问余珂想穿哪件的时候，余珂瞥了眼刘妃临的衣柜，少女的内衣被分门别类地放置整齐，连同其他物品归类妥善，物品的主人显然是个爱随手乱扔的人，自己的东西都不知道被放在哪，但问她妈妈就准能得到答案。

　　余珂突然被什么击中，有些五味杂陈，那种精心的摆置，不是家政能做到的温度，每个角落都透露着爱护，她在刘妃临家度过了几日包吃包住无微不至的待遇，觉得好像是不太一样，睡衣的触感比校服的聚酯纤维好太多了，回到家立马下单了十件睡衣，一件一件地试，觉得都挺一般的，又懒得退，她自虐式地买完又不穿，似乎这样就证明了自己真的不需要穿睡衣，而不是……没人教她怎么照顾自己。

　　这会看见陆璟穿上她平时并不会穿的睡衣，一件宽松柔软的睡裙，很方便，很适合拥抱的材质，很少见，很别样，她不由地走上前环抱住她，熟悉的味道，很安心。

　　抱了很久，余珂感觉陆璟要松手，她又更用力地抱住不想停止这个拥抱。

　　“怎么了？”陆璟的嘴抵在余珂的肩上，声音有些闷。

　　没什么，就是想多抱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