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犹灿烂》楚酹江月

63、溪流 余

　　余珂和陆璟时不时斗嘴，很快又和好，今儿到没斗了，因为周五放学，陆璟跑到余珂班门口，敲了敲门，余珂一回头，立马从座位上蹦起来。

　　“你怎么来了。”余珂捏捏陆璟的手指，笑着看她。

　　往日放学，陆璟都要赶着大巴回家，余珂则是在班里留到最后，直到写完周末作业才什么也不拿的回去。

　　“今晚有空吗？”陆璟眨着眼睛，抿嘴笑。

　　“有！”余珂飞快点点头，知道陆璟这话的意思是要带她去玩，转身就收拾好书包，随手塞了两张卷子到包里，单肩飞跃着背包，在空中勾起一道好看的弧线。

　　她兴冲冲给Andy留言，说自己今晚和同学去吃饭，不用接她了，打字就几秒的事，一完成，就咧着嘴冲陆璟乐。

　　偶尔的时候，陆璟会像这样，问余珂有没有空，每当这时候，余珂就知道有好玩的了。

　　余珂过去和刘妃临林郁芝她们玩，基本上海都各地都走遍了，在各大商场晃荡，看电影、吃饭、逛街，找个一应俱全的水会躺一天，甚至连整个市的图书馆都测评过，有时候再多叫几个人，一起密室剧本杀，要不然就是开着共享定位在满城玩捉迷藏。但每次跟陆璟玩都很新奇，起码对余珂来说很新奇。

　　两人挽着下山，在山脚下的公交车站等着，周围都是同样校徽叽叽喳喳的同学。

　　“你想不想去一个地方。”陆璟问。

　　“想啊。”余珂说。

　　这当然是废话，因为跟你在一起，去哪都行。

　　余珂憋着，故意不问陆璟“我们去哪呀”这种“无聊”的问题，以此彰显她们之间的“默契”，余珂对自己点头，嗯，我就是那个什么也不必说我懂你的那个命中注定的soulmate，和陆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了半天看公交不像往城里开，心里砸吧几下，吞吞吐吐，才问道：“我们去哪啊。”

　　“我也不知道。”陆璟笑了笑。

　　余珂：？！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从一条公交线路坐到头又坐回来的老派约会？

　　余珂觉得实在是——呃，浪漫啊！

　　“我不知道具体怎么叫，但大概知道在哪，我每次坐车上学的时候会路过那块，我看地图的时候就总是在想这一大块区域是什么样的。”陆璟说。

　　余珂知道陆璟的意思，她也很高兴，觉得陆璟这样做代表亲近她信任她，说明她们是可以一起做这种听起来很无厘头又莫名其妙的事情的人。

　　余珂表示一会去的地方再无聊她都要表现得高山流水遇知音，她，余珂，才是世界上最懂对方的人！

　　这似乎是座野山，处在关内外交界处，余珂可能每次坐车都会经过类似的地方无数次，但对她来说就和空气似的看不见。

　　有些地方你去过一千次一万次，但如果不观测，也只是路边的一只蚂蚁，有些地方尽管只去过一次，却会用余生来回味。

　　因为产生了意义。

　　两人绕着山端详了半天，陆璟停在一处坡度没那么陡的位置，显然不少人爬过这里，隐隐约约有条小路的痕迹，余珂啧啧称奇，果然是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这种荒山野岭也有人踏足。

　　陆璟肉眼扫了下攀爬路线，定了定落脚点，开始往上爬。

　　余珂：？！

　　虽然她确实不介意这项活动，但不问问她吗？虽然不问她似乎显得她们之间更有默契感了让她很暗爽，但这对吗？书包要放地上吗？就直接背着爬啊？一会怎么下来啊？

　　余珂大脑闪过无数个念头，还是咬咬牙跟了上去，啧，不得不说，虽然看起来很陡，但实际爬的时候还好。余珂刚开始还能保持体面，矜持地不沾泥土，后面顾不得形象了，她对着虫子刚爬过的树枝犹豫了一秒，手脚并用地爬，偶尔听见陆璟在前面问她需不需要帮忙，笑话！余珂摇摇头，虽然这是余珂第一次爬这种非景区非阶梯式山，但不得不承认，她心里竟是……十分兴奋的。

　　她看了看裤脚、白鞋和手，沾的全是，觉得好玩，泥土还带着点潮湿，似乎前两天刚下过雨，手掌结结实实接触大地的感觉，新奇又有趣，泥土带着草木味，并不难闻，隐隐约约的芬芳，清新扑鼻，余珂忍不住深吸气。

　　“歇会吗？”陆璟爬到一个小平台，靠在横倒在地的树干上。

　　“好。”余珂有点喘，早就盼着这句话了。

　　“累吗？”陆璟接过余珂的书包。

　　“有点。”余珂不是出汗体质，此时背上也出了不少汗。

　　“那怎么不说？”陆璟从包里拿出水，喝了一口。

　　“不想拖你后腿。”余珂顺过陆璟的水。

　　“怎么会，你陪我爬山我已经很高兴了。”陆璟说。

　　余珂从小养成了不敢说需求也不敢喊累喊停的习惯，听到心里一暖，觉得眼前这个人咋那么好，可爱得想让她亲一口。

　　于是她照做了，俯身吻上陆璟的嘴，因为爬山而燥热的身体和凉水饮过而冰冷的双唇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刺激，余珂有些喘不上气来，忘情地迎合着，海都的夏天很长，让她犹有坠入仲夏夜的迷乱，似乎有精灵在丛林中，奏响大自然的韵律。

　　“好了，走吧。”陆璟最后在余珂鼻尖上蜻蜓点水，提上包接着爬。

　　余珂：……

　　她还想继续呢！

　　余珂意犹未尽地抿嘴，看了眼天色，跟上陆璟。

　　两人翻过不算高的山丘，遇见了一片湖泊，准确来说只是小溪，两侧杂草丛生，最高的可以盖过她们的头，太阳接近地平线，但仍然有不知处的光，映得水波粼粼，惊人的美。

　　“怕吗？”陆璟扭头。

　　“不怕，怕什么。”余珂想，都到这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一会天会黑，山里的天黑和城市还是不一样的，不过这里离市区不算太远，应该还好。”陆璟边说，边笑着看着余珂的眼睛。

　　“那你今晚留下来，住我家吧，你坐车回家还那么远，说不定没末班车了。”余珂思绪完全飘到另一个方向了，嗯，一定要拖延时间，最好这个周末都住她家。

　　陆璟没回答，脱下了鞋袜，赤脚踩进水里。

　　余珂：？！

　　初秋的海都还带着炎热，溪流的凉意很好的消减暑热，余珂看了很心动，她是极度招蚊子的体质，有些羡慕地看了看，作罢。

　　只见陆璟从包里掏出鱼钩，余珂才有些瞠目结舌。

　　“你书包里还专门背了鱼钩？！你上学还背这个？”余珂眼睁睁地看着陆璟从兜里掏出半截火腿，塑料皮塞回口袋，把火腿肠插在鱼钩上。

　　靠，有空得好好翻翻陆璟的书包，这是哆啦A梦的口袋吧，谁上学带这个啊。

　　“也没有一直背着，刚好上周要帮邻居抓鱼，就正好背着了。”陆璟还在摆弄鱼线。

　　“那鱼竿呢？”余珂挑眼，确认书包放不下鱼竿，才开口。

　　陆璟：……

　　“鱼竿确实没有。”陆璟说。

　　“我给你找个木棍吧，你先别动。”余珂来劲了，四处寻觅，不一会找到了个绝世好棍，不蔓不枝，好棍好棍！顺手武了几下，万物皆为剑，一剑寒霜十四州。

　　陆璟接过，做成了个简易的鱼竿，顺着溪流慢慢踱步，石头还有些滑，余珂想让陆璟抓住她手臂，陆璟则拽着岸边的水草，走了一小段，在一个点停了下来，开始垂钓。

　　余珂不知道该干点什么，怕说话会惊扰到鱼，想着这样也能钓到？又想着那就再久一点吧，就这样两人再多静静待一会吧。

　　不知是运气好还是不好，没一会，陆璟就钓到了，鱼不大，还在钩上活蹦乱跳。

　　余珂：？！

　　这也行。

　　不是，这真的能行？虽然是她提出木棍的，但她就是插科打诨一下，没想到真能成。

　　“这是马口，挺常见的。”陆璟神情愉悦，看得出来颇为满意。

　　“就这样钓上来了？”余珂虽然没钓过鱼，但小时候也听闻一些叔叔的钓鱼事迹，空军是常态。

　　“这边鱼很笨的，”陆璟哈哈一笑，“我小时候家那边的鱼才难钓呢。”

　　“放生吗？”余珂拿出手机飞快地拍了张照，心想难不成真带回去煲鱼汤？她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马口能不能吃。

　　所幸也许一天之内的“难不成”大抵是有限的，陆璟没有再做什么惊为天人的举动。

　　“放生吧。”陆璟看着余珂，笑意清浅，却有种从心底流露出来的温柔。

　　余珂嘿嘿一笑，从兜里拿出纸巾，在自己蹲下来给陆璟擦脚和让她自己来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然后把一直提手上的鞋袜给她递过去。

　　“我把我俩的包放刚刚上来的地方了，标记一下，一会好从原路下去。”余珂边说，边凑到陆璟跟前又亲又抱。

　　静谧的山林间，虫鸣螽跃，蜩螗沸羹，零星的月光只能映出隐约的绰影，唯美得像一副隽永的油画。

　　“今晚留下来吧，太晚了我不放心。”余珂说。

　　不放心是假的，呵呵，一个半夜野爬野钓的生猛之人，有什么不放心的。

　　陆璟看了余珂很久，眼睛微垂，睫毛落下来又浓又长，像被夜露打湿了，迷迷蒙蒙，似一场雾。

　　“好。”她低声。

　　雾散了。

　　余珂禁不住地咧嘴笑，不停念叨：“那跟阿姨讲一下吧，别担心，衣服啥的穿我的都行，浴巾牙刷袜子都有新的，哦对，我还买过一双拖鞋也是专门给你的，第一眼就很适合你！你到时候试试。”她还记得上次陆璟在她家是光着脚的。

　　“好，”陆璟说，“谢谢。”

　　余珂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表示谢啥，两人顺着原路往回走，余珂叫了辆车把她们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