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向日葵》晚夏蝉诗

67、第 67 章 车门“

　　车门“砰”地关上，将那座苍白房子隔绝在外。出租车渐渐驶离这片街区，桑芙拉紧贴着车窗，目光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钉在了门廊下父亲最后站立的位置。

　　他没有阻止，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在她们转身时，用那惯常的、听不出情绪的声调扔下一句：“早点回来。”

　　字面是允准，但她分明听出了其下潜藏的不悦，以及那无声的、惯有的威胁。早点回来，回到你该在的位置，回到这规整的、寂静的牢笼。

　　“呼——！”马琳第一个夸张地瘫进前面的副驾驶位，拍着胸口，“我刚才紧张得心脏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你爸爸站在那里，简直鬼魂还要……”她卡壳了，似乎在搜寻一个足够准确的词。

　　“……吓人。”莉莉接过话，她翠绿的眼睛里闪着光，是冒险成功的兴奋。

　　她转过头，目光扫过车内，“好了，现在危机解除。这里的确有点挤，但是以我们可怜的经济条件我们只能忍一忍——言归正传，我正式介绍一下。”她指了指身旁那位穿着整洁苹果绿连衣裙、坐姿因为人多而有点变形的女生，“这位是爱米琳·万斯，玛丽的室友。”

　　“就是我上次说，觉得去霍格莫德是‘毫无效率的浪费时间’的那位。”玛丽·麦克唐纳笑着插嘴，并故意模仿着爱米琳平时那种认真的语调。

　　爱米琳闻言，故作不悦地轻轻推了玛丽一下，嘴角却同样带着笑意。她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温和而稳重的微笑：“很高兴认识你。”

　　“而这位，”莉莉又指向坐在桑芙拉旁边，那个顶着一头活泼褐色卷发、正兴致勃勃打量着车内饰的女生，“是多卡斯·梅多斯。”

　　“叫我多卡斯就好！”女孩立刻转过头看着桑芙拉，笑容灿烂，她从那个看起来容量惊人的挎包里摸出几颗包装古怪的糖果，“来点见面礼？”她朝桑芙拉眨眨眼。

　　桑芙拉看着那几颗糖果，又看向多卡斯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父亲那句“早点回来”的余音似乎还在耳边。她轻轻吸了口气，仿佛要将那沉重的命令从脑子里驱逐出去，然后，她接过了糖果，对两位新朋友露出了一个虽然浅淡却足够真诚的微笑。

　　“我是桑芙拉·戈德斯坦，”她的声音在车厢的嘈杂中显得清晰，“谢谢你们愿意来。”

　　几句简单的姓名互换打开了车内年轻女巫的话匣子，她们开始讨论街边的景色、麻瓜奇奇怪怪的日常用品以及初来乍到时自己的心境。

　　桑芙拉沉默地听着，看着窗外流动的、陌生的伦敦街景，她开始贪恋这一刻自由美好的时光。

　　当女孩们踏入波特贝洛路市场那个由色彩、喧嚣和无数古怪物件组成的天地时，这种感受达到了顶峰。

　　“看这个！”马琳拿起一个黄铜制的、布满复杂旋钮和指针的仪器，“这一定是个高级的恶作剧道具，能测量谁在说谎！”

　　“更像是个迷你的天气预报盘，”玛丽凑过来研究着，“你看这些符号，像不像云和闪电？还有那个，有很多按键的，会喷出烟花吗？”

　　多卡斯拎起一条挂满了细碎彩色玻璃珠的项链，珠子在她指间叮咚作响：“我打赌戴上这个，念荧光闪烁的效果能好上一倍！”

　　她们围着那些复古皮箱、看不出年代的首饰和奇形怪状的小装饰品，大胆地、毫无根据地猜测着它们的“魔法”用途，最后总是把求证的目光投向莉莉——“莉莉，快告诉我们，麻瓜们到底拿它来做什么？”

　　莉莉·伊万斯，她们中间唯一的麻瓜出身者，此刻成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权威向导。她忍着笑，一一揭晓谜底：那是个航海罗盘，那是台老式打字机，那只是条普通的、有点年头的装饰项链……

　　桑芙拉没有过多参与猜测，她更多是在观察。观察那些承载了陌生人时光的旧物，观察朋友们脸上毫无阴霾的好奇与快乐。

　　玩闹和探索消耗了体力，饥饿感袭来。女孩们凑出所有的零钱，在一家冒着诱人香气的小摊前，买了一大份金黄的海鲜烩饭和几包粗壮的炸薯条。

　　她们毫不在意形象地蹲在市场的阴凉角落里，用同一把叉子和勺子，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着同一盘食物，七嘴八舌地点评麻瓜的美食。

　　多卡斯说得起兴，乱挥的叉子将粘在薯条上的酱汁甩到了玛丽的嘴角。玛丽夸张地“哎呀”一声，作势要去打多卡斯，多卡斯一边笑着一边躲闪，差点撞到身边的莉莉，引得众人一阵善意的哄笑。

　　“看我们后面！”玛丽忽然指着她们倚靠的墙壁。那上面布满了色彩浓烈、线条不羁的喷漆图案，是她们从未见过的、充满生命张力的“麻瓜涂鸦”。

　　“这个颜色搭配真大胆！”爱米琳客观地评价。

　　“我喜欢那个扭曲的太阳，”马琳说，“看起来很有脾气。”

　　“下面那团像打人柳，”多卡斯嚼着薯条含糊地说，“嗯……很有个性。”

　　桑芙拉听着她们点评这些“麻瓜的作品”，嘴角在不经意间，已扬起了一个轻松的、不再需要用力维持的弧度。

　　夕阳西下，给喧嚣的市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女孩们顺着从景区介绍点发放地图的指引，跑到远处一座教堂前的宽阔石阶上。

　　这个教堂的台阶很高，爬到一半就能俯瞰底下渐渐亮起灯火、车流如织的街道。

　　她们并排坐下，腿挨着腿，分享着多卡斯最后几颗带着果香的糖。

　　“我爸爸，”玛丽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他总说我应该像个淑女……”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气氛微妙地沉淀下来。

　　“我妈妈希望我进魔法部，”马琳耸耸肩，用一种刻意轻松的语调说，“稳定，体面，好让我所有的亲戚都羡慕得眼红。”

　　“至少目标明确，”爱米琳轻声接话，她总是很理性，“我家里倒是没给压力，但他们期待的眼神，有时候比明确的要求更让人……”她斟酌了一下，“更不敢松懈。”

　　“我家还好，只要我别把太多奇怪的东西带回寝室。”多卡斯懒洋洋地接口，但随即也叹了口气，“虽然他们永远觉得，我应该在以后的OWLs考试上更‘努力’一点。”她把“努力”这个词咬得很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叛逆。

　　莉莉没有说话，她翠绿的眸子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坚定，仿佛早已在心中点燃了对抗某种黑暗的火焰。她的未来，注定与平凡安稳无缘。

　　一种舒适的沉默在女生们之间弥漫开来。桑芙拉抱着膝盖，看着脚下那片属于麻瓜的、繁忙而充满烟火气的世界。父亲的警告还在耳边低吟，但她想将它暂时抛之脑后。

　　“我希望我能当炼金师。”桑芙拉突然开口，声音出奇地清亮，“我希望…我能坚持喜爱它，直到永远。”

　　晚风终于来了，带着微凉的水汽，轻轻拂过教堂前宽阔的石阶。它顽皮地撩起莉莉火焰般的发梢，吹散了马琳额前细碎的汗湿，也让爱米琳整齐束起的栗色发丝滑落几缕，她轻轻将它们别回耳后，而多卡斯那头蓬松的卷发则在风里显得更加肆意飞扬。

　　白日里喧嚣的集市已然沉寂，化作脚下那片蔓延开的、暖黄色的灯火。更远处，伦敦城的轮廓在渐深的暮色里变得模糊，如同一个巨大而沉默的谜题。

　　风穿过她们之间，也仿佛穿过了她们的年岁。此刻，她们正当年少，拥有霍格沃茨城堡里最热烈的友情和最无畏的勇气，未来像一张还未被写上咒文的羊皮纸，理论上充满无限可能。

　　可也正是这“无限的未来”，一股莫名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她们尚且稚嫩的心上。

　　但或许…未来没那么糟。

　　桑芙拉望着远方。那里有无数麻瓜的家，有陌生的故事，有她无法想象的、或许同样充满悲欢的人生。一切都是未知。对她，对她们，都是如此。

　　可此刻，坐在这高高的石阶上，肩上是朋友温热的体温，耳边是她们真实的烦恼与梦想，迎面是这座巨大城市自由的风。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混合着城市气息与凉意的晚风深深吸入肺腑，仿佛也吸入了一点点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