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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三年级结束 今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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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学院杯归属似乎毫无悬念——拉文克劳的蓝铜色装饰挂满礼堂,他们长桌上的欢呼声也最是响亮。
格兰芬多长桌这边,气氛则复杂得多。有人耸耸肩,低声嘟囔着“早就说是拉文克劳的了”,没什么人反对,但也谈不上多么失望。
然而对桑芙拉·戈德斯坦而言,这个学期末她拥有了一些与去年截然不同、却又令她熟悉的东西。
如今,当她抱着书本穿过走廊时,会有不熟悉的同级生甚至高年级学生对她点头致意。更让她无措又有些微妙触动的是,总有那么一两个胆大的一年级新生,红着脸颊冲到她面前,手里捧着羊皮纸和羽毛笔。
“戈、戈德斯坦学姐!”一个脸上带着雀斑的小男孩这次拦住了她,眼睛亮得惊人,“我听说您一年级的时候就能用一个咒语把一群斯莱特林甩到天上去!今年又救了波特!学姐,我特别崇拜您!能…能给我签个名吗?”
若是一年前,甚至是几个月前,这种直白的崇拜只会让桑芙拉感到不适和想要逃离。但此刻,她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挽了挽滑落到颊边的黑色头发,脸上露出一个清晰而温和的微笑。
“当然可以。”她接过笔,在那张略显粗糙的羊皮纸上流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Sunflower Goldstein。字迹优雅而稳定。
看着那小男孩如获至宝般地欢呼一声,抓着羊皮纸雀跃地跑向他的朋友们,桑芙拉的目光有片刻的悠远。
礼堂里,桑芙拉像去年一样,跟着身旁的莉莉、马琳和玛丽一起礼貌地鼓掌。掌声中,她听到有个声音略带惋惜又有些快意地低声说:“要不是斯内普在期末前被麦格教授狠狠扣了那二十分,今年估计又是斯莱特林……”
旁边还有一个同学嬉笑着接上话头:”哈哈哈,麦格教授总算干了一件公道事。幸亏我们有戈德斯坦,我可不想看见这里充满那些恶心的绿色。”
话音飘进耳中。桑芙拉鼓掌的动作没有停顿,目光却自然而然地越过欢呼的蓝色海洋,落在了对面斯莱特林的长桌上。
那里一片低气压。许多人脸色难看,沉默地坐着。而就在那一片阴沉中,西弗勒斯·斯内普正死死地盯着她。他的眼神像淬了毒的箭,冰冷、怨毒地几乎要将她钉在原地。
桑芙拉迎着他的目光,眼睛没有任何躲闪。她脸上扬起温和的、甚至含有一丝关切的微笑。
那关切并非全然作假。在那双淬毒的黑眼睛里,她仿佛看到了另一种形态的、被囚禁的自己。一种熟悉的,源于绝对孤立和痛苦的疯狂。
她稍稍偏了偏头,用一种近乎温柔可亲的、只有他才能读懂的缓慢口型,无声地问了一句:
“You all right?(你还好吗?)”
他看懂了。那双黑眼睛里瞬间翻涌起被羞辱和暴怒的狂潮。他猛地冷哼了一声,剧烈地甩过头去,后脑勺的黑发甩出一道僵硬的弧线,再也不肯看她一眼。
桑芙拉这才缓缓地收回目光,继续随着众人鼓掌,嘴角那抹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笑意维持在那里,她勾起近乎悲悯的笑。空中飘落的蓝色彩带掠过她的肩头,桑芙拉仰起头看向它们,抓住了其中一条。
“You are right?”她喃喃着。
返校的火车再次出现到桑芙拉的面前,她看着熟悉的黑底白字5972钉在车头,内心出奇地平静。
她甚至有点想笑,莫名其妙地笑,让微笑始终焊死在她的脸上永远摘不下来,让她即使是入土的时候依然是笑着的,让所有人对她的印象都是“那个笑着的戈德斯坦”。
“桑妮?走了。”马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想法。桑芙拉提起不知什么时候放下的行李跟了上去,在马琳的背影后面穿过人山人海。
包厢里,她们一直在畅聊,直到火车快要到站。桑芙拉向面色担忧的朋友扬起笑脸,灰色的眸子里包裹着一抹由窗外阳光组成的亮彩。“我不会有事的,我成长了不是吗?”
桑芙拉的眼神温和,带着一种宁静和放松,“他们需要我,而我……”她心脏抽痛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正常,“我足够听话…对他们有用。”
“即使他们这个学期都没有给你寄一封信?”马琳忍不住回怼。
“…即使他们这个学期没有给我寄一封信。”桑芙拉很平静地回答,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平静。
“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家有问题。”马琳耸耸肩,她似乎放弃跟好友理论这个问题,“你要是过不下去可以来我们家,反正我们很欢迎你的到来。”
桑芙拉认真地向马琳点头。她很感激朋友伸出的援手,她知道此刻的自己也许红了眼眶,但她也知道自己必须在家里待着。
她要陪伴她的家人——她已经擅自将自己归算到那个坟墓里。
依旧是最后一个回家,依旧是干巴巴的跟随,依旧是那辆黑车,这个规律似乎从未被打破,也从未被质疑。他们就是如此沉默地执行每一个人的“工作”,以一种陌生而无声的默契维护这个规律。
桑芙拉坐到了母亲的床前,床垫在她身下发出细微的呻吟。一切如同梦境一般,她垂头看向母亲,那个记忆里高大消瘦的人此刻是如此陌生。她还记得第一天开学,她也是这样坐在母亲的旁边。当时的她是如此地抗拒霍格沃茨……
“如此地抗拒……”桑芙拉的声音轻得仿佛一阵细风,她又想起在霍格沃茨的每一个拥抱、每一个有人同眠的夜晚、每一个微笑。她缓缓抚上母亲的手,这只手出乎意料地有了些肉,触碰到的时候不再像触摸骨头一样令人心惊。
“妈妈…你感觉怎么样?”她微笑起来,温顺地抬眸看向她的母亲,散下的头发因为她的侧头挤出一个温和的弧度,此时的她已经初具继承父母美好基因的样貌。
林昭斜睨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她眼睛里的情绪不断变化,最终突兀地大笑起来,沙哑的声音中混杂尖锐急促的气音,她似乎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你学会微笑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蛇滑过枯叶,“笑得真好看,比我当年强。霍格沃茨就教会了你这个?用一张假脸对着你的母亲?”
“我怎么样啊?好极了!”母亲猛地拔高的声音,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话语中带着一种基于虚无缥缈之上的肯定,“能救我的只有我自己!”
“你看看你,什么也帮不了我。要你好好学习,你做不到;要你不要学炼金术,你做不到;要你做自己好好活着,你也做不到。你只会在这里‘妈妈’‘妈妈’,然后被你爸牵着走!”
桑芙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胃里一阵翻搅。她感觉自己刚刚焊死在脸上的笑容正在寸寸龟裂。
”你有什么用?你能救我吗?你能带我走吗?你的‘爱’有什么用吗?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从小就没有一点用,简直就是软弱可欺的烂泥…只有我……”她似乎又陷入自己的回忆,目光涣散开来,嘴角重新挂上那个不明所以的微笑。林昭完全抛下此刻坐在她面前的女儿,再次沉浸回只有她自己的世界里。
这个家似乎就是如此,每一个成员都活在自己的回忆里,眼睛望向的都是那个看不见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