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向日葵》晚夏蝉诗

62、第 62 章 霍格沃

　　霍格沃茨的城堡最近几日仿佛被施了某种集体沉默咒，平日喧闹的走廊如今只剩下来去匆匆的脚步声和压低嗓音讨论功课的絮语。

　　这是因为——期末周来了。

　　图书馆里，羊皮纸卷和厚重典籍几乎淹没了每一张桌子。桑芙拉坐在壁炉边最安静的一角，面前摊开着《黑暗力量：自卫指南》，那本书崭新得刺眼，仿佛在嘲讽她。羽毛笔被她无意识地咬得不成样子。

　　古代如尼文的优美符文在她脑中清晰无比，新学的保护神奇生物课的要点也条理分明，麦格教授和弗立维教授强调的变形术与魔咒学法则她甚至能默写出来——连最令人头疼的魔法史，在莉莉不厌其烦地用彩色标签帮她梳理时间线后，也终于显得不那么面目可憎。

　　唯有黑魔法防御术。

　　每一个咒语名称，每一种黑暗生物的描写，都像是一把钝锈的钥匙，试图强行撬开她紧锁的心门，门后是翻涌的、她极力压抑的关于黑魔法的冰冷记忆。

　　“桑妮，集中精神，这个咒语的挥杖动作你再重复一遍？”莉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温柔的督促。她翠绿的眼睛下有淡淡的阴影，为了帮桑芙拉和自己复习，她这几天也累坏了。

　　桑芙拉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试图按照书上的图示挥动魔杖，但手腕僵硬得像灌了铅。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书页旁边的插图——那描绘着一个中了恶咒的人——胃里一阵翻搅。她猛地缩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将额头抵在莉莉温暖的后背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不想看了。”

　　莉莉叹了口气，这叹息里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无奈和一丝了然。她合上书，拍了拍桑芙拉紧绷的脊背：“算了，今天先到这里。你状态不好，硬看下去也没用。先回宿舍休息一下吧。”

　　对面的玛丽·麦克唐纳从她的复习资料里抬起头，向她安抚性地笑了笑，“没关系的，人也要劳逸结合。”

　　桑芙拉如蒙大赦，又羞愧难当。她匆匆收拾好东西，几乎是逃离了那片弥漫着学生们临时抱佛脚般狂热的学习区域。

　　走廊冰冷而空旷，她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就在她拐过一个弯，想着母亲在暑假中可能流露的失望眼神或者怒吼声时，旁边一幅挂毯突然抖动了一下。

　　下一秒，两只手猛地从挂毯后伸出来，一左一右精准地抓住她的胳膊，在她惊叫出声前，把她利落地拽进了隐藏的密道。

　　昏暗的光线下，詹姆·波特和西里斯·布莱克的脸出现在眼前。两人都显得有些古怪，脸上带着一种极不常见的、混合了尴尬、急躁和故作镇定的表情。

　　詹姆的脸涨得通红，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肩膀或者她身后的墙壁，就是不敢与她对视。

　　““听着！”他开口，声音比平时高，带着虚张声势，“那天……谢了。算我欠你的。”

　　他飞快地说完这句，立刻从兜里掏出几个东西——一个崭新的、包装花哨的自动点燃烟火盒和几节像迷你爆竹的小玩意。

　　“这个给你！”他把盒子连着爆竹塞过去，语速极快，目光飘忽，“最新型号，能把费尔奇的办公室炸飞！我和西里斯试过……咳，我是说，你应该会喜欢。”

　　“但是！”他猛地严肃起来，试图找回一点气势，但每个字都像是从他骄傲的硬壳里生生撬出来的，“一码归一码！你为斯莱特林渣滓开脱的样子，真是恶心透了！我们是格兰芬多！就这么简单！”

　　他试图把“救命恩情”和“立场分歧”装进两个不同的盒子里。前者用礼物答谢，后者继续坚持。这样他心理上就平衡了：我不欠你人情了，但我还是可以生你的气。

　　“总之！”他最后总结，像是完成了一项麻烦的任务，明显松了口气，“东西你拿着。以后别再出现在我和鼻涕精面前！”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处理复杂情绪的能量，迅速恢复了那副惯常的、略带挑衅的样子，冲西里斯一扬下巴：“走了，还有一堆魔法史要背呢，宾斯的笔记比生死水还催人入睡。”

　　西里斯轻笑一声，直起身。经过桑芙拉身边时，他脚步略缓，灰眼睛掠过她拿着礼物的手，声音低得像耳语：“他纠结了两天，怎么把‘谢谢’和‘你是个立场愚蠢的蠢货’同时说出来。水平烂透了，是吧？”话里没有安慰，只有一种对朋友糗事的、毫不留情的嘲笑。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桑芙拉的心头——荒谬、好笑、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暖意。

　　密道里彻底安静下来。

　　“他们其实没恶意。”

　　温和的嗓音从密道更深、更暗的角落传来。那里是一个转角，阴影浓重。

　　莱姆斯·卢平从阴影中缓缓走出，脸上带着她熟悉的、略带疲惫的温和神情。他一直在那里。或许是为了防止詹姆和西里斯搞砸，或许只是习惯性地待在朋友身后，收拾情绪上的残局。

　　他看了看那两个家伙消失的方向，又看向桑芙拉，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没关系。他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愧疚。”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总是带着些许疲惫的眼睛里，有种比平时更柔软的苦涩。

　　“詹姆不擅长处理‘欠人情’，尤其是……”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尤其是来自一个他认定在‘另一边’的人。这会颠覆他的世界。”

　　桑芙拉抬起头看向卢平，笑了起来。它太轻太浅，却蕴含着太多情感。有拿对方没办法的、近乎纵容的莞尔；有因为觉得眼前的人或事透着一股笨拙的真挚，而产生的好笑又无奈；还有更深处的、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柔软，一种觉得这一切都莫名可爱的触动。

　　这笑容让她的整张脸都亮了起来，显露出底下那个原本也该是会轻松笑闹的少女模样。

　　“那你呢，莱姆斯？”她轻声问，声音在寂静的密道里格外清晰，“你一直在这里看着。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卢平怔住了。他似乎根本没有想到眼前的少女会抛给他这样的问题。他抿了抿唇，他温和的苦笑里多了些实实在在的窘迫。

　　他的目光垂下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再抬起头时，眼神里的情绪比詹姆和西里斯的要复杂深沉得多，但依旧属于一个少年。

　　“我……”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一些。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我有一份‘对不起’…可能更早一些就该说出来或者付诸于行动…”他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清晰的、沉重的歉意，“是为了…在休息室，还有之前很多次，我明明知道他们做得不对，也知道你很难，却只是看着。”

　　他说的很慢，“我没有站出来说话。我没有像伊万斯那样……我甚至没有把礼物保管好。”

　　他的视线落在桑芙拉手中詹姆送给她是礼物上，又飞快地移开，仿佛被烫到。

　　“所以，我现在的道歉是为了我的……沉默。”他最终说道，声音轻却清晰，“还有我的退缩。就这样。”

　　莱姆斯话语中真诚和沉重的自责，落在她紧绷的心弦上。那根弦并未断裂，而是奇妙地松弛下来，发出了一声唯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微弱而悦耳的嗡鸣。

　　一种冲动，纯粹、直接、未经大脑许可，驱散了所有理智的思考和周身的冰冷。

　　于是她做了。

　　在莱姆斯·卢平还维持着那略带苦笑的温和表情，准备再说点什么来缓和这古怪气氛时——桑芙拉忽然向前迈了一小步，没有任何预兆地，伸出手臂，紧紧地环抱住了他。

　　这是一个非常短暂、甚至算不上亲昵的拥抱。她的额头几乎只是轻轻抵在了他的肩膀上，手臂虽然紧紧地环在他的腰侧，但又带着一点试探和骤然爆发后又迅速回缩的怯意。

　　莱姆斯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他所有的表情——那份惯常的温和、那丝了然的苦笑、那份疲惫的谨慎，在那一刻全部碎裂，被一种纯粹的、毫无防备的错愕所取代。他的身体猛地绷紧，手臂下意识地微微抬起，却完全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仿佛不知道该如何安置。

　　他恐怕从未在如此近的距离，感受到另一个人的体温这样毫无隔阂地传递过来。女孩的发丝有几缕擦过他下颌的皮肤，带来细微的、痒痒的触感。她很瘦，抱住他时，他能感觉到她单薄肩膀的轮廓和微微急促呼吸的起伏。

　　这个拥抱一触即分，短得如同错觉。

　　桑芙拉很快松开了手，向后退回原来的位置，脸上似乎也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目光移向别处，好像自己也对自己刚才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惊讶和一丝羞赧。

　　“你可以慢慢改变…不过，我原谅你了。”女孩笑着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