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老婆大人献上屠龙宝刀》洛落洛少爷

63、莫回头

　　忽热又忽冷的异样天气在子时迎来结尾，因果纠缠的下元节也就此结束，天地间只剩下轻缓的风声，吞没了一切。
　　夜里苏柒的意识断断续续，不安地搂着杜意冽的胳膊。
　　听到敲门声，苏柒立马爬起，给杜意冽盖好了被子，蹑手蹑脚地朝门走去。
　　“柒柒。”
　　那声音还是如此绵柔，叫人放不下。
　　苏柒打开门，示意沈书浩坐下。
　　沈书浩没有入座，反而是左看右看，苏柒不自觉地挡住他看向床榻的视线，问：“沈将军找什么？”
　　“保暖的衣物。”
　　“即知冷，就不该冒雨前来。将军且坐，我去拿。”苏柒没想到沈书浩半夜来访。
　　“不是给我，柒柒穿的太薄。”
　　苏柒拿了两件厚衣裳，递给沈书浩一个，心中反驳道：若不是你来，我穿着内衫盖着被子又不会冷。
　　苏柒披上衣裳之时，沈书浩已然点好了蜡烛。
　　“将军...”
　　苏柒话还没说完，沈书浩凑到跟前，让苏柒伸胳膊，帮他穿好衣裳，“只是披着不够。”
　　苏柒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前人还是那般。
　　穿好衣裳后，沈书浩并没有拉开两人的距离，反而贴上了苏柒的额头，问：“发烧了吗？”
　　“嗯。”苏柒轻轻推开沈书浩，以免沈书浩接着唠叨，补充道，“吃过药了。”
　　“吃的什么药？大夫看过吗？脖子的伤好像也严重了...”
　　“对不起。”苏柒打断了沈书浩的话，该做个了断了。
　　沈书浩愣住了，违背约定的人是他，违抗圣旨放过沈书玟的也是他，夜访扰人清梦的也是他，为什么道歉的是柒柒？
　　“我害死了你的叔叔和堂弟。”
　　沈书浩这才坐正，想解释他和堂弟沈书玟一点也不亲近，他只是想留下沈长青这一脉的后人...可他不知该如何说，计划开始之际父亲沈长生就暗示过他不能只除沈书玟，要换工具，就得连着沈长青一起，可他不忍心...无论怎么说，那也是他的叔叔。
　　就在前一时辰，沈长生知晓他有意留了沈书玟一条命，还怒斥他心软无能。
　　沈书浩想不通先前视叔叔为手足的父亲怎么能最先想下死手？
　　得知沈书玟没有按照他的要求立刻逃命，而是折返回家后，沈书浩慌了，因为苏柒说过要自己去接杜意冽。
　　待他赶到竹阁府，府中空无一人，一切都被处理妥当。
　　他搞砸了，苏柒挽救了，该他道歉的...
　　“你救了我两次，我会还你这两次人情。”
　　“不用还。”沈书浩立马回答。
　　苏柒皱起了眉，“苏某明白沈将军什么也不缺，看不上苏某一介草夫。沈将军放心，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指使苏某。”
　　“我们是夫妻，跟我回家吧。”沈书浩想说的话不是这句，柒柒也救过他两次命，只是柒柒不记得了，柒柒不欠他，可每次想说出口就会手心出汗，始终道不出自己的心意。
　　“除了这个，苏某答应了毅淳，会照看杜家到他回来。”苏柒不想回去，救出杜意冽后，他再也无法忍受那个有沈书浩和祁筠的家，他们都是真诚温柔的人，苏柒不该插足。
　　苏柒接着说：“那九箱金元宝我会还的，先打欠条，按照市面上的利息算...”
　　沈书浩眼中装着苏柒太久，久到最不会看人脸色的沈书浩能读懂苏柒的每一个表情，眼前人视线朝下，眼眶微湿，烛火映照下的眼眸满是悲伤。
　　可沈书浩不知晓苏柒悲伤的原由，不是应该生气吗？气他违背约定。
　　“柒柒不是喜欢我吗？”沈书浩想表达的是既然是两情相悦，有再多的误会也能解开。
　　“不喜欢。”苏柒斩钉截铁地回答，沈书浩不用顾虑他的情感，他只会做沈书浩最趁手的工具，不会借由夫妻之名阻挠沈书浩和祁筠在一起。
　　“......”
　　彼时无声亦无雨，沈书浩的心也停了半拍。
　　一直以来，沈书浩眼中只有那个珠翠盈鬓、眼波含情的心上人，却忘了苏柒身旁的人换了又换，直到他站在了苏柒身旁，直到该他放手...
　　后知后觉的沈书浩告诉自己要保持理性，要体面的分手，不要纠缠，不要贪恋，可他说：“我们做过，这不是喜欢吗？”
　　苏柒以为沈书浩是顾虑自己贪图他的身体，说：“这世上有像沈将军这般老派又正派，视床事为爱；也自然有我这种，床事于我而言，不过是寻欢解乐的一个法子，跟喝下一杯酒一样。将军会因为喝下一种酒，从此只喝这种酒吗？”
　　“呕~”沈书浩干呕了一下，巨大的悲伤淹没了他。
　　苏柒深吐了一口气，就算心爱之人觉得他恶心，他也气不起来，“将军放心，我干净得很，也不是什么都吃的，没有那种病。”
　　苏柒递给沈书浩一杯茶，却被沈书浩掀翻在地。
　　这一次，沈书浩在苏柒面前丢去了所有理性，没有体面的告别，摔门而去。再晚一秒，他的泪水就不受控制了。
　　他深知苏柒见不得人哭，无论如何，也不能利用苏柒的善意，哭着纠缠苏柒。
　　眼看着沈书浩的背影在长夜中愈来愈小，苏柒的胃又疼了起来。
　　“苏哥哥~”听了全部的杜意冽搀扶起苏柒，摆出一脸无辜的表情说，“听见摔门声之后我才醒，发生什么事了吗？”
　　苏柒摇摇头，小声嘟囔道：“一切都结束了。”
　　苏柒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想清楚以后的棋怎么走，想如何弥补沈书浩，想怎么重获苏柳氏信任...还有太多路要走，可彼时的苏柒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
　　他打了一场胜仗，既完成了淮南秦氏的丝绸贸易，又铲除了沈书玟，也给过去留恋的两个人好好地画上了句话，他应该开心的...可是...可是他好怕，怕得胃部痉挛，双手颤抖，怕到泪似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掉...
　　苏柒坚持让杜意冽亲手杀了沈书玟，是因为他认为噩梦要靠自己斩断，才能坚定地走过这道坎...可是...可是他一闭上眼就是沈书玟狰狞的面孔，脖子的伤反复开裂，双手绽开的肉没有长合，每次呼吸都感到钻骨地疼...
　　“对不起，意冽，很害怕吧？”他也连累了无辜的人，眼前的孩子此后都要被杀人的恐惧纠缠，无处可逃。
　　代替回答的是杜意冽的拥抱，杜意冽不仅不怕，甚至觉得美妙至极。
　　但杜意冽不会实话相告，“害怕，但是苏哥哥在身边就不怕了。苏哥哥想哭就哭出来吧，这是正常的。”
　　静得出奇的夜吞噬掉了苏柒的低声啜泣。
　　如果说人生是一道又一道的坎，回头看去，哪一道都不容易，一道更比一道难。这一坎就如此困难，以后只会更难，他走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