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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芬芳之乡(五) ...

  •   骚乱结束了,客栈的生意反而更加兴隆。

      为花神吸引而来的人索性就在此用上了早饭,闲谈声中穿插着今日所见的奇景,想必这些传言不久就会传遍馨乡的每个角落。

      走廊里老板用一个旧的擀面板和一个高凳搭成个简易的桌子。

      白华坐在桌便,看着那些散发着明显花果甜香的饭菜出了神。

      老板热情招待他这个外乡人,似是直接把他和江浸月当成了同行的赶路人,对他说了很多宽慰的话。

      良久,他动了动筷子,夹了一片勾芡的酱肉放进了嘴里。

      花香氤氲,甜味并不突兀,反而给肉提了一丝鲜香,肉片轻薄,口感丝丝缕缕,不需牙齿多么用力,只轻轻一咬便像肉汤般融化在口中。

      老板又端上一盘腌渍成亮眼玫红色的咸菜,她长了张嘴,似是看他愁色不减,又要说一些安抚人心的话。

      白华摇了摇头止住了她的话头。

      “老板,其实那个姑娘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只是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一时有些惊惶,你说她会回来……”

      老板逐渐弯起了笑眼,像他答道:

      “客官无需焦心,那姑娘啊大概四五日天就会从村子北面的明心湖回来,你要是好奇,可以到时候去那等她。”

      眼看她又要长篇大论地讲那神龙不见首尾的花神,白华连忙把注意转移到了菜肴上,边吃边夸。

      那老板再话痨也会看脸色,悻悻止住了嘴,又以笑相对:

      “那就好,您请用吧,今儿个菜品九折,再送您一两错认水。”

      老板笑着走向了下一桌,喧闹被幽长的走廊隔开。

      白华停下了来,筷子敲在碗边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也穿透那地洞之底。

      *

      整整三天过去了,窗外的太阳升起又落下,江浸月只能待在这堪堪容下一床一桌的小房间。

      香气令人窒息,敞开窗也没好多少。

      她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感觉四肢消失了似的,每日靠人投喂过活。

      屋子里唯一能聊天的对象是桌上的一朵小银花。

      和初来那日见到的那朵会说话的花不同,这一朵被种在了红色的陶土罐里,乃花中君子,君子兰是也。

      夕阳最后一缕通明的光芒穿透进屋,仿佛将最后的生命之火给予了花朵,将那本就明艳的花朵装饰得如同一轮缩小的太阳。

      房门响起,无需江浸月的回应,来人拉开了门。

      缇勒斯端着托盘出现了。

      这几日他更黑了些,粗糙的手一看就是仔细清洁过,只有愈加深厚的老茧,并无半点淤泥。

      他的模样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庄稼汉子。

      “我将大典定在了后日,今晚需要姑娘帮个小忙,来帮我试上一试,如何?”

      花神祭、耕耘节,现下又被叫成了大典,魔神不知在筹谋什么,名目也是换了又换。

      江浸月不答,心中却是想试的,被抓了这么多天,她现在对敌方的底细却是半分不知。

      明知有诈,到底要搏一搏,反正她也拒绝不了。

      “试什么?”

      缇勒斯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快,亮眼一亮,脸上的喜悦更真心了些,对于可以称得上魔族机密的消息也不吝啬。

      “姑娘待了这些时日,和它聊的怎么样?”

      他放下餐盘,一菜一汤一饭散发出浓郁的菜肉香。

      没有回应,是他意料之内的事。

      像是自说自话习惯了,缇勒斯面不改色,继续道:

      “我将此物命名为解语花,但它却不止与人通话一个用处,而这次我便是想让姑娘体验一下它新的功能。”

      江浸月拿起筷子,从始至终只看着饭菜。

      许是魔域的吃法,缇勒斯做菜惯爱用胡椒、番茄这些异域食材,味道也是别样的浓郁。

      然而,香辛料放得再多,她也闻出今日的饭菜有股别样的甜香。

      不同于客栈鲜花酱的味道,这股甜香更像是融化在鼻腔后的回甘,更加不突兀,更能和菜品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吃了这些日我做的饭菜,想必姑娘已经闻出今日的异样,请你相信,缇某并不是要加害于你,如今解语花开发出了幻海功能,这顿饭,便是进入的唯一钥匙。”

      不等他说完,大块炖得软烂的牛肉便融化在了江浸月的嘴里。

      口感软而薄腻的筋皮吸饱了汤汁,风味浓厚,几乎与汤底融为一体的番茄恰如其分地为这道菜解了腻,让人一吃就停不下来。

      土豆也沙沙绵绵,碾碎了拌在饭里,油润晶莹的饭粒和着米饭,让人不知不觉就吃好大一碗。

      末了,一碗鸡蛋菠菜汤下肚,浑身都变得暖融融的。

      在这样的酷暑里,这顿饭属实吃得她满头大汗,幸好山谷间有凉风穿来。

      缇勒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她将那每个碗都空空如也的餐盘放到了地上。

      床上的垫子薄厚适中,江浸月躺在上面,能感受到底下坚硬的木板,但也不至于硌得人身上酸疼。

      不知不觉间,夜晚已经来临。

      僵硬的姿势让她后背轻微蓄汗。

      她猛地起身,让愈发冰凉的山风冷却身上热意。

      再一次躺到床上,江浸月终于闭上眼睛。

      “晚安。”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那朵君子兰晃悠着花瓣,发出了稚嫩的童音。

      “晚安,主人。”

      花香入梦,今晚注定好眠。

      另一边,白华也躺在床上闭上了眼。

      自从吃了那带有鲜花酱的菜肴后,入梦就成了他每晚都会经历的事。

      梦中景象变化多端,大多数都是他过去所经历过的场景,偶尔也会有一些意味不明的片段,让他觉得很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

      在梦里情绪经历着剧烈的跌宕起伏,让人很容易第二天没有精神,但又或许是那些情绪的余韵。

      白华意识到每当他醒来,总是会下意识忘却身体的疲劳,转而被一种莫名的激情侵袭全身。

      直到再次入眠之前,那些疲劳就会卷土重来。

      如此这般,每晚入夜前,他都能感觉身体更加疲惫了。

      就连修炼仙法的他都如此,不知道这里的百姓是如何熬过来。

      意识还未脱离现实的最后一瞬,白华的眉头皱了皱。

      想到山庄里的百姓与馨乡的种种不确定性……

      最后一晚。

      若是不能找到江浸月,他只能进入地洞人。

      若是在地洞中也找不到人,他恐怕也不能在此久留了。

      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盛,伴随他入了梦中。

      夜已深,乌黑的云气围绕在缇勒斯的身周,偶尔的亮紫色电花闪过。

      很快,一片如蒸汽般的雨雾落在了馨乡的土地上。

      在水汽的滋润下,那颜色各异的荧光都变成了如电花一般的紫色,惑人的光芒如纱笼罩在镇子上。

      云雾不过一刻钟便散开了。

      馨乡的人啊,今夜你们将进入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幻梦之中。

      你们要铭记,这一切都是魔王七子缇勒斯的所赐予的。

      缇勒斯站在馨乡最高的塔楼之顶,纯朴端正的脸上涌现着难以抑制的激情。

      和那些兄弟姐妹们不同,他从来都不想与人厮杀,也因此被同族摒弃。

      但大典过后,全世界都将仰望他的荣光。

      这是恩泽万物的壮举,他的名字注定要被各族铭记。

      *

      满室烛光,雾气氤氲。

      江浸月揉着眼睛,看到眼前的一切,她就知道自己又入梦了。

      但这次不一样,虽然缇勒斯说话时她只顾着吃,但其实那些话话她有认真听。

      幻海…功能?

      这次的梦境注定和往常不一样,得小心谨慎才是。

      红烛映着挂在房梁上的红色丝绸,微风吹拂,几分旖旎。

      若隐若现的雾中,几块红布交叠着,光线透过,一个男子的身影显现出来。

      很眼熟。

      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自记忆中划过,她越想抓住,就溜得越远。

      江浸月层层剥开红布,那些红布恍惚中竟变成了一块,像是揉皱的碎云,又似泥浆,竟将她团团包裹住。

      脚下忽地落空,她跌落柔软又有弹性的垫子上。

      眼前红布消散,一个熟悉的人影显现在眼前。

      白华身着镜花宗传统绣艺制作的服饰,款式却和普通弟子的大不相同,袖边绣着祥云翻卷,黑线为底,金线勾勒。

      衣摆处群山层层叠叠,黑灰色的蚕丝用明暗绘出远近高低各不同。

      领间是两只翱翔的鹰,被绒毛的衣领遮住了几寸,仿佛穿云而出。

      烛光照耀下他身上衣袍金光闪烁,仿若云隙天光,忽隐忽现,却又粲然灼目。

      江浸月的心忽然乱了节奏。

      某种原始而久远的渴望让眼前的人变了模样。

      她贪婪地用目光描摹他的轮廓。

      随着呼吸的每一道起伏,光影打在上面明暗交接的线,甚至每一处细微的缺憾,在此时都像是女娲精心设计的笔触。

      一切一切,组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他。

      不对劲,江浸月甩了甩头,感觉自己被魇住了似的。

      然而还不等她确认这个答案,身体就不受控似的吻了上去。

      唇上温软的触感令她为之一震。

      一种恐慌的颤抖遍及全身,转瞬又被欲望拉扯住,化作酥麻绵软的电流冲击全身。

      她的手按上了他的头。

      报复似的,白华咬破了她的嘴唇,却没有从她的唇上离去,舌头强硬地添了上去,濡湿了她的口角。

      他的手也按上了她的头。

      唇舌交缠着,江浸月羞耻得不能自己,怎么也想不通是自己先亲的。

      她不断安慰着,这只是一场梦而已。

      但身体却强硬地逼迫她接受这一事实。

      唇角涎水滴落,江浸月绝望地闭上双眼,收缩间,犹如灭顶之灾的快感从相接处传及全身。

      只是简单的口舌相触,头皮竟然都发麻。

      视野变黑,她无力地垂下手,感觉自己向更深出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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