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系人夫，但高危异常饲养员》提灯挑粽子

9、异常编号009：【新世纪公园】 “一口朝

　　“欢迎来到新世纪公园！”
　　“本园营业时间为8:00-19:00，配有本世纪最新颖的游乐设施，最适合您在周末度过愉快的亲子时光！”

　　维塔利看了眼四周，居然真的在不远处看到一个纪念商品小店。

　　台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放着各种五颜六色的汽水瓶和装饰品。维塔利注意到货架上的东西非常陌生，但总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就像在很小的时候在某个公园里见过，然后被他逐渐遗忘。

　　一排黄色的木雕套娃，衣服的位置画着红色的连衣裙彩绘，红色的苏打水贩卖机，棕色的瓶子里装着麦芽发酵汽水，是小时候在首都广场上经常见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消失的那种。

　　穿着厨师服的人偶正在翻着煎饼，开水桶里滚着香肠。

　　维塔利站在小吃摊前，冷淡地注视着人偶。人偶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涂着两块鲜艳异常的腮红，一双格外亮的眼睛像是直直盯着他，让人浑身发毛。

　　　与银色玻璃珠做成的眼睛目光接触，玻璃透明的质感折射着微弱的闪光，轻灵的音乐如八音盒般空灵清脆。只是任何机械制品放久后都会产生变调，音乐像坏掉的铃铛般刺啦磨耳。

　　维塔利的角膜之中倒映出人偶扭曲的形状。

　　“咔哒——咔哒——”
　　人偶下颚在机械的操控下发出无法张开也无法合拢的咯吱声，陶瓷的脸上画着两坨红艳的腮红，肢体一升一降地在旋转，一根螺旋轴支撑着它起伏运动，就像被固定在原地的旋转木马。

　　只是旋转木马通常不会长成这个古怪的造型。

　　维塔利抿了抿唇，银灰色的眼睛挣得很大，死死盯着这个又怪异又吵闹的东西，音乐杂声中传出咯咯哒哒的电子介绍音：“欢迎、欢迎、来到——辰砂餐厅。”

　　戴着厨师帽的人偶突然动了一下，手里拿着刀朝他追来，它的速度很快，姿势僵硬扭曲。

　　维塔利转身就跑，三两下爬上滑梯，人偶紧追不舍，维塔利突然回头一刀准确地砍在它的脖子上，实体后退两步，切开处滚出无数五彩斑斓的彩虹球。

　　维塔利觉得脖子上传来剧痛，手一摸，他的脖颈也像是被人横切开，窒息感传来，喷涌而出的红血堵住他的鼻腔和气管。

　　维塔利像溺水的人般拉风箱似的喘气，喉咙里传出“呵呵”的摩擦声。他伸手捂住被切成两段的喉管，血就从指缝中往外涌。

　　人偶望着他泛着油光的陶瓷头颅歪斜，那张瘦长的两颊凹陷的脸上竟然出现了调皮的笑容。
　　“亲爱的客人，本店提供风味香肠和现煎油饼，你想吃、吃、吃、什么？”

　　维塔利的脑中一阵刺痛，遥远的记忆被强行抽取。这种不受控制强行陷入回忆的感觉让他瞬间就明白，这里的实体同样有某种精神影响的能力。

　　“呸。一个破摊子你也敢叫餐厅！”
　　难听的公鸭嗓自身后传来。

　　维塔利回头一看，破旧的招牌被人踹断，啪嗒摔成两节。

　　匪里匪气的青年朝地上吐着烟蒂，跟着他们的小流氓如同饥饿的鬣狗般一拥而上，无数双手疯抢围剿他的小吃车，非常自然地使用他的酱汁，从锅里捞起没卖完的食物，饼像飞盘一样在他们的头顶飞来扔去。

　　维塔利静静地看着那些小混混，他们的脸像是蒙上一层雾，看不太清楚。

　　原本好好的摊子瞬间被弄得乱七八糟，混混们肆无忌惮地打砸争抢，有人拿着蕃茄酱的瓶子伸出舌头狂舔。

　　周围的客人看不下去：“你们好意思砸一个小孩的摊，他父母早亡，家里还有个上了年纪的奶奶，全家就指望这个摊子卖点钱。”

　　“就是，快给小维道歉，再不滚我们去喊警察来！”

　　“警察，”头目突然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枪。他有枪，周围的人眼看他手里有家伙，立刻哑火，谁都不敢上前。

　　“都别吵——”混混大喊一声，扯着嘴角露出一颗白森森的虎牙，“我老子就是警察，十一岁的小孩不许工作，再闹，我爸直接把他和他奶奶全部抓去关起来！”

　　在他们这个地方枪支和黑警就代表着最高权力，能对普通人生杀予夺。没有人敢再说话。

　　银色头发的纤细少年挡在摊前，试图推开疯抢的人群，想从他们手里抢回一点自己的东西。但那些人笑着反扭住他的双臂，把他的头按进雪堆里。

　　少年的衣服本就单薄，苍白的雪灌进衣领，脸蛋被冻得通红，他张开嘴咳进一大口雪，周围的人说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只听到此起彼伏的哄笑声。

　　维塔利静静看着这一切，记忆飞快跳转。

　　拳拳到肉的闷响混杂着尖叫和求饶声传来。
　　他的眼前出现一条阴暗的巷子。

　　“嘭嘭嘭”三声枪响，鼻青脸肿的小混混仓皇地逃跑，不时回头就好像在被什么恐怖的东西追赶。

　　巷子里，银发少年提着一根棒球棍，额头上是三个枪子留下的弹孔，还在汩汩冒血。他的身后是一片黑影，少年浑身是血，像是从地狱爬出的鬼。

　　少年将球棍朝前一直：“我给你个机会，只要你能跑出去，我就放过你。”

　　流氓头子吓瘫在地，手枪掉在一边，他惊惶地仰着头向后退：“不是，哥，哥、我错了、你放过我啊！我再也不来了，我给你交保护费成吗，别杀我、别杀我！”

　　“太慢了。”少年高高举起球棍——

　　嘭！
　　一声重响，流氓头子倒在地上，额头渗出血。

　　小维塔利从地上捡起几块粘着血的薄饼，蹲在巷尾的台阶上，周围是那帮混混此起彼伏的哀嚎声，维塔利充耳不闻，毫无知觉地对着红白相间冰透的薄饼啃了一口。

　　混混头子的脑袋被他踩在脚下，粗糙的皮靴把他的脸踩得变形，他从嘴唇里哆嗦出几个字：
　　“怪物……怪物……”

　　好吵啊。小维塔利想着，把纸袋塞进他嘴里，那人发不出声音，只能“呜呜”地叫，悲惨的样子让他的心情无比愉快。

　　维塔利站在离他不远处。他小时候还真是幼稚，居然学人街头斗殴。
　　少年突然抬起头朝他的方向看来，视线却并没有在他身上聚焦，而是看向他身后。

　　维塔利像是想起什么，慢慢转过身。
　　墙后露着一个小小的脑袋，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正趴在墙后偷看。

　　小孩头发黑，眼睛也黑，而且又圆又大，整个黑色的瞳仁几乎完全暴露出来，让他看起来好像正处于强烈的恐惧情绪中。他身上裹着件灰褐色的厚毡斗篷，斗篷上打满暗色的补丁，看上去又旧又笨重。

　　这种布料通常不拿来做衣服，一般都是盖在屋檐上保温隔雪，不知道那小屁孩是从哪里偷来的，也不知道缝缝补补穿了多久。

　　这条街上无家可归的小孩很多。维塔利看了他一眼，懒得管，也没那个心思，继续低下头吃自己的饼。

　　大约吓僵直了，小孩被他发现了居然还不跑，这么难看的场景正常孩子早摊地上了。小维塔利自认为很善解人意地移开视线，装作没看见他，扫一眼，还在，再扫一眼，居然还在。

　　还不跑吗？难道被吓出心理问题了？

　　小维塔利拧紧眉头恶狠狠地朝他看去，就看到男孩睁着格外圆肿的眼睛，半张脸藏在墙后，灰红的眼白轻微地膨胀收缩，嘴角留下透明的液体，一滴滴砸在地上。他忽略一地哀嚎的大人，满眼都是维塔利手里的饼。

　　对一个饥肠辘辘的小孩而言，他手里的食物是能救命的无上至宝。

　　男孩的眼神很可怜，再加上实在瘦弱，说不心软是假的。小维塔利的肚中不争气地传出“咕噜”声。手中的饼一半完全被弄脏，他刚才啃的就是这一半，另一半勉强干净，拍拍就看不出灰来。

　　这半块是他要带回去给奶奶的，谁敢碰，他都会冲上去拼命。
　　维塔利脱下一只靴子恶狠狠地朝男孩砸去，大喊声：“滚！”

　　男孩没滚，另外半张脸从墙后移出来。
　　凹凸不平的灰绿色褶皱，眼球是漆黑的，中间嵌着金黄的瞳仁，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小维塔利啃噬烤饼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个小孩他之前见过。

　　“哥哥，”男孩怯怯地叫了一声，“我饿。”
　　男孩朝他伸出手，踩着一地血人踉踉跄跄地朝他走来，小维塔利提起球棒，朝着他的头狠狠砸下去。

　　他对自己的力气很有信心，成年人挨着一下都得昏厥大半天，但面前的小孩硬生生抗了下来。
　　他手里的球棍就像打在一根电线杆子上，差点脱手。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小男孩朝他扑了上来，张开嘴露出满嘴倒刺般的尖牙，一口朝他的脖颈咬来。

　　剧烈的疼痛让维塔利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刚睁开眼，他就看到厨师人偶拖着他的胳膊将他往摊子旁拉，钢钳般的手抓深深攥进他的头发，压着他的头像泡着香肠的开水桶子里按，滚烫的水泡贴着他的眼皮噼里啪啦浮起又爆炸。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