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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寒   “咚咚 ...

  •   “咚咚……咚……”
      窗户没有被敲响第四下,苍白的手粗暴的将窗板推开。
      片刻后,窗后出现了一个倒挂晃动的人影,这种情景出现在午夜估计能唬哭一窝小孩,但屋内的人语气森然。
      “你想怎样呢?”
      少女熟门熟路的从窗口跃进房间,落地时没发出任何声响,白底黑纹的柔顺尾巴讨好的缠上对方的手腕,另一边也没忘记将窗关上。
      “你房间里有好大的鬼气,我来看看你。”
      她站定,璀璨的金瞳即使在黑夜里仍熠熠生辉,看上去真挚非常——如果忽略她控制不住摸向桌边油纸包的手。
      莫枝无奈的揉揉眉心,也拿她没什么办法,疲惫后知后觉的袭来,她只挣脱那条圈着她的尾巴,重新翻身上榻,声音因为蒙着被子显得有些闷:“吃完回你房间去。”
      “好哦。”
      烧鸡的味道即使是隔着一层遮挡物也分外分明,轻微的响动依旧环绕在耳侧,恰好是一个不至于让人烦躁却也无法让人入睡的界点。

      ……

      一时半会怕是睡不着了。

      莫枝闭目养神整理思绪,将神识沉进识海底,吸收着因情绪不受控涨溢出的鬼气。
      将突如其来的梦境过了一遍,被子里忽然钻进一个烧鸡香带着杏花味的温软躯体,莫枝有些茫然,思绪被打断,隐隐觉得这股杏花味有点熟悉。
      她低头,正巧和那双金瞳对上视线。
      吃饱了的白虎双眸没有之前精明的凶光,反而透着餍足,亮晶晶的和她对视。
      此虎非常之没有距离感,尾巴又攀上她的大腿隔着单衣轻轻摩挲,试图以此来骚扰被自己缠上的“猎物”。
      “睡觉!”她理直气壮的将双臂绕过莫枝脖颈,脚不安分的压上她的小腿。
      “……下去。”
      某虎闭着眼装死。
      就在莫枝忍无可忍想要将身侧的人踹下去前,花影双臂收紧,制止她的动作,声音里含着委屈:“我们以前都是一起睡的!”
      莫枝:“……”
      莫枝:“你也说了是以前……”
      以前饭都吃不上,如果不两个人挤一间房便非得分一个人出去睡桥洞不可,莫枝自认做不到在大寒天鱼都冻死的晚上还能如此顽强求生。
      花影:“这是什么意思!以前我的可以,现在的我就不行?”
      莫枝:“?”
      她有时候真的好奇这位的识海构造,难不成是当初真的没拦住,还是叫她被当头敲了一棍?
      这么一想,她看着花影的目光逐渐变得有些怜爱了,语气都下意识的和蔼些:“你头还疼吗?”
      “不……不疼啊,怎么突然问这个……”花影心头一跳,语调发虚。
      她发现我偷拿她衣裳搭窝了?不应该啊,明明确定她不在了……
      莫枝察觉到不对,又想起那股莫名其妙的杏花味,她半眯起眼:“你又偷我衣裳了?”
      这厮偷就算了,回回把她储物戒翻得乱七八糟,追查回来的衣裳也是遍布爪痕和大把毛,要是再穿上街能被人当场报官逮捕。
      再怎么富裕也不经这么糟蹋。
      “我是不是说了,再偷一次以后零嘴都断了?”
      “什么时候的事。”赖皮虎熟练的装傻充愣,难掩心虚。
      莫枝闭了闭眼,苦中作乐的想,明天又有新衣裳穿了,反正是从某只虎的伙食费扣——即使那份伙食费也是她出。
      她不说话,花影也不敢再开口,小心翼翼的把下巴抵上她的肩,过了一会儿,大抵是觉得冷了,尾巴犹犹豫豫的在她腰间拢了拢,像在试探她睡没睡着。
      她懒得去搭理,反而是变相的默认了此人的行为。
      花影松了口气,眨眨眼甩掉心底莫名其妙升腾起的失望,谨慎的变回原型。
      直立起几乎有成人高的白虎局促的在帐内展开,收起爪子,将头又埋进莫枝颈间,不再动作,呼吸逐渐平稳。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侧,莫枝偏了偏头,索性依了她,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

      翌日,日上三竿

      莫枝醒来时身侧已经没了人,原本温度正好的衾被再度被她着的冰凉。
      想来今日醒的很晚,只是室内仍旧昏暗。
      她侧身下榻,脚刚踏上地门就被推开了,花影鬼鬼祟祟钻进来,也没想着去看人,将吃食放到房间的木桌上才转身,结果倏地和她对上视线,顿时僵在原地,只那双金瞳仍四处乱转,想看她又不敢,怎么看怎么可怜。
      莫枝沉默半晌,还是给了她个台阶下。
      “杵在那做什么,看到我腰封了吗?”明明那腰封就在她左手边。
      花影眼睛一亮,知道昨天晚上的事算是翻了篇,雀跃的三两步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上的外袍:“看到了!”
      莫枝嗅到她身上潮湿的气息,问道:“外面下雨了?”
      “嗯,小雨,去的急没带伞。”花影乖乖的回答。
      她侧头一看,四个食盒上倒是一滴水迹也无,可见被保护的极其精心。
      花影一向视吃食如心头肉,犹记当初捡到她时,她正叫人追赶,狼狈的浑身尘土,整个成了个灰猫,嘴里衔着的包子却干净的紧。
      “腰封我自己来,你先去用膳。”莫枝挡住她又伸过来的手,懒懒垂眼:“下午便要启程,日头不早了,用完了跟我去买点东西。”
      她想到什么,又开口:“不用给我留,我不饿。”
      她本就不太重口腹之欲,身体原因也无需进食,平时也只有跟花影一起才动上几筷子。
      “好。”
      花影也知道她的性子,不饿就是没胃口,这时候就算是东君下凡也别想让她吃上一口,识相的没劝。
      待腰封系好,莫枝下楼洗个漱的空档,楼上的花影已经完事,舔了舔唇惬意的转头,视线直直的撞上榻边矮柜上的白瓷瓶。
      鬼使神差的,她直觉这东西不能吃,但估计是鬼上身了,她又特别想吃。
      还未付诸实践,洗漱好的莫枝就推门进来了,她猛的转过头,力道大的桌上空碗筷都随之晃动。
      莫枝听见声响,诧异的挑眉:“又干什么了。”
      “没啊,刚想收拾碗筷来着。”花影装模作样的起身要去拾碗筷,莫枝眸光一转,瞥见那个瓷瓶,心下了然。
      对于花影来说,这寰宇上只分为三种东西,一种是莫枝说能吃的,那就是可以吃,并且还对修为有点助益。一种是莫枝明确说了不能吃的,一般吃了没什么好下场。
      眼下这个瓷瓶,就属于第三者:莫枝还没说能不能吃的。
      这个范围就很广,有些东西眼见着就不可食用,她懒得去说,有些是同样的内容但只是换了个容器她也坏心眼的不会去说,再有些就只能是她自己也才刚拿到手,没来得及说了。
      其实她能感觉到花影有自己的判断力,也许是一种称为直觉的东西?花影从没在这方面出错过,只有时候不太好控制是了,
      “枝枝,你为什么总穿这样的白衣,花里胡哨的。”白虎生硬的转移话题,目光移过来落在她身上绣着奇怪符文的外袍。
      莫枝被这个问题问的愣了一下,她垂下眼,右手下意识动了动。
      识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只能瞧见个影子,尚未来得及辨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她诚实的回答:“我不知道。”
      只是好像这样做,她就会更像某个人似的。
      花影眨了眨眼,感觉自己好像问到了什么自己不该知道的事情——即使是她也不能知道,这份意识让她不自觉的烦躁。
      莫枝本能的想逃避这个问题,轻哼一声转了个圈,语气揶揄:“怎么,不好看?”
      花影一时没说话。
      好看吗?自然是好看的。
      青丝半拢着扎起垂在她胸前,赭石色的双眸微阖,眼底是沉静的漠然。
      没有寻常鬼修的面目可憎,只是略显苍白的脸少了些血色,唇色又淡了些,如果将身体养好了,身形自然会不复现在的单薄,腰肢也不会尾巴一圈便能揽过了……
      “花影。”
      她被这一声唤回神,看见莫枝正站在门口望着她。
      “别想那么多。”
      她好像永远都能猜透自己在想什么,笑中带着安抚意味。
      “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金城作为南洲最繁华的城池,百道相会,寸土寸金不必说,三大门派同时驻守城中,相互制约,其天穹之上的护城结界日耗就不下上万灵石,抵御能力比起某些大门派的护山大阵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一度被誉为“龟甲城”。
      她们所下榻的城街便在三大门派中的佛慈寺辖区内。
      佛慈寺就如其名,显而易见的佛俢门派门派,“个中门人自谓铮铮铁骨刚正不阿,见了妖族反而像老鼠见了猫,闭上眼念几句清心诀,装模作样的念叨:‘施主不可如此。’说的似打眼见着个妖族都在惦记他们,真真是话本子看多了。”
      花影瞥了眼街上巡守的武僧,不耐的偏过头讥讽。她如今收了耳朵与尾巴,除去那双始终无法彻底遮掩的金瞳,瞧上去竟与旁人无异。
      “不喜欢?”莫枝看她点了点头,笑眯眯的道:“不喜欢也没办法,金城是整个南洲大陆的枢纽,以后少不了要与这些僧人打交道。”
      花影:“……”
      她气恼的转过头,显然是拒绝沟通的意思,却又在忽然看到某个摊位时,犹豫半晌,还是扯了扯身边人的衣袖。
      莫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了然,低头嘱咐她:“我去买,你在这儿待着,别乱跑。”
      花影被一句话钉在了原地,晃晃脑袋百无聊赖的到处乱看。有巡逻的武僧狐疑的打量她,估计觉得她像哪家的大小姐出门没带家丁,但是又因为那双金瞳而犹豫。
      金城有天生金瞳的氏族吗?
      “这位小姐,来看看我家的辟邪手链?佛慈寺僧人亲自开过光的,童叟无欺!一串桃花不断,两串好运连连,三串飞升成仙……”
      “停停停。”花影听他扯得烦,皱着眉摆手,“我不需要,滚远点……”
      “小七?”
      “老大!”
      两只妖同时出声,旁边的商贩和行人都侧目看过来。
      花影示意他小声点,拉着他到了墙角:“你还活着啊。”
      被喊做“小七”的男人还处在震惊当中,瞪着她上下打量:“我还想问你呢,那日你出去找吃的,我们等到傍晚你都不曾回来,后来又去镇上找人打听,只听见有人说有个老虎崽偷吃叫人逮着了,我们都以为……你当初居然没死?”
      花影骄矜的抬起下巴,语气中藏不住的自得:“我当然不会死。”
      她又看向小七身侧,微微扬眉:“老三呢,你们俩不老是在一起?分了?”
      小七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低声道,“老三那牲口,一开始我们是一起来金城过活,但他几个月之前就跑了,卷走了我所有灵石,留信说什么要去当妖王,他娘的……”说到最后,他甚至有些咬牙切齿。
      “他还当上妖王了?那妖王那么好做,沧州的雪枭,永夜的花月蛇,哪个捏他不和捏蚂蚁似的!”
      花影盯他看了半晌,才似乎无意间提起:“你未去寻他?”
      一说起这个小七似乎更来气了,他一把扒开手上的衣袖,朝旁处一甩手,空中竟隐隐约约出现一道细线,一直连接到他的手腕。
      “这线另一端连在城中心释伽寺的塔顶,能活动的距离一共就只到城门,我若是出了城门一步,这玩意自己就烧起来了,天杀的……”
      “如果是这种术法,应该是属于妖族的一种。”
      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小七猛的回头,却见却见一个手中拎着油纸包的少女在他们不远处站定,另一只手还捏着那道从空中垂下的细线,她手下用力,鬼气翻涌。
      “枝枝!”花影霎时飞扑过来,莫枝将手里的油纸包递给她。
      “方才买完杏花糕回来你不见了,才发现你在这儿,好像听到了点东西,抱歉,但毕竟听都听了,顺手的……你想解开吗?”
      她征询的看向小七,后者则扶住墙,眼中满是惊惧:“你是鬼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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