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我爱你》冼尘

3、第三章

　　春天的阳光虽明媚，却也是个让人时常感到困倦的季节。
　　韩翊撑着自己因午后的阳光变得懒洋洋而开始感到沉重的脑袋，眼睛半眯着望向窗外。最近校内的绿化率好像越来越高，每天进校门时也看不到往昔遍布四处的陷阱和简易地雷了，真是无趣。学校真是越来越不好玩了呢！
　　他打了个哈欠，深感无聊地闭上眼睛。
　　算起来，那个新任的副校长上任也有一个月了吧！周围的人好像在不知不觉中收敛了不少，至少眼前的到课率已经是无法再刷新的记录了。
　　听说那女孩子每天都会“请”一些人去饮茶，不知目前校园里的改变是否与她的这些行为有什么关系？
　　赶走前几个副校长，他没少使坏，但这次……
　　韩翊想起上次那条在远处舞动的红手帕。是挑战吗？如果是的话，为了尊重他的敌人，他是否也该谋定而后动呢？
　　自己冷眼旁观了一个月，和那家伙还没有任何近距离的接触。但他总有种预感，那位年轻的副校长对他必然也有些什么想法和算计，他们该很快就会碰面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似的，校园广播传出了新的通知。
　　“请韩翊同学下这节课后倒副校长办公室来一趟！”
　　喇叭里重复了三遍，韩翊抬头看了眼课表。下节课是自习课，看来新任副校长还是不想耽误别人的上课时间请人去副校长办公室喝下午茶呢！
　　“老大，今天好像轮到你了呢！”
　　坐在他身后的徐宪用笔戳了戳他，语气里似乎带点幸灾乐祸。
　　韩翊见他在此刻露出了不出自己所料的早知如此的神情，当下不经意地笑了笑。
　　徐宪一早就提议要先下手为强，韩翊的心里却另有自己的一番想法，他始终也不觉得自己能被那小妞怎样影响。
　　估计待会儿等着他的应该是希望他重视学习，做好带头者的谈话吧！那样的话，听不听在于他自己，邀谈的年轻副校长也只能是白费心机了。
　　“真的要去吗？”
　　与头目只隔了一条走道的孔罡，显然是正竖着耳朵在听他们的对话。
　　老大脸上的表情似乎写着他确实会去副校长办公室走一趟。孔罡还以为他会对那个“邀请”不予理睬呢，此时不免微微有点诧异起来。
　　韩翊斜扫了他一眼，轻松地说：“被请去喝免费的下午茶有什么不好的？再说前两次都隔太远，没能看清楚，我倒想看看这家伙究竟长了几颗脑袋，敢来趟冷风高中的浑水！交谈两句后，说不准还能抓住她什么弱点呢！”
　　“可是——”
　　孔罡正想接着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在讲台前晃来晃去的老师，不知何时停在了他们面前，用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他们的交谈。看来已经是不胜其扰好久了！
　　“干嘛？”
　　徐宪不客气地瞪着老师，居然先发制人地兴师问罪起来。
　　一向对他们课堂上的“发言”装聋作哑的老师也胆大起来了，最近的校园还真让人不爽啊！
　　“没，没什么。”老师兴师问罪的气势已经不复存在，勉强地应了一声，“只是希望你们小点声音吧，别的人也还在上课呢！”
　　“知道了。”
　　韩翊敷衍了一句，算是让老师有台阶可下，徐宪则不以为然地侧头看着窗子外面。老大有时也未免太好心了点吧！
　　老师终究又转回讲台上，徐宪碍于刚才老大答应地那句话，声音压低了一点，在后面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嘟哝起来。
　　“最近的怪事太多了！那些去过副校长办公室谈话回来的家伙，不只都中了什么邪，不但不闹腾了，还开始正常上课学习，搞得老师们也象有人撑腰了似的神气起来了。难不成这些家伙有什么把柄攥在人家手里了吗？”
　　韩翊和孔罡都没有吭声，徐宪说的一点儿都没错，那个新上任的小女孩也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韩翊忽然间有种不好的预感，心里隐隐不安起来。
　　* * *
　　眼前一瞧就可知道定是价值不菲的描金木门便是通往副校长办公室的么？
　　韩翊瞅了眼门上的牌子，确定自己并没有走错地方。但为何心里突如其来的惴惴不安仿佛越来越浓？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无缘无故地紧张些什么。
　　韩翊在心里暗暗自嘲着，这毫无危险可言的地方比他以往经历过的任何状况都更不值一提，他只是要去见一个才16岁而已，顶着副校长这种空头衔的小女孩而已啊！
　　他的手按上眼前的门板，居然不自禁地颤了一下。他的目光停在自己的手上，径直瞪着它，不明白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他心底越来越强的不安竟然影响到了自己的行动。
　　空洞的走廊上响起清脆的敲门声，在下一秒钟门内回应的“进来”声后，韩翊扭动门柄，终于一次近距离地见到了他们新上任的副校长，也随即明白到了自己的不安究竟来自何方。
　　“请坐！”
　　女孩子摘下鼻梁上架着的紫框眼镜，韩翊立刻毫无阻碍地看到了她的模样。
　　她有一张小小巧巧的瓜子脸，白皙得好像从未出去做过户外活动。她的五官象是为了与她的脸统一一般，也都长得十分的细致小巧，精致得像个小娃娃。
　　此刻，她那颇有立体感的窄鼻梁上被刚才的眼镜压出了两点红印，虽然不算大却圆溜溜的眼睛里露出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和气地看着今天的“客人”。
　　“你恐怕还不清楚我的名字吧？我叫冷云霭。”
　　韩翊看着她似是全然无害的表情，听着她仍带有一点童稚的声音，有点怀疑刚才自己是否看错了。
　　刚推门进来时对上的那道藏在眼镜后的算计目光让他有点发毛，就像遇上了天敌时的动物一般感到浑身汗毛直竖。他想，如果他是刺猬的话，一定会竖起自己所有的刺，进入全面的戒备状态吧！
　　但目前……
　　他看到的只是一个笑得极可爱的同龄女孩，难道刚才只是自己一时间的幻觉吗？韩翊上下打量着她，心存疑虑地拉开椅子坐下来。
　　没有警惕是不可能的，对于他从小就被教育的生存之道来说，危险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东西，这也是处于□□的他这条小命能安然地活到今天的最大原因。他有着与外表并不相符的绝对谨慎。
　　冷云霭站起来，转过身去端来了一套茶具。妈妈原本是给她配了佣人在这里的，但她总觉得这毕竟是工作的场所，而不是待在自家的庭院里，所以老早就打发下人回去了。这点小事一点儿都不费力，还是自己动手吧！
　　“Coffee or tea？”
　　她的手扶上书桌上摆着的其中一个花茶壶，显然是想问过他再为他倒饮品。
　　韩翊刁难地盯着她道：“如果是啤酒，我就来一杯。”
　　“啤酒？”冷云霭皱了皱眉头，自动选了刚才她说的其中一种饮品倒给他，“我这里没有。更何况，你还未成年吧？那就喝红茶好了。”
　　韩翊有些不满她的自作主张，轻“哼”了一声。但她要倒是她的事，自己喝不喝又是另一回事，所以他也就懒得为这种小事纠缠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冷云霭重新拿起桌上的眼镜戴上，直视着他。
　　戴上眼睛后的她顿时像变了个人似的，一瞬间，脸上流露出与她的长相极不相称的精明神情，目光里也闪现出无数的计算，确实是韩翊刚才暗暗心惊时所看到的样子。
　　韩翊暗自庆幸自己并没有放松警惕，嘴上说出来的话却带上了一丝挑衅意味：“我怎么知道？你怎么想的关我什么事？”
　　“现在就是与你有关，才叫你来的啊！”
　　冷云霭毫不动气，笑眯眯地瞧着他，但韩翊却看得出她的笑容并不真切，那丝笑意根本就没深入到她眼内去。
　　这纯粹是一种感觉，冷云霭脸上无害的笑容应该可以骗过很多人吧，但韩翊就是觉得很不可靠。那绝对不是发自内心的！
　　冷云霭见他没吱声，才接着揭示出谜底：“我叫你来，其实是为了讨论我们两家联姻的事！”
　　“什么？”
　　韩翊不知道是她的头壳坏了，还是自己的耳朵坏了。他来之前想过所有可能会有的开场白，也没料到她会冒出这么句话来。
　　“抱歉！”冷云霭露出一个带有讽刺的歉意笑容，更正自己刚才的话，“我说错了！不是讨论，而是告知你！”
　　韩翊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对面的人则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他的面部表情。
　　韩翊自知自己现在肯定是一副又呆又傻的蠢样儿，他忙收起痴呆的表情，一边转着脑筋，一边问她：“你刚才说的确实是‘联姻’两个字吗？”
　　在看到冷云霭笑着点了点头后，他也认真起来。联姻这事儿他压根没听人提起过，应该跟自己无关吧！也许是家族里的谁要跟校长家的人结亲，这也不是什么让人觉得奇怪的事。
　　只是冷云霭特意拿出来说，难道是想跟他扯上点亲戚关系，以这来牵制他么？那她真是白费心机了，他就是他，才不会管那些呢！
　　想到这儿，他松了口气，却又被冷云霭接下来丢出的“重型炸弹”炸得头昏眼花。
　　“你没意见就好！我会着手准备我们订婚的事情，可能就在这个月内吧！”
　　“什么？”
　　韩翊又一次怀疑起自己的耳朵和她的脑袋来。
　　慢着！他们两家联姻指的是他和她两个吗？开什么玩笑？这是谁定的？他听都没听说过有这么回事儿！
　　“你不知道吗？”
　　冷云霭见他突然被打击到似的一副狼狈的样子，心下偷笑起来。
　　刚才见他只是呆了一下的表情便知他并不清楚这事，肯定是想到别的上面去了，所以她“好心”地再刺激他一下，让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究竟处于怎样的一种情况之下。
　　韩翊扫视了一眼桌上摆着的日历。该死！居然是4月2日，日历会不会被多翻了一张？
　　冷云霭一瞧便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故意做出一副惋惜的样子说：“真可惜呢！今天不是4月1日，我讲的话没可能是愚人节的玩笑。”
　　韩翊抬起头来瞪了她一眼，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昨天我家派人去提亲，你爸妈好像同意了。就是这样而已！”
　　“开什么玩笑？”
　　韩翊知道她不是在说笑，却忍不住还是怒吼了出来。
　　昨天？
　　昨天他、徐宪、孔罡和几个女孩子夜游到半夜才回去，今天一早又到学校的武术社团去练习，根本一点风声也没听到。早知道会有这事儿，昨天他一定老实地待在家里！
　　“你找我来只是单纯地想告诉我这事儿？还是——”韩翊想到一个可能性，眼睛亮了起来，“你也是这件事的受害者，所以找我来商量对策？”
　　“你在胡想些什么啊？”冷云霭越听越想笑，她趴在桌子上，满脸可爱的表情瞧着他道，“本来就是我拜托我爸妈派人去提亲的呀！”
　　韩翊瞪着她，又一次说不出话来。简直让人难以置信，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因为喜欢自己而这么做，这女人究竟在打什么主意，跑到一个不喜欢的人家里去提亲，而且还是女方向男方？！
　　韩翊觉得自己的脑袋越想越糊涂，干脆直接问了出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就是我今天找你来的目的啊！”冷云霭眨着眼睛，不紧不慢地说，“我知道你会很好奇，所以我才找这个机会来解释一下。大家还可以顺便聊聊天，培养一下感情，还有订婚宴的事，我想看看你有没有别的提议。”
　　韩翊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作何表示，眼前的一切好像很清楚却又很复杂。所有事情仿佛都在对面坐着的女孩掌握之下，他被动得像个扯线的木偶一样只能随着别人而动，毫无自我意识，这一点让他不爽到了极点！他的男性自尊被深深地打击到了。
　　“不用那么沮丧！我查过了，你的智商值是163，比我低2分，所以我的脑袋比你好也是应该的。”
　　冷云霭笑嘻嘻的样子看在韩翊眼中，反而更像是一种嘲讽，好像是在叙说着他的智商比她低一点点，就注定会无能些似的。
　　“那你为什么要找我？你好像并不喜欢我吧？”
　　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快，韩翊满是疑虑地瞅着她。
　　他家虽是□□上目前势力最大的帮派，但被暗算的几率也同样大，更何况家里人不可能跟校长的女儿这种单纯背景的家庭联姻。□□和学院派，看起来毫不相干，配起来又让人觉得怪异，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原因呢？
　　“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冷云霭突然冒出这么句话，韩翊老实地摇摇头，感到莫名其妙之余，也想起有关院长的一些传闻。其中各种说法都有，但美丽的校长大人从未站出来澄清过，所以她家里的事几乎成了个谜。而她家的两个女儿也很少谈起这些，别人就更无从得知了。
　　“我爸爸是陆逊。”
　　冷云霭轻声说着，脸上的笑容却敛了起来。
　　那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陆逊？韩翊惊诧地看着她，她的父亲居然是全国最有权利的人之一？
　　“没错，就是他！那个最招人注目的议员！”
　　冷云霭板起脸，似乎因提起了他而有些不快。
　　韩翊不解地看着她，同时听到她的语气也开始变得硬梆梆起来。
　　他知道陆逊是现在最有名望、风头最劲的议员，听闻他若不是早已声明自己不会参加总统选举，那刚就任的总统一定非他莫属。
　　陆逊出生于一个极有声望的大家族，至今未婚，情妇却多得数不胜数，私生活极其糜烂。但这样一个人，却到处都是他的拥护者，他的种种行为居然从未招人非议，而被视为理所当然。
　　这样的一个人，韩翊也不知该如何评价。他是很欣赏这样的男人，并曾以他为理想，希望成为这样的人，但陆逊的女儿显然不这么认为，她的语气里甚至有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鄙夷。
　　韩翊不好接嘴，只有沉默地静待她讲下去。
　　“我不知道他和我妈有什么协议，也不知道他在外面究竟是不是那么风流，”不满的感情溢于言表，“反正他自己说过，就只有我姐和我这两个孩子。大家又都知道我姐跟人私奔了，现在只有我能继承那边的家业，我总有一天会成为比他还要有权力的议员。众所周知，政治家跟阴谋家没什么差别，与流氓也只是一线之隔，这就是我找上你的主要原因。我需要你们家的力量——□□上最庞大的势力！”
　　韩翊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家会二话不说地与他们联姻。如果说冷云霭需要他们的帮派力量，他们也同样需要权力的庇护。这是个对双方都很有利的合作，没人能够拒绝，他根本没权提出异议。
　　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快就被卷入了政治婚姻中，韩翊对于自己毫无心理准备地成为了其中的牺牲品深感不愉。
　　眼前的女孩子虽有如精致的娃娃般可爱的外表，但她的思想里好像只有“利益”这两个字，否则她就不会以联姻为手段，与他们家搭上线了。
　　这种女人让人心里发毛，娇俏可爱的外表下是比男人还要野心勃勃、一心向往着权力的心。韩翊不但觉得这种女人让人有点害怕，应该敬而远之，更为自己也被迫限于这种局面中而恼火。他想他是绝对不可能喜欢这种女人的！
　　拜她所赐，他以后水深火热般的生活已可想象得出来。他讨厌这女人，决不想和她待在一起！从这一刻起，他一定要设法摆脱她的控制，否则以后的幸福日子可就遥不可期了！
　　冷云霭仍陷对自己父亲厌恶的情绪中，没注意到韩翊脸上的诸多表情。等她问起订婚宴的时间时，韩翊早已下定了决心，这会儿立刻搪塞起来：“这个再说吧！暂时不急，以后再讨论。”
　　冷云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面在心里揣测着他真正的心意，一面结束了这次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