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玉米》苟草田

3、加餐 已经快

　　已经快中午了，太阳光还是像早上一样斜斜一片，甚至穿不透已经没有叶子了的层层叠叠的树枝。风在走廊穿过来穿过去，带来的凉意让蹲在外面的游惊以为自己没穿裤子，迫使他腾出左手摸了摸屁股以确认自己没有损毁校容。

　　——不过他的数学成绩可能会抹黑班容。

　　在经过了五十分钟艰苦卓绝地奋斗之后，一张A4演草纸光荣下岗。于是它又进入另一个光荣的岗位——成为游惊的屁垫。

　　叹气声从四面八方来，前面坐着的张云则还时不时抬起屁股奖励游惊一个大闷屁。

　　他快晕过去了，但在晕倒之前游惊不死心地再次演算了一道单选题，确认了自己算出来的数确实在四个选项里都没有，他激起一身冷汗——

　　还不如晕过去。

　　张云则又有抬起屁股的趋势了。

　　只能救自己于臭屁之中了。

　　游惊瞬间将自己的腿从凳子的空隙里穿了出去，快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又从侧面来了一只脚。两只脚的突然袭击让张云则始料未及，一个悲哀的闷屁变成了响屁。

　　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走廊上陡然爆发出大笑声，闹成一锅粥。有人趁乱借鉴，更有甚者趁乱放屁。

　　屁味混杂在一起，浓郁到使人昏死过去。

　　杨书伟从十八班匆匆赶来，被臭屁墙隔绝在外，于是捂着鼻子大声礼貌询问他们是不是做完了。

　　没人吭声，杨书伟笑笑表示做不完就可以不吃中午饭了。

　　于是吸进一堆屁味，他不受控制地呕了一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扭头就要走。

　　就在此刻，游惊对张云则刮目相看了——他举起手对杨书伟表示自己想要去厕所，领头羊出现了。于是陆陆续续一堆人表示要上厕所，羊群出现了，“牧羊人”急匆匆地挥挥手同意了他们的要求。

　　然后迅速拐进十八班。

　　游惊没去，张云则走过行凶的两人身边时一人给了一脚——两碗水端得很平。

　　另一个人嚎叫一声，起身跟着张云则走了。

　　两分钟后，沉寂了几百年的厕所被注入新生，这一阵风带来的味道的威力可见一斑——关窗子的声音可以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游惊甚至瞥见徐不在站起来把班级前门给关了。

　　聪明。

　　于是游惊只能继续攻克数学卷子。

　　数学是一块巧克力，还是百分百纯可可脂巧克力，一经出售即刻卖爆的高级货。

　　可游惊是狗，还是一只蠢狗。

　　他竟然敢去吃巧克力。

　　游惊最怀疑自己的时候就是在做数学卷子的时候，让他无时无刻不在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个蠢货。

　　可喜可贺，在接连成功完成两道大题的第一问后——游惊满意地放下了笔，确认自己就是个蠢货了。

　　杨书伟过来拍拍手，让他们把卷子交给数学课代表。情况开始混乱起来，这种时候最适合作弊，张云则身先士卒抄走游惊两道选择题。

　　“这你都会，学这么好。”张云则言语里充满震惊和钦佩，望向游惊的眼里放着光。

　　游惊老神在在地点点头——张云则怎么会知道这是他两分钟前挑兵挑将挑出来的。

　　刚刚踢张云则的另一个人点了点张云则的太阳穴，咧出八颗牙：“这你都信，我看你是要买保健品了。”

　　“这话说的，王兴豪，我可能真会做哩。”

　　游惊把答题卡交给课代表，搬着椅子进教室前还拍了拍张云则肩膀。

　　“你要会做，我立马吸张云则十个屁。”王兴豪信誓旦旦。

　　“真的吗？”游惊自信反问，没再理他们扭头进门。

　　张云则狠狠拍了王兴豪两巴掌，扒开他的答题卡，看见他和游惊答案一样，于是欣慰地点点头。

　　“我刚抄的游惊的，如何。”王兴豪自信。

　　“你脑子有病吧，我看你才需要吃点保健品。”张云则撇嘴。

　　游惊将凳子放在位置上，随手从乱作一堆的页子里抽了一张学习资料，拿了支笔，朝徐不在留下一句先行一步就像风一样走了。

　　毕竟现在已经过了饭点二十分钟，考试让他们连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楼梯可谓是畅行无阻，他奔到一楼抓起自己的箱子沿着挂满励志横幅的中央大道一路跑去食堂。今天跑得格外轻松，脚步轻盈到让他感觉不到累。

　　放屁，其实还是累。

　　宿舍楼在食堂的斜对面。游惊把行李箱放在宿舍楼门口的树下，食堂门口都是往外走的人。

　　探头进去，发现食堂的米饭窗口已经被洗劫一空，只留下前面散落的米粒和菜汁——蝗虫过境了吧，游惊想。

　　不过游惊本来就没打算吃米饭，今天放学晚了二十分钟，他准备偷渡一个饼进宿舍吃——不然可能会因为迟到进不了宿舍门。

　　买了一个鸡肉馅饼，正准备拎着行李箱上五楼——

　　“哪来的鸟屎！？”一坨黄褐色的稀汤式的排泄物静静躺在行李箱上。

　　他抬头往上看，正好和一只黑鸟的屁股对上。那鸟把头扭过来俯视游惊，黑豆一样的眼睛让游惊无端有一种被蔑视的感觉，叽喳地叫了两声之后，它又拉出一坨稀汤，精准落在第一滩上，双汤合璧，威力无穷。

　　汤汁顺着行李箱上的沟壑往下流。

　　游惊气得发抖，大骂此鸟不要脸。

　　黑鸟一跃而起，拍拍屁股走了。

　　游惊恨恨地咬了两口馅饼，觉得这个馅饼估计是上星期剩的——肉都酸了。

　　他掏遍口袋都没找到一节卫生纸，宿舍门口走来走去的人他也不认识更不好意思借纸。于是只能将上星期的古董从纸袋子里咬出来：“将就一下吧，箱子。”

　　正准备把纸袋子往上擦的时候，一只手带着一张卫生纸伸了过来——指甲修整的很干净，骨节细长，带来的卫生纸好像都有香味。

　　“用这个吧。”是徐不在的声音，游惊偏头看他，“算了，这是我的箱子，我来擦吧。”

　　“什么？”

　　还没等游惊反应过来，徐不在已经把纸放在疑似拉肚子的鸟的两滩排泄物上，纸瞬间被黄色的液体洇湿。游惊看见徐不在脸不受控制地扭了一下，然后他紧接着又从口袋拿出两张纸。

　　游惊从他手里把纸拿过来，一鼓作气把鸟屎兜走，又沿着沟壑擦了一遍。

　　“嗯？”

　　清理完鸟屎，他终于发现一点不对劲——这箱子上怎么刻着“xbz”。

　　徐不在将一个黑箱子拎到游惊面前，两个堪称一模一样的黑箱子与他面面相觑。

　　游惊提了提新来的箱子，感觉这个重量才是自己的。原来自己跑得那么快是因为减负了，原来不是自己爆发力强啊，他朝徐不在露出自己的八颗大牙吹风。

　　徐不在声音还是很认真：“幸好我们当时箱子放在一起，不然就不好找了。”他说完，还点了点头，然后拎起了自己的箱子。

　　游惊把鸟的擦屁股纸扔进垃圾桶，又把古董饼塞回纸袋子里，提起自己的箱子跟在徐不在身后：“太对不起了，我箱子很重的，太麻烦你了。”

　　“没关系，拿错东西是常有的事。”徐不在慢了一下脚步等游惊和他并排走。

　　“你没吃饭吧，要我给你分一半饼吗？”徐不在摇摇头说不饿。

　　游惊认为他可能是不想吃学校的僵尸饼，这鸡都白死。

　　于是他点点头，突然一个箭步往前冲上去，眼疾手快地把快要闭合的宿舍门扒开一条缝——

　　“我去，差点没看到门要关了。”

　　徐不在立刻拉着箱子跟在游惊身后往里溜。

　　都怪没眼色的鸟，害得他们差点被扣门外。

　　宿管呵呵笑着看着他俩，让他俩下次一定注意时间。两个人连连点头说好。

　　学校规定学生不能在食堂以外的地方吃饭，于是宿管又问有没有带饭回宿舍。游惊早把古董饼藏衣服口袋里了，于是两个人又拨浪鼓一样摇头。宿管明显是不想管，于是敷衍地摆了几下手就放两个人进去了。

　　门“砰”一声关上，远远地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不要啊！”

　　管你要不要的。

　　回头看见张云则一边伸着手，一边苦着脸往这边跑，游惊朝他做个鬼脸，在心里补上一句“不要走啊燕子”。

　　游惊回过头，张云则苦瓜一样的脸不停浮现，他忍着忍着就开始放声大笑。

　　正午时分的阳光像一层浅金色的绒，温柔地把人裹住，游惊就站在绒里大笑。徐不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只能疑惑侧目——

　　游惊露出的两排牙齿像刚镶上的金牙，只是......

　　“看什么呢徐不在，这么入神？”游惊伸手在徐不在眼前晃了晃。徐不在终于回神，他嘴唇微微抿着，看不清楚眼神，但游惊没来由地感觉他有些尴尬。

　　“怎么了？”游惊实在想不通。风还在游荡，游惊伸手拢了拢衣领，牙被吹的有点干，他把牙收回来抿起嘴。

　　然后看见徐不在又从口袋里拿出两张卫生纸，伸手递给自己。

　　“你牙上的肉渣应该不算在你中午饭的范围吧。”徐不在说完这句话看起来像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自在了不少。

　　游惊接过纸，脸上的温度迅速升高，身上炸开一股凉意。之前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牙缝突然感觉要被肉渣塞炸掉。他拿纸狠狠剔了剔有肿胀感的牙缝，将纸揉成一团塞进自己口袋，又张着嘴笑：“不算的，谢谢你。”

　　徐不在看起来还有话要说，游惊已经尴尬得无地自容了，于是抢先道：“那我们先回宿舍吧好不好，一会该来检查学习了。”他拎起箱子就走，徐不在看起来没话要说了，于是点点头也往楼梯走。

　　徐不在住502，游惊住503，两人吭哧吭哧爬上五楼，在宿舍门口礼貌道别。

　　游惊飞进宿舍，将行李箱停在自己床铺旁边，猛兽出笼一样窜进洗手间张开嘴照镜子。镜子上有很多干掉的水痕，影影绰绰的看不清脸，但可以肯定的是——

　　黄色的肉渣顽强地卡在游惊的门牙缝里。

　　他扒开刚刚团成一团的纸，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服了。”

　　老天，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这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