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限定弧线》砚沙

4、星夜诊疗室

　　第四章星夜诊疗室
　　——当疼痛与心动同时扣杀，我们学会在淤青上种出玫瑰

　　新加坡WTT大满贯的镁光灯下，孙颖莎嗅到一丝异样。王楚钦反手拧拉的弧度比平时低了两度，击球时下颌线绷得像是要勒断牙关。她看着他第三次用护腕擦拭额角，汗水在聚光灯下碎成钻屑，飘落在她刚修补过的樱花贴纸上。

　　"暂停！"她突然举手示意，惊得裁判的咖啡溅湿记分表。全场哗然中，少女旋风般冲到挡板边，抓起能量胶的手却在发抖。王楚钦仰头灌水的喉结滚动得过分急促，她看见他运动袜边缘露出的肌贴——本该雪白的胶布正渗出淡黄药渍。

　　"右肩还是手腕？"她压低声音，指尖无意识掐进香蕉包装。王楚钦用矿泉水瓶轻碰她发烫的耳垂："小豆包，专心接我的侧旋球。"

　　-这个秘密在混双夺冠夜彻底崩裂。当王楚钦举起奖杯的瞬间，孙颖莎看见他锁骨下方闪过青紫色淤痕，像枚被碾碎的紫罗兰。庆功宴的香槟气泡还未升腾，她已攥着房卡闯进1206室。医药箱散落在地，少年蜷在沙发里给膝盖注射透明液体，止痛贴的薄荷味与血腥气在空调风里厮杀。

　　"封闭针？"孙颖莎的声音割破满室寂静。王楚钦手一颤，针头在皮肤划出血线，他慌忙用毛巾盖住满柜子的肌效贴："肌肉激活剂而已......"

　　"王楚钦你当我三岁吗！"她踢开滚落的玻璃药瓶，拾起说明书上刺眼的"糖皮质激素"字样。月光爬上他颤抖的脊背，那些她以为是汗渍的痕迹，原是止痛膏药在布料上晕开的油斑。

　　诊疗室的紫外线灯管嗡嗡作响。队医举着MRI片子叹气："盂唇损伤二级，建议停赛三个月。"王楚钦突然抓住孙颖莎的手腕，檀木佛珠硌得她生疼："别告诉刘指，巴黎奥运周期......"

　　"你疯了？"她甩开他的手，棉签重重按在他肩胛淤青处。少年倒吸冷气的声音像漏气的乒乓球，却在她转身拿冰袋时，偷偷把脸埋进她搭在椅背的外套——柠檬洗衣液的味道混着止痛药水，竟比任何镇定剂都管用。

　　"小豆包，"他声音闷在衣物里，"你还记得青奥会决赛局吗？"孙颖莎的手顿了顿，冰袋凝结的水珠滴在他后颈："你擦着地板救球，膝盖蹭出血还朝我做鬼脸。"

　　"那时候我就在想，"王楚钦忽然翻身，冰袋咕噜噜滚到墙角，"要是每次受伤都有红豆包安慰......"

　　诊疗室的门在此刻被推开。刘国梁举着训练计划表僵在原地，身后探出樊振东憋笑的脸："报告教练，我作证他们在进行正规理疗！"

　　禁赛令比朝阳来得更快。孙颖莎撞开总教练办公室时，王楚钦正在写第五版保证书。她啪地将病历拍在桌上，震得许昕送的招财猫摆件疯狂点头："您早知道他的伤！"

　　刘国梁慢悠悠沏着普洱："你也早知道他的倔。"紫砂壶升起的热气中，王楚钦偷偷勾住她小拇指："别气，我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孙颖莎甩开他的手，从兜里掏出个粉色保温杯，"从今天起，每天喝够三升骨胶原饮片！"王楚钦拧开杯盖愣住——黑褐色的药汤里沉着两颗鲜红的枸杞，拼成歪歪扭扭的爱心。

　　马龙恰巧抱着档案夹路过："当年继科打封闭，喝的是我熬的......"

　　"龙队！"王楚钦涨红着脸打断，耳后月牙疤红得像要滴血。孙颖莎突然踮脚戳他脸颊："再逞强就往你筋膜枪里灌黄连。"

　　康复训练首日，孙颖莎在更衣室织了张密网。王楚钦的护腕被换成GPS运动手环，储物柜里的冰袋贴着"豆包特供"标签，连运动鞋垫都被她塞进发热艾草包。林高远举着手机直播："家人们看啊，这就是传说中的职业级盯防......"

　　"闭嘴！"两人异口同声，又在对视瞬间笑场。王楚钦伸手摘她发间沾到的艾草碎屑，却被康复师逮个正着："小王过来，该电疗了。"

　　电流窜过肌肉的瞬间，他疼得攥紧理疗床边缘。孙颖莎突然哼起走调的《晴天》，手指在空气中弹奏无形的钢琴键。当副歌响起时，她悄悄把左手覆在他颤抖的拳头上，掌心的跳跳糖包装纸沙沙作响。

　　"下次受伤要第一个告诉我，"她声音轻得像擦网球，"不然往你蛋白粉里掺跳跳糖。"

　　王楚钦反手扣住她指尖，理疗仪的电流声突然变得温柔："那得看小豆包的红豆沙够不够甜。"

　　深夜的康复室像艘银河中的孤舟。孙颖莎蹲在地上给王楚钦绑肌贴，月光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他胸口的淤青。浅粉色胶布缠绕过少年精瘦的腰腹时，他突然问："如果巴黎奥运前我好不了......"

　　"那就把混双金牌焊在我床头。"她剪断胶布的声音干脆利落，"每天起床先磕三个响头。"王楚钦笑得牵动伤口，却在她转身时轻声说："可我更想把它挂在婚房里。"

　　孙颖莎手一抖，剪刀当啷落地。窗外突然炸开烟花，新加坡的夜空中绽放出乒乓拍形状的光斑。她捡起剪刀，刀面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那得看某人能不能练出左手持拍。"

　　监控屏幕前，刘国梁按下保存键："这段录像够剪进他们婚礼VCR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