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自救指南》十时鱼

4、chapter4 顾言溪，我

　　竹筐里隔夜的豆腐板还在渗水，瘸腿阿伯用梆子声腌渍着巷弄，晨雾被第一筐煤撞开裂缝时，我俯瞰着这整个村庄。
　　我从来都没想过原来这个村庄怎么小，小到只要一巴掌这么大。
　　“咚咚咚”门口传来敲门声。
　　“沈清河，你醒了吗？快下来吃早饭，今天早饭是我最爱吃的糯米饭。你一定要尝尝可好吃了！”
　　“臭小子，吵什么吵。让人家多睡一会。”
　　“哦！”顾言溪不满的答应。
　　等他们都走后我从房间里出来。
　　我昨天没仔细看，今天才发现原来顾家怎么豪华。
　　大吊灯上的水晶缨子一串串垂下来在地毯上织出流动的光河，光线迷乱而璀璨。珐琅彩绘穹顶下，整面屏风将阳光割裂成细碎的金箔。

　　吃完饭后，我便随顾叔叔回到了家。
　　夏日的天气说变就变，刚刚还是晴空万里，现在天气却压的人喘不过气，顾言溪攥着沈清河的手腕停在篱笆外。南瓜藤在篱笆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栅栏。
　　"阿爸说，要给您看样东西。"顾言溪将油纸包着的物件举过头顶。
　　忽然，一个瓷碗飞了过来，青瓷碗沿还沾着没洗净的猪油花，外婆抄起竹扫帚劈头盖脸打来："小畜生带丧门星回来讨打？"
　　瓷片迸裂的脆响惊飞了檐下正在休息的麻雀。。顾父从碎瓷片中拾起沾满了污秽的通知单。泛黄的纸页上印着人民日报《中国确立九年义务教育制度，适龄儿童必须入学》的新闻。
　　外婆的扫帚在看到顾叔叔后在空中僵住：“诶呀主任，你怎么来了。”
　　“我来普及一下法律，顺便问一下清河读书的事情。”
　　外婆将手在破烂围裙上擦了擦，然后接过了顾叔叔手里的纸页。
　　在她看到标题后，脸瞬间气成了猪肝色。枯枝般的手指向了我："赔钱货也配？"
　　“国家规定的没办法。”顾叔叔平静的回答道。
　　外婆被气的直跳脚：“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她去了家里谁做饭！谁种地！谁铲鸡屎！女孩子读书有什么用。反正她读书也读不明白。不如等她成年直接嫁人了。浪费钱。”
　　"如果您允许她每日去上学，"顾父用帕子擦了擦手， "我愿意送三十斤白米来。"他看了一眼顾言溪继续说，"就当...咳咳...当给言溪积个学伴。"
　　外婆听到三十斤白米后瞬间哑言。她顿了顿继续说：“行吧，有了知识未来更好嫁人。”
　　这件事就这样被解决了。
　　望着床底鼓胀的米袋，我喉咙发紧。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原来在外婆心里，我的未来只抵得上三十斤白米；可就连这袋米也成了我不知该拿什么去填的窟窿，这是我欠他们的。
　　但是他却满脸高兴，因为我可以跟他一起上小学了。
　　我盯着门槛缝里蠕动的蚂蚁久久没有吭声，忽然被他塞进个热腾腾的搪瓷缸。顾言溪扳开我紧攥的拳头，掌纹里嵌着的瓷渣混着热水化开："不用担心了，阿爸往面袋底埋了十颗鸡蛋，够那老虔婆数三天的。"
　　突然泪水似汹涌的海水再次湿润了我的眼眶。
　　他见状手忙脚乱的给我擦：“怎么又哭了，你是小哭包吗？”
　　我盯着他很久后才说：“因为能上小学，太激动了”
　　夜雨骤落时，外婆终于将笤帚摔进猪圈。顾父的旧伞骨硌得沈清河生疼，伞面上的蓝布在雨中飘成褪色的旗。我听见顾言溪在背后喊："九月，我在村小学等你！"
　　“好，谁不去，谁是小狗。”我朝他大喊。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我们在暴风中许下我们的约定。
　　顾言溪，我们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