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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以前从来没有喜欢过,现在是恨 凭什么就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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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日记取出,手指不觉在皮质的日记本上轻轻磨搓,一晚上的事都让他不得安宁,沈延翻开日记,然而第一页的唯一几个字是他最没想到的。
“沈延沈延,沈延!喜欢喜欢,很喜欢他!”
能看得出来,单是这寥寥几个字就透露着少女激动不已的心情,还有虚伪至极的喜欢。
沈延情绪复杂,他不想看了,真真是不想看了。
他很轻又发颤地吐着气,想以此来为自己汲取更多,能鼓励他翻开下一页的勇气。
如果单凭一张照片还不能地说明了什么,他或许还可以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这些只是别人的恶作剧,只是为了恶搞他让他不舒服。
那笔记本就是又一次提醒他,他曾经的过往,曾和这些物品的主人有过难堪的一段。
沈延忍着升至喉咙间的怨恨,继续翻着下一页。然后他看见的就是,白底的日记本落满了黑色字体,左上方写着“沈延沈延”这四个大字,接着下文。
若是换了一个人他不一定知道是谁的日记本,但他手上这本他不会不清楚,之前是猜测现在是肯定。
那人用日记本会有一个特殊的习惯,不像其他人一样一页一页地写,而是就着摊开的两页纸组成一面连着写,她喜欢竖着写,就像古人的排版那样,自上而下、从右往左,但她是从前写往后。
虽然她字迹详细的样子沈延早已认不得,但他知道是一笔一划干净整洁的,偶尔心情不好敷衍了才会有连笔的字出现,没在一起时沈延就发现了这个问题,那时很多时候她给他看的笔记本和上课的笔记都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笔锋,一乱一整。
看着这些东西,沈延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往后的字也未有等到沈延阅朗的机会,“吧嗒”一声,日记本被人匆匆放回铁盒中,那个仓皇逃离的人影出现在阳台上。
在清楚铁盒的物品的主人后,沈延就没能坚持住还是跑了,分开了就应该断干净别藕断丝连的让双方都不舒服,这是她自己说的,沈延现在一点也不想接触和她有关的东西。
所有的东西一出现,就好像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般,而身边知情的人总会拿这事和他调侃,搞得仿佛导致他们分开的错全都在他一样,他只是答应了和她在一起,他又不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凭什么全都认为是他的错,他又没做错。
凭什么?!他哪错了,或许那时答应在一起是他一时迷了眼昏了头,可又不是他先开的头提的在一起,凭什么全都怪他?!
再者他从头到尾就没喜欢过,是那人非要试一试,非要和他在一起的,他不同意她就死缠非要在一起,他能怎么办只能同意。
他就是恨她,怨她,凭什么一切的开始源于她,却显得错都在他,明明是她来找的自己却要在分手信里说不想自己影响她?关于她的一切为什么总要在他的生活里刷存在感?为什么已经过去十二年了那些关于他们的物、人总要不断的提醒他,他曾跟那样的人在一起过,她是不是要把他搞得天翻地覆才罢休?
他只想过一个没有她痕迹的安宁日子。
城市里明亮混杂的灯光照在他脸上,被主人吐出的烟雾在夜晚的凉风中四散,沈延毫无节制地抽了一根又一根,却怎么也抵挡不住如洪水猛兽般不住侵袭而来的顿痛和恨意埋怨,脑子里一遍遍闪过日记中出现的文字,他又气又恼。
喜欢……沈延……
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她不去恨她,却又不想去想,于是只能反复胡思乱想,脑子乱成一团。他心里的埋怨、怒意升起,先前因旧事重提引起的念想被卷进心底的阴暗,取而代之的是吞噬人心的沉闷、带着恶意的揣测的獠牙显露出来。
他真的很想问一问她现在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为什么又要在日记里写那些?为什么现在人都不知道在哪生活还要来插一脚他的生活?什么总是要缠着他?又为什么还要把这些东西给他,是觉得周围的事物封他封了十二年还不够吗?
分开后一次又一次来找他,说喜欢他想重新开始,可到头来呢,一个人一走了之,什么事也不管,责任全都推给他。
人往往在想不通、走不出的时候,就总会找一个发泄口,十二年了,他把自己梏桎在原地无法解脱,他总用她困住他来怪她,他只是太想解脱了也很想像她一样自由的生活,不用再在意别人的话,不用再不断地被提醒着他曾经有过的那一段,所以他怨她恨她,只能把她当成发泄口。
沈延心揪着,矛盾又矛盾,想不通理不清。
——他真是恨死她了,给他一个解脱吧。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颓累得脱力地靠着栅栏,背朝车水马龙。
沈延将烟头摁在烟灰缸里,又再一次败下阵来,再次朝暗潮汹涌的埋怨发起投降,人不在这他再气再怨也没用。
埋怨过后密密如丝的气又再次卷土重来,破开压抑着它的怨,围攻占据整颗心。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瞧,眼神空洞又疲累,脚尖不住碾着地板,之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或许他本就该如此。
既然当初心软同意在一起,迟早就应该接受教训的。
晚宴回来本就不早了,沈延又在阳台处吹了个把小时的夜风,这会儿才直起身要进屋。
沈延手放到门把上,忽然不知从哪射来的一束光照在玻璃门上,光即刻反射进沈延眼中,他被这一下刺得闭了眼,手中动作不停,手中的门把被用力往下拧。
黑暗中他感觉到门打开了,闭着眼跟着感官迈进去,等从眼皮外传来的刺激感消失,沈延转了转眼珠子适应后方睁开眼,然而等眼皮掀开看到的却已是另一方天地。
打开门本该是冷清公寓的客厅变成了教室,黑板、书桌、桌子上高垒的书、那人迷茫望着他时的眼神,通通占据沈延的视野。
沈延就定定地看着眼前人,他还没弄清事态的发展,只觉得一切假得过分,下意识拧了拧门把手上却是虚无浮空的感觉,脚和身体都跟着一动,这一动把桌上的书笔弄得一震,顺带把如同一只乖乖小猫伸出两爪趴着的那人弄得一晃,面对那人震惊怪异的眼神他呆住。
——一切都对不上号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此刻的他正同智障般,像握着门把一样握着笔般停在空中,而对面的傅禾就那么水灵灵地看着他动作,震惊又疑惑。
随后他看见傅禾略带惊恐地朝他的同桌陈迣指了指沈延,又收回手指了指她的脑袋,指头随着眼神中流露出的极为强烈的疑惑,在太阳穴处敲了敲,头不自觉向前伸了伸。
陈迣看了看自己的同桌,冲傅禾摊开双手,意思不言而喻“我哪知道。”
而从傅禾的动作上来看,也不难猜出她话里的意思“你同桌,脑子有问题?”然而被明面蛐蛐的主角却是丝毫不在意二人的一举一动,就坐在傅禾面前,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就特么特想盯出朵花来。
傅禾扭回头,不料跟他视线撞上,呼吸当即一窒。
那双眼深邃黝黑暗淡,而里面透出来的情绪却分毫不暗淡,是痛,是得救,滞后的喘息,无能为力后的窥光,扭转乾坤的芽,还有要把人吞噬掉的恨。
刚说完人坏话就被人用这种眼神盯着看,傅禾浑身一窘,汗毛一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上辈子上上辈子上上上辈子不仅偷了他的心还渣他心,又玩又摔还花言巧语骗人呢,傅禾看着他讪讪地笑着回他的视线。
他同桌陈迣瞧着倒越发觉着人大有不对,咬牙切齿狠狠地肘了沈延一下,瞬间把人肘回神。
十七岁身体的沈延用二十九岁的神眼瞥回去,威严不减二十九岁。脱口而出的话却少了许多成人沈延的成熟,多了几分少年的稚嫩与玩乐,正好先前他就是一副怨妇、怒气冲天的样子,陈迣这一下是真给他惹恼了:“你特么有病?”
回来第一句就暴粗话。
沈延可以保证上大学后他就再没说过粗话,人更是稳重冷静成熟的紧,傅禾与他之间的事及学习的事双重压力堆积下来,把他一刻不停地推着往前走,往成熟赶,少年的清纯稚嫩在十二年的打拼里消磨殆尽,再见时人已是厚重的成熟稳重架子。
都说时间会治愈一切,但时间这位医师似乎在那段时间失去了它所有的能力,一切办法都对傅禾毫无作用。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傅禾的毅力,他多次拒绝,她却从不放弃找他复合,一直到她退学他方得安生,却也没安生多久,又来了个优苏。
优苏和她似乎是出自同一门派般,功力都那么的相似,却又是两种不同的方式追他。
优苏是仗着自己家里有钱为所欲为,费尽心思追求他跟在他身边,试图让他周围的人都知道他是她的人了。
而傅禾却不同,她似乎是在一段时间内卯足了勇气就会来告白一次,被拒绝后又会悄无声息一段时间,等她恢复了“功力”卯足了勇气又会再来告白,可每次沈延都以为被拒绝后她会放弃,等她又来时他还是会被震惊到,这么多年了,沈延还是用着以前的微信,傅禾这位曾经的好友依旧在,聊天记录却再没增加过,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没删,也没想着删过,也或许是没想到过。
在最后一次分开后,就像提到的她来找过他很多次,他却一次都没再同意过,从最开始的表达满腔喜欢希望他们间可以重新开始,到后来只是单方面表达喜欢,就这样坚持了很长一段时间,就好像即便知道他们已经不能再在一起,也要让他知道她还是喜欢他,她的喜欢不是一时间的,不是随便的更不是骗他的。
再到最后的离开,那时或许是她已经想开了,不喜欢了,放下了。
他始终想不通傅禾有什么好喜欢他的,他长得一般学习一般,就打篮球一个爱好,如果是相处中产生的喜欢,那他觉得那些只是他再正常不过和女生相处的方式了,他实在不至于让傅禾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