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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最后一个新年 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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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节前夕,村子里忙的热火朝天,大红灯笼挂满了家家户户。
南方雪跟着杜娘子学习竹编,自己动手糊了一个大红灯笼,写上福字挂在屋檐下。
南白站在梯子旁,时刻担心南方雪掉下来。
挂完这个,南方雪爬下来,指了指地上另一个灯笼:“你去把这个挂在另一边。”
第二个红灯笼是南白做的,与第一个差别不大,每一道竹篾的经线纬线都尽力模仿的一模一样,能看得出制作之人观察的有多仔细。
灯笼上也歪歪扭扭的写了一个福字。
南白看着自己挂上去的灯笼:“是不是有点丑?”
南方雪才不要昧着良心夸他:“还行吧,尚能入目。”
南白是个文盲……
啧,南方雪先前还真没有关注过南白的受教育程度,她教他功法修炼时全部都是口述,而村子里面目不识丁的人多了,久而久之,入乡随俗她也觉得这没什么。
还是今天心血来潮想写福字才发现南白连握笔都不会。
南方雪正觉得无聊呢,忽然来了兴致,按着南白坐到书案前教他写字。
南白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掌心处有着一层薄茧,是一双很漂亮的手。
“你的手简直僵硬的像个鸡爪子,握笔都握不对!”南方雪掰着他的手指,牵引着他运笔起势,在纸上画出一撇一捺,耐下性子做个一日夫子。
练废了十几张草纸,这才写出一个像样的字来。
“哎呦,这字写的真漂亮。”杜娘子来串门,看见灯笼上的福字,连连称赞:“比村子里老书生写的字都好看,大气!旁边的看着也很可爱。”
真是非常淳朴的夸奖,比南方雪之前听过的任何冗长华丽的赞美之言都要悦耳。
南方雪尽量压住嘴角,悄悄对南白说:“那是,我的一副字画可价值千金。”
南白右手微微一蜷:“嗯。”
杜娘子越看越满意和南方雪打商量:“小雪,再多写几张可好?”
南方雪正被夸得飘飘然,立即夸下海口:“当然没问题,写多少都没问题。”
彼时,南方雪还不知道自己究竟答应了什么。
只一会儿的功夫,南方雪会写漂亮字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小包头村,连唯一识字的老书生都拄着拐颤颤巍巍的走过来,看着南方雪的字:哎呀,这,这真是,这这这……老书生眼冒金光,临了还要走了一张。
等众人都散去,厚厚一大叠红纸摆在书桌上。
南方雪写的手发酸,这是把全村人的对联都送过来了吗……?
南方雪眉心发苦。
南白站在身侧给她磨墨,见她放下笔,拉过她的手轻轻揉捏手腕。
南方雪觉得自己的耐力是真的大不如从前了,以前被罚抄能跪着从白天抄到黑夜,现在写几幅对联就累的不行了。
怎么办,不想写了。
忽然,南白的手被她反手握住。
“?”
南方雪眼睛亮晶晶正在看他:“你抄。”
南方雪对南白有任何要求从不拐弯抹角,都是直截了当说出自己的诉求,毕竟说的太复杂了他也听不懂。
南白难得犹豫:“我字丑。”
“好看。”
“丑。”
“……你非要跟我犟是不是?”
南白闭嘴,写对联的活自然而然便的落到了他头上。
“记得模仿的像一点哦。”
无事一身轻,南方雪拍拍裙摆,欢天喜地的要出门去。
见她要走,南白坐不住了。
南方雪折身回来,眯着眼睛盯着他,威胁意味十足:“我回来之前要全部抄完!”
南白迫于威压又只好坐下去。
她要去哪儿。
是去杜娘子家吗?
一整日,南白都坐立难安。
终于,最后一副对联写完时,南方雪也踏着月光回来了。
“哼哼,怎么样啦?”南方雪心情极好,像只偷了腥的猫,拿起其中一张,吹干墨迹:“写得不错嘛,有我几分形似。恭喜你,你出师了。”
南白没有因为他“出师”而高兴,问道:“你去哪儿了?”
“我不告诉你。”
干嘛要像他汇报行踪,他以为自己是谁呀?
对联的事告一段落,新年倒计时,南方雪从没过过这么有趣的新年,一天天使不完的力气。
南白跟在南方雪身后忙活,虽然不知道都要做什么,但是总能找到活儿干,总有干不完的活。
南方雪蹲在地上正在给大哥,也就是公鸡梳理尾巴。
红色的缎带将它长长的尾羽编成一个麻花辫,大哥似乎很不习惯,但是老老实实的任由她摆弄。
大哥这么乖巧是有原因的,本来今年它是要被拔干净毛端上餐桌的。
南白已经征得南方雪首肯了,不巧的是,下锅前杜大哥送来了一只已经处理好的肥硕的山鸡,比起家养的野鸡,南方雪更喜欢满地跑的山鸡,觉得这个更新鲜。
然后,大哥这便侥幸逃一命
南白磨刀霍霍,刀锋被磨的白亮,下次一定要动手快一点。
南方雪不知何时跑过来歪着头看他。
南白抬起头:“怎么了?”
“你这身衣服穿了好久了吧。”
南白总共就两件窄袖素衣,都浆洗的发白了。
过年都要添新衣的,南方雪不一样,她天天都有新衣服穿。衣柜里全部都是她的衣服,秋装,冬装。
而南白的只有一个小小的包袱,可怜巴巴的。
“你跟我来。”南方雪嘴角噙着笑,朝他勾勾手指。
“?去哪儿?”南白放下手里的活儿跟上去。
“来了你就知道了。”
锦绣坊
一个小小的制衣作坊。
“包大娘,我的衣服做好了吗?”南方雪把南白拽进来。
“是小雪呀,早就做好了,等着我给你拿去。”包大娘乐呵呵放下手里的活计转身向楼上走去。
“你何时来过这里?”南白对此地没有印象。
南方雪暗骂他一声跟屁虫。
不多时包大娘抱着一叠新衣过来,她是村子里远近闻名的绣娘,是裁衣刺绣的一把好手。
南方雪抖开衣服披在南白身上,鲜红色的布料衬得少皮肤更加白嫩。
真好看,南方雪道:“穿上看看合不合身。”
南白怔了一下,很小心的摸上去,绣纹划过指尖:“很合身,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你何时量过我的尺寸?”
这句话就属于闺房秘辛了,南方雪恨不得捂住他嘴,矢口否认:“没量过!我用眼看出来的,我的眼睛比尺子还好用。”
南白:“嗯,你真厉害。”
南方雪用余光瞟包大娘,大娘笑眼弯弯,就这么看着小两口打情骂俏。
真是的,早晚有一天要毒哑他!
新年的第一天。
南方雪起了个大早,南白还在摸他那件新衣服。
“别摸了,新衣服都被你摸旧了……要真那么喜欢,那我再多给你做几件好啦……哎呀哎呀走走,去拜年去。”
南方雪正要往外冲,南白忽然一把拉住了她。
“新年快乐。”南白递给她一个大大的红包。
南方雪吃了一惊,怎么回事?南白这是良心发现准备把全身家当都交还给她了吗?
南方雪心砰砰直跳,打开小荷包,一封红纸写的信藏在荷包里,原先不规则的黄金被融成小巧可爱的金瓜子。
南方雪的注意全放在那张红纸写的信上。
这上面写了什么?
有什么话不能用嘴说?
南方雪狐疑,南白也不是会拐弯抹角的人呀?
哼,很肯定是一些……一些让人难以启齿的话!
南白一错不错的看盯着她。
目光太过坦然。
南方雪拿着信,好像手里拿着一块烧红的老铁,她怎么就这么手欠非得现在打开它干嘛。
南白目光如有实质,南方雪咳了一声:“这面写的什吗?”
南白学坏了:“你自己看。”
哎呦,还搞上秘密了,还你自己看。
“谁要看?待会儿就拿它当烟花的火引子给烧了。”说罢,南方雪把信收进怀里。
南方雪也穿了件红衣,白毛滚边,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布料,穿在身上依然有一副与生自来的矜贵气。
南白走在她身侧,白色绒毛像是被吸引一样直直的朝他这边:“真好看。”
“你说衣服还是人?”南方雪漫不经心道。
南白不说话了。
“……”
天天拿话撩她,现在被她报复回去了吧。
南方雪到现在都没有搞懂他的语言逻辑。
罢了罢了,闷葫芦一个
村子不大,总共三十几户人家,南方雪拉着南白挨家挨户百年,收红包。
“包大叔新年好。”
“包大娘新年好。”
“小雪小白,新年好呀。”
“……”
“包大叔新年好,包大娘新年好。”
“哈哈哈都好都好。”
“……”
拜了一圈,南方雪坐在村磨盘上面,手里拿着鼓鼓的一打红包,笑的合不拢嘴。
她向南白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看见没,我可真是人见人爱,谁见了能不喜欢我。”
南白线头点头:“嗯。”
“喂!嗯是什么意思。”
“?”嗯,就是嗯的意思。
南方雪白了他一眼,小声嘀嘀咕咕,南白听不清,附耳过去。
“呼。”
好近,皂角的香味。
南方雪放轻了呼吸,高挺的鼻梁,唇峰明显,她微微抬眸盯着南白纤长的睫毛,漆黑的瞳孔……他的眼神太平静了。
南方雪忽然又生气了。
这个家伙根本不懂感情!
南方雪抓起一团雪塞进他领口里。
“唔。”南白被冰了一个机灵,眼神还是呆呆地不解的望着南方雪,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为何又要这样?
南方雪被他的眼神逗乐了。
“哈哈哈哈哈真是个傻子哈哈哈哈。”南方雪笑得前仰后合。
南白抹着自己微湿的领口,就这样看着南方雪开怀大笑,连什么时候身边围了一群小孩子都没察觉到。
新年是小屁孩儿们的战场,他们每人手里拿着两三个小红鞭炮,总算不是脏兮兮的样子了,各个都穿上了新衣服,像讨喜的年画娃娃。
领头的小包率先道:“哥哥姐姐新年好!给哥哥姐姐拜年啦。”
南方雪心情好,大手一挥给他们一人撒了一把金瓜子:“去去去,一边玩去。”
孩子们把鞭炮大方的分给了他们。
晚上,他们在杜娘子家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
“快看,烟花。”
火树银花照亮了璀璨了整个夜空。
要向着幸福,去奔向下一个新年,年复一年。
第二年春,万物复苏。
那块荒地经过杜大哥和南白两人一个冬天的努力已经被开垦出来了。
除了粮食种子,南白还买来了一些花种。
“这是什么花?”南方雪看着南白把花种埋到院墙底下。半蹲在他身旁,好奇的把玩一个绿豆大小的花种。
南白埋好土,拍了拍:“我也不知道。”
“……你不会给人骗了吧!”
南白眨巴眨巴。
南方雪:“……算了,等它们长出来就知道了。”
除了这个,南白还有一块菜园要管。
走过田间地垄,一根细细的扁担挑在肩上,两桶水稳稳的挂在上面。
明明才刚刚播种,他却已经开始期待秋天了。
“闫却尊者?”
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南白回头。
一个白衣女子站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