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华尔兹》暮云长歌

18、接受

　　聂风站在医院复健室的镜子前，看着自己赤裸的上身——那些弹痕与手术疤痕交错的身体，曾经是他最不愿示人的部分。现在，他平静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手指轻轻抚过肋间那道最深的伤疤。

　　“今天感觉怎么样？”佳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最新的检查报告。

　　他转过身，嘴角微扬：“比上周好多了。”

　　这是实话。自从决定彻底放下那些无谓的执念，他的复健进度突飞猛进。不再纠结于“完整”与否，不再在意所谓的尊严与面子，只是单纯地想要——好好地活着，为了自己，也为了她。

　　佳若走近，指尖轻点他胸口的那道疤：“这里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谢谢你，一直在这里。”

　　周末的游乐园里，陆小远一手抓着棉花糖，一手拽着聂风的警用皮带，兴奋地指着过山车：“干爹！那个！”

　　聂风挑眉：“你确定？上次坐完旋转咖啡杯都吐了。”

　　“这次不一样！”少年挺起胸膛，“我可是要当骑警的人！”

　　佳若在一旁偷笑，被聂风一把搂住肩膀：“干妈也一起？”

　　三人在过山车上尖叫大笑的样子，被游乐场的摄影师抓拍下来。照片里，聂风一手护着小远，一手紧握佳若，笑容明亮得不像话。

　　晚上回家路上，小远趴在聂风背上睡着了。佳若轻声问：“遗憾吗？”

　　聂风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他侧头看着肩上少年熟睡的脸庞，又看向身旁的爱人：“有你们在，就是圆满。”

　　王局来家里做客时，正撞见聂风蹲在客厅地板上，笨手笨脚地帮小远拼装航模。

　　“唷，咱们铁血骑警队长，现在改行当保姆了？”老局长调侃道。

　　聂风头也不抬：“这是干爹的职责。”

　　佳若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笑着补充：“他昨晚还熬夜研究初中数学题呢。”

　　王局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突然正色道：“聂风，下个月有个警队家属开放日，你们三口一起来吧。”

　　聂风的手顿了顿。曾经最抗拒这种场合的他，现在却自然而然地点头：“好。”

　　夜深人静时，聂风站在阳台上，望着满天繁星。佳若从身后抱住他，脸颊贴在他宽厚的背上。

　　“在想什么？”她问。

　　他转身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在想......爱原来可以这样完整。”

　　不是没有缺憾，而是接纳了所有缺憾后的圆满；不是完美无缺，而是在破碎处生长出的新的可能。

　　佳若仰头看他，月光在她眼中流转：“聂风，你就是我最完整的爱。”

　　他低头吻住她，在这个拥抱里，放下了所有执念，只剩下最纯粹的感恩与珍重。

　　周末的傍晚，聂风骑着警用摩托载着佳若，后座坐着兴奋的陆小远。少年戴着儿童款警盔，双手紧紧抓着聂风的制服腰带，一路上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干爹，爷爷奶奶家真的有你说的那个大鱼缸吗？”

　　“有，”聂风从后视镜里看着少年发亮的眼睛，“还有你姑姑养的那只胖橘猫。”

　　佳若坐在中间，感受着前后两个生命带给她的温暖。她的手轻轻搭在聂风腰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警服上的编号——这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性动作，像是要确认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聂风妈妈做了一桌子菜，聂雨带着丈夫和两个孩子也来了。小远很快和表哥表妹打成一片，三个孩子在客厅里追着那只胖橘猫跑来跑去。

　　“哎哟，看你们带孩子的样子多熟练，”聂风妈妈给佳若夹了块红烧鱼，笑眯眯地说，“什么时候自己也生一个？”

　　筷子悬在半空，佳若的笑容僵了一瞬。这是她最熟悉的场景——多年来，每逢家庭聚会，这样的问题总会如期而至。她垂下眼睛，习惯性地想要用沉默搪塞过去。

　　聂雨也凑过来：“就是，小远都十二岁了，你们也该......”

　　“妈，姐，”聂风突然放下筷子，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餐桌安静下来，“其实......我们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餐厅里瞬间寂静，连客厅里玩闹的孩子都察觉到了异样，停下了追逐。

　　聂风妈妈的手微微发抖：“什、什么意思？”

　　聂风深吸一口气，握住佳若冰凉的手：“是我的问题。当年那颗子弹......损伤了神经。”他直视着父母的眼睛，“这些年，一直都是佳若在维护我的自尊。”

　　聂雨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她看着佳若平静的侧脸，突然想起这些年每次家庭聚会，当大家催生时，这个姑娘总是沉默地微笑；想起每次她带着孩子去探望时，佳若眼中那份既羡慕又释然的神情。

　　“佳若......”聂雨的声音哽咽了，“你为什么不早说？我们还一直......”

　　佳若轻轻摇头，嘴角挂着温和的弧度：“没关系，真的。”

　　聂雨突然站起来，绕过餐桌一把抱住佳若，眼泪打湿了她的肩膀：“对不起......我们竟然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聂风妈妈红着眼睛，颤抖着手给佳若盛了碗热汤：“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了。”

　　聂永华沉默良久，突然起身去了书房。片刻后，他拿着一个木盒回来，推到聂风面前：“这是祖传的玉佩，本来是要给长孙的......”他看向正在客厅和小猫玩耍的小远，“现在，它该给小远了。”

　　回程的摩托车上，小远趴在聂风背上睡着了。佳若环抱着丈夫的腰，脸颊贴在他坚实的后背上。

　　“对不起，”聂风的声音混在引擎声中，“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佳若收紧双臂，感受着他胸腔的震动：“值得。”

　　后视镜里，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流淌。聂风知道，他们的人生或许不够“完整”，但却比任何人都要圆满——有彼此，有小远，有理解他们的家人，还有这份历经风雨后愈发坚韧的爱。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聂风已经将三套熨烫好的"制服"整齐摆在床上——他自己的骑警常服、佳若的白大褂，以及特意为小远准备的迷你版骑警T恤。

　　“干爹！我的警徽歪了！”小远在客厅里大喊。

　　聂风蹲下来，认真地为少年调整胸前那枚小小的骑警徽章。佳若站在玄关处，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紧张吗？”她帮聂风整理肩章时轻声问。

　　聂风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婚戒：“有你们在，不紧张。”

　　市局训练场上彩旗飘扬。当聂风一手牵着佳若，一手搭着小远的肩膀走进来时，原本喧闹的场地突然安静了一瞬。

　　“那是聂队？”新来的小警员瞪大眼睛，“他居然会笑？”

　　李子奇一个箭步冲过来，蹲下平视着小远：“小同志，想不想坐真的警用摩托？”

　　少年紧张地抓住聂风的裤腿，却听见干爹低沉的声音：“去吧，李叔叔车技还行。”

　　佳若看着小远被一群警察轮流举高高拍照的样子，突然感觉衣袖被轻轻拽住。聂风凑近她耳边：“王局说，要我们参加家庭三项赛。”

　　比赛第一项是“警情处置”。聂风单膝跪地，帮小远戴好儿童头盔，佳若则利索地用绷带为“伤员”（一只泰迪熊）包扎。

　　“干爹！嫌疑人往那边跑了！”小远指着充气障碍物大喊。

　　聂风一个箭步冲出去，却在终点线前突然转身，将追上来的小远高高举起，让孩子亲手将“手铐”（其实是彩带）套在了目标物上。围观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第二项“急救接力”中，佳若专业的心肺复苏演示让在场医护人员都竖起大拇指。当小远用吃奶的劲儿把“急救包”递给聂风时，男人直接单手抱起孩子冲刺，惹得全场大笑。

　　最后一项“信任背摔”，聂风站在高台上，毫不犹豫地向后倒去——下方是由佳若和小远带领的警员们组成的人墙。当他稳稳落入众人臂弯时，小远兴奋的尖叫声响彻全场。

　　颁奖台上，王局将金灿灿的奖杯递给小远：“现在请冠军家庭发表感言。”

　　少年紧张得说不出话，突然转身把奖杯塞给佳若：“干、干妈说！”

　　佳若笑着蹲下，将话筒对准三人中间：“这是我们全家人的荣誉。”她看向聂风，“特别是这位从不放弃的骑警爸爸。”

　　聂风在众人的掌声中红了耳根，突然将妻儿一起搂进怀里。小远趁机抓起奖杯，学着电视里的样子高高举起：“我们是冠军！”

　　夕阳西下，小远趴在聂风背上睡得香甜，怀里还紧紧抱着奖杯。佳若提着装满纪念品的袋子，突然发现丈夫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训练场上的亲子互动区。

　　“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聂风收回视线，将背上的孩子往上托了托：“在想......我们真的很幸运。”

　　不是所有伤口都能痊愈，不是所有遗憾都能弥补。但此刻，他背着战友的孩子，牵着心爱的妻子，制服口袋里还装着全家福照片——这已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佳若踮起脚尖，吻了吻他带着胡茬的下巴：“回家吧，骑警先生。”

　　摩托车的引擎声渐远，训练场上空的彩旗仍在晚风中轻轻飘扬，仿佛在向这个特别的家庭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