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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旧时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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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幸跟着洛宵,慢悠悠走着,却不似昨日清闲。
那个小机器人怎么样了呢?
他默默想着。
“咕咕咕”
洛宵回头看他,余幸的肚子响了。
其实他没感觉到很饿,两眼不知道要看哪儿,看四周还是看洛宵。
洛宵转身又往前走,冷不丁抛出一句话。
“余幸,你好自为之。”
???
余幸的内心有一万个问号,但是他太累了,不想去追问什么。
只是默默感慨,男人啊,翻脸比翻书都快。
洛宵不言语地走着,直到他示意余幸停下,眼前厚厚的一堵墙。
余幸看着洛宵走到角落处,爬山虎蜿蜒的地方居然还藏了个竹梯,洛宵把看上去就湿滑的梯子搬了过来。
然后示意余幸快爬上去。
“?”余幸很疑惑,“不是要去干活儿吗?”
“这两天你要把房顶扫干净。”洛宵朝着屋顶的方向比划了这一片,余幸却只能看到眼前难以上行的竹梯。
“快去吧。”洛宵催促他。
余幸呼出一口气,觉得洛宵不会害他,他抓着圆滑的竹梯手脚并用地勉强上爬,却又不合时宜地回头去看洛宵。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余幸问他。
洛宵愣了一瞬,展开笑颜朝他挥手。
书上说景有可停可观可望,人却只有不可停,不可观,不可望。
是他僭越了。
“喂!把房顶打扫地干净一点。”洛宵冲着余幸大声说着。
只看余幸点头,又攀扶着经年未修的竹梯,知道这里的人很少,这里是整个监狱里唯一需要打扫的屋顶,也是这里没有被隔绝的自由和氧气。
他说出来的是好自为之,他说不出的是我只能做到这里,更说不出一句多保重的话。
扶着颤颤巍巍的竹梯,余幸小心翼翼地爬,终于到了尽头,他回头去看,哪儿还有洛宵的身影。
就仿佛这一路只是他一个人来的,余幸茫然望着四周,才发现这里有着大片的爬山虎,满眼苍翠的绿滴着晶莹露水,倒映着错位的盛夏。
耳边还是有蝉鸣,心跳也随之乱动,余幸要去把屋顶打扫干净,扭头却看到不知何时就在屋顶上等他的和歌。
和歌握着竹梯,见余幸发觉了他的存在,才用另一只手抹过余幸的脸颊,他尽量轻轻地去擦,眼前人的眼圈却更红了。
“卿卿。”和歌向余幸伸出的手,下一秒几乎精准无误地落在胳肢窝上,不等余幸反应,就像从水里捕鱼一样,他捞起了一弯月亮。
坐在屋顶上,余幸才发觉自己大汗淋漓,和歌也没穿上衣。
上衣正被余幸坐着。
卿卿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做人要有来有往,他伸手就要把自己的裤子脱下来给和歌坐,和歌居然知道他想干嘛,两手扶着他的腿,制止了他。
“在这儿都能碰到你,真好。”余幸有些羞涩地说。
没等和歌措好词,就看余幸着急地坐起身来,环顾被收拾地干干净净的屋顶。
虽然余幸不知道什么才是评判标准,但这屋顶干净的很直观。
“你都收拾好了?”余幸有些惊讶,有些惭愧地说,“我来的太晚了。”
“没有。”和歌见余幸平静下来,才放心地抽身而去。
余幸想问他去干嘛,但是和歌已经走远了。
静下来看突然变得空旷的天地,眼前几乎没有什么遮挡物,除了聊胜于无的玻璃罩,倒像新娘戴上的头纱。
这层纱独独没有笼在余幸的头上,怪不得这屋顶需要经常打扫,余幸心想。
昨晚是骤风骤雨,还没睡熟时余幸恍惚间听到。
单看这只留一层润意的水泥地,倒看不出来是多大的雨。这屋顶就像是刚装上的那样,好几个匠人手工抹平,又跪着擦了几遍。
余幸对这干净的屋顶竟有了敬意,即使他也明白这么大一片都是和歌自己打扫出来的而已。
他放心地躺下,姿势却唤醒了身体的某种肌肉记忆,又如昨晚般去想明明已经想通了的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儿啊余幸,小岩恨你,你不明白吗?
余幸叹了口气,今天是个阴天,没有刺眼的阳光,他还是把手抚在眼上。
怎么会这样?余幸想不到也想不通,索性不去想。
但偏偏依不得他,余幸想到那天,小岩提起旧时的雪。
那真是很旧很旧的雪了。
余幸抬起两只手,仔细瞧了瞧,回忆起让小岩很感动的细枝末节的小事。
他跪雪里确实不假,但其实没想那么多,当时余幸是听说庙很灵啊,去跪一跪小岩就能好的话,那何不去一试呢?
也没想到快到山里,开始下雪了。
那时候余幸是真小呀,脚印一个个印在雪地里不一会儿就被新下的雪埋住了,他新奇的跟什么似的,一脚踩深一脚踩浅般继续往前迈,进山的路他还记得。
台阶一层层的,下了雪大理石太滑了,手被冻的没有知觉,机械地摩挲着去抓被雪浸润的红松木扶手。
余幸惜命的紧,不想一脚踩空滑到万丈深渊。
再说小岩口中的跪了一夜,其实是他在庙门前作揖来着,这一鞠躬不要紧,晕了。
还好夜里也有师父们巡逻,把他扶进了平时供香客歇息的小厢房。
师父们说他有佛缘,福泽深厚,也不知他记住了几句,那时他在想还好出门套了件厚实的长褂子,不然够呛挨到师父去救他。
小岩就像那件长衫一样,他记挂着感激着,不比师父们少。
后来余幸的手果然出了些问题,即使是用了世间少有的良药,也只是看起来好,冰肌玉骨一般,但已不是健康年轻的手了,不能用劲儿不能握紧,像是被那夜风雪灌满了一世的辛酸,如今是风烛残年的老人。
小岩带他求了许多医,起初见着风了遇着潮了便酸疼的手,如今已不疼了,只是不能像许多人那样自由支配自己的双手,似乎也还好,他不那么在意。
余幸淡淡地从往事中抽离,侧身才看到和歌无声无息地赶回来,坐在他旁边离他两尺远。
“你来了。”余幸浅笑着冲和歌说,和歌不言语,只递给他一个洗净的苹果。
“不够,还有。”
顺着和歌的视线看去,那里有一大袋鼓鼓囊囊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都如手中的苹果般诱人。
余幸两只手捧着,咬了一口。
“谢谢你的苹果,和歌,”余幸擦了擦要从嘴角滑落的汁水,抬头补充了一句,“那你所有的东西都归我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