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之灾》苏瑞安

14、涟漪 今天发生了

　　李云溪跟着从青山县到了辛坞，尽管彼此都不知情。

　　“姐，早说你今天回青山了啊，我就坐你车回了。”李云溪抱怨着说，撅撅嘴，把她姐搞得更绝望了。

　　“祖奶奶，怎么今天你要来啊，”李湖灵瘫坐在地上，她妹这个没眼力见儿的，才知道要过来拉她一把了，诶，湖灵扯了扯云溪的衣裳，“你这穿的什么啊？”

　　她妹的衣裳看似平凡，一个粉红的半袖，实则不凡，背后还有心情写着“我是一个会发疯的人”。

　　“……”

　　湖灵顾不得要先站起来了，坐在地上就要去敲她妹妹的背，不知道的得以为湖灵还会什么盘腿起跳的绝技，别说，还真让她够着打了几下。

　　“别打了姐，我错了。”

　　“你错了你错了，别说你错了，是我错了。”湖灵都忘了这是什么场所什么场合了，被气昏头了。

　　不远处，傅越点了根烟——就在他怒斥李云溪不许抽烟的地界——长呼出一口，那烟气渺茫，光一照，就散了。

　　“是不是还要让你们叙叙旧？”

　　傅越也没等她们反应，转身就要走了，留姐妹俩在原地面面相觑，纵是向来不屈的李云溪不觉也两股战战。

　　恍然间，福至心灵。

　　李云溪叫住了阮傅越：“老板，我姐好像骨折了。”

　　“……”

　　还能怎么办，傅越很有风度地折回来呗，走到离姐妹俩两米远的地方停下，手里的烟还没熄。

　　又是长吸了一口，离得不近却能听见一声呼气近乎喘息。

　　李云溪感觉那烟要燃到她脸上了，不解间问了一句：“你怎么抽的这么自然？”

　　“这楼就算点了，烧的也是我的财产。”

　　湖灵还坐在地上，抬头也不清傅越的脸，那火光忽明忽暗，一副“楼我的，你管我？”

　　的亚子。

　　傅总平常时候没这么大气性，今天是个例外。

　　梆的一下，李云溪痛呼出声，原来是湖灵在敲打她，又听地上的姐姐说：“抱我起来。”

　　“哦，”不知道李云溪是不是真的虎，不甘心一样她往傅越那喊了一声，“老板，你也来搭把手！”

　　傅越头都没回，只是淡淡地说：“小心你姐姐的腿。”

　　“……”

　　李湖灵想死的心都有，她在疯狂使眼色，示意她妹憋说了。

　　她妹：“姐，你眼睛怎么了？”

　　只听谁叹了口气，湖灵怎么也没想到是傅总而已，这一下又把她吓够呛，还没等抱稳就催促李云溪快走，此停车场不宜久留！

　　不宜久留，也久留许久了。

　　早知道，就给停车场安上灯了，傅越靠着车门默默地想着。

　　“会开车吗？”傅越吐出一口气，把烟掐了，转头问准备把姐姐放上车的李云溪。

　　“我喝酒了。”

　　“……”

　　傅越深深地看了李云溪一眼，尽管他得到的信息有限，目前只知道这姑娘个儿挺高，劲儿挺大，人虎犟虎犟的。

　　不跟傻子一般见识。

　　傅越开了车门，自己坐上驾驶位了，没等系好安全带，就听李云溪跟抱在她怀里的姐姐说：“姐你这车挺好。”

　　湖灵赶紧说：“是傅总呸阮总的。”

　　“到底是傅总的还是阮总的？”

　　这回没等湖灵捂住她妹妹的嘴，就听越总这尊大佛开了金口。

　　“给你了。”

　　湖灵半身僵住了，还抱着她的妹妹当然有所反应，生理反射一样去抚摸姐姐的背。

　　妹妹还在傻笑，反正不可能是给她这个刚见面儿的。

　　而湖灵还是僵的，而傅越熟练开车，熟练得就像从来没有人替他开过车。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个呆子一个傻子。

　　傅越撇嘴，往市里最好的骨科医院开着，这地儿他了解过。

　　“对了姐，你们怎么去青山了呀，咱们家那边哪有大企业呀，啥也没有就剩个山好水好监狱好。”李云溪继续发力。

　　哪壶提不开提哪壶，腿不能轻易动了，李湖灵证明了她的胳膊还是好的，铮铮有力。

　　“嗷，姐你又打我，你打人可疼了。”云溪撅撅嘴，湖灵还在递眼色，想用大哥大告诉妹妹，你的任务已完成，快闭嘴。

　　湖灵倒是不担心傅越会反悔，傅越从来没有反过悔。

　　湖灵从刚毕业就跟着阮傅越了，说是鞍前马后也不为过，阮傅越经常黑着个脸，脸本来就黑，说是傅越去翻过墓湖灵都信啊！

　　但是阮傅越从来没有反过悔。

　　这车是她的了嘿嘿，看这橙色的内饰，再看看这炫酷的灯光，湖灵的脸上露出了甜蜜的微笑，心满意足的样子，像极了小人得志。

　　傅越真是刚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就瞅见这呆子贱兮兮的表情。

　　无奈啊。

　　倒是傅越也被逗笑了，只是细看才能见褪不去的苦涩。

　　情绪就像湖面落下的小石子，惊起一圈一圈涟漪。

　　很快就会消下去了，傅越对自己说。

　　只是他能忘记惊天动地的一秒，他也无法忘记，十二年的点点滴滴。

　　他记得，他的弟弟是世界上最容易满足的人，一点点小事都能开心得手舞足蹈。

　　可是如今，他拒绝了他，他拒绝了他的一切。

　　他的一切他都不要，那他的一切还有什么意思。

　　傅越微微转头看了看，像是看表盘还能开多久，像是看了看地图还有多久才到。

　　车里很安静，湖灵枕在云溪的大腿上，湖灵眼睛往上一瞥就看到云溪的脸红红的，红过了头像是熟透了再过一分钟就会散发出苹果香气。

　　湖灵心想，她喝多了。

　　下一秒听到云溪：“嗯。”

　　原来她也开口问了吗？湖灵心想自己也乱了。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了，加班送老板去表白，老板表白失败，而我却得到了他的车？

　　湖灵越想越高兴，还有些不相信样儿掐了掐妹妹的大腿，不过妹妹没有反应，人木木的，脸红红的，大腿是软的，枕着很舒服，湖灵把脸往里侧了侧，怕傅越看到她高兴的样子，她想忍住忍不住啊！

　　最多不笑出声，就算是她对这个老上司的仁慈了。

　　傅越不是一个坏人，相反的还出奇得可靠，李湖灵想她一辈子都不会背刺他。

　　也许这个决定是刚刚才有的，也许早就萌生了，在她当牛做马的那些从前。不过如果是后者，那算她贱行了。

　　一个动了感情的牛马，就只能等待被宰杀。

　　湖灵不想去细究了，她贴在妹妹的腿间，佯装睡觉，不让妹妹打扰她的老板。

　　因为湖灵知道，这个时候，阮傅越很平静地在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