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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全军覆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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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赛湖边,到处是士兵尸体、折断的兵器和染血的盔甲,风沙混合着血腥之气拍打在脸上,卫林彦挣扎着想起身看看身边的将士是否还活着,却发现一点也使不上力气,身体像被锯成了碎片,他想出声,却怎么也发不出声,周围一片死寂,远处好像有隐约的驼铃声,失去意识之前他似乎见到了他一直在期盼看见的那双清澈眼眸。。。
塔克城内,卫林彦在一张土炕上醒来,一个穿着粗衣布履的小女孩正趴在炕边玩耍,看见他睁开眼,开心地向门外大喊:“月姐姐快来,大哥哥醒了。”“来了。”门外的声音那么熟悉,端着药碗的映月快步走到床边,“卫将军,你醒了。”“映月。。。”卫林彦挣扎着想起身,“诶,别动,好不容易止住了血,这里缺医少药,只能先静养。”“还有人。。。活着吗?”眼前的女子垂首,“没有了。。。”片刻静默之后,卫林彦转过头去,一滴泪从眼角无声划过。一旁的映月放下药碗,静静立在一边。。。
一连几天,动弹不得的卫林彦都没有说话,印峥和映月在一旁默默陪着,沈括一行人忙着在外打探呼延氏的行踪。映月本想外出买点草药帮卫林彦治伤,但阿莫告诉她此前塔克城来了几拨人说要找她看病,打听她的行踪,阿莫他们见那些人来路不明,都佯装不知,现下他建议映月还是不要外出,映月便托阿莫去医馆帮莫大娘配药时带些药材回来。
知道卫林彦心绪不佳,趁天气晴好,映月搬来一把躺椅,铺上一层薄褥,垫上腰枕和头枕,又从土坯墙的夹缝里摘了两朵明黄的小野花,走进屋。卫林彦正倚在炕边,怔怔地望着窗棂,窗外的暖阳落他半边脸,却没能照进他心里。映月轻唤了声,“卫将军,”卫林彦转过头来看她,映月将那两朵花递到他跟前,笑着道:“外面日头正好,将军不想出去感受一下这融融暖意吗?”卫林彦轻轻接过花,低头看看那抹亮黄,微凉的触感夹杂着淡淡的香气,那花瓣明明薄如蝉翼却又那么明艳动人,他掌心微动间,那花瓣颤了颤,似是他沉甸甸的心事有了片刻的松快,“好。”卫林彦点头同意。映月找来印峥,印峥帮卫林彦穿戴好又将他背到院中,映月替他裹好厚厚的毛毡,“外面风大,将军别着凉。”卫林彦点点头,映月便走到一边煎药去了。
阿莫家的一双儿女来到院中玩耍,见卫林彦无所事事,便缠着他捏泥人、翻花绳。药罐子里的水咕嘟作响,映月坐在泥炉旁扇风,垂落的发丝被火光映得发亮,眼角被烟熏得有些微红,两个孩子缠着卫林彦嬉闹了一会儿,便又跑开了。远处孩童的笑声混着苦药香漫过整个院子,卫林彦静静躺着,慢慢觉得身上的伤不似先前钻心般疼痛,看着身旁忙碌的映月,他感到莫名的心安,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等卫林彦再度醒来时,夕阳正在徐徐下坠,晚霞染红了院中的土坯矮墙,映月在一旁收着前些日子晒的草药,她素色的布裙被夕阳描了层暖边,翻捡药草的动作轻缓,似是怕惊扰了他难得的酣眠。卫林彦动了动僵硬的肩颈,听见声响,映月端来药碗,卫林彦伸手要去接,却有些力不从心,“还是我来吧。”映月滴了两滴药在手心,感觉温度正合适,便用木勺舀了往卫林彦嘴边送,“将军可知阿莫一家是怎么来这塔克城的?”卫林彦咽下汤药,看着她,映月又舀了一勺,“木赛湖一带本来水草丰茂,牛羊成群,生活着大批牧民,但因为部落间纷争不断,牧民们陆续被驱逐,不愿离开的死于屠戮者的刀下,贪生怕死的被迫远离故土,阿莫和他的族人就是后者。”卫林彦沉默,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将军明明知道木赛湖阵亡的将士是死于争权夺利者的贪欲,而非将军无能,”映月继续道,“又何必太过自责。”
“是我出兵太过心急,才致损伤如此惨重。”卫林彦喃喃道。
“军令如山,将军也只能奉命行事不是吗?”映月抬眼望向他,“眼下将军还能为他们的亲人讨一份厚厚的封赏,也算对得起他们在天之灵。可若将军一直这样萎靡不振,不仅诸将士白白牺牲,这北朝边境还会有更多的阿莫。”映月放下手中的木勺,定定地看着卫林彦,那目光沉稳而坚定,四下静极,唯有漠风轻拂的声响,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着,眸光里,似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翻涌生息。
在映月和印峥精心照料下,卫林彦的伤势也开始好转,映月鼓励他适当走动,卫林彦便让印峥帮忙做了根拐杖,尝试着下地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