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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全军覆没 在映月的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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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赛湖边,到处是士兵尸体、折断的兵器和染血的盔甲,风沙混合着血腥之气拍打在脸上,卫林彦挣扎着想起身看看身边的将士是否还活着,却发现一点也使不上力气,身体像被锯成了碎片,他想要开口说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周围一片死寂,远处好像有隐约的驼铃声,失去意识之前他似乎见到了他一直在期盼看见的那双清澈眼眸。。。
阿莫将映月一行人安置在自家一处院落中,他是塔克城一支商队的首领,家中常有外客出入,并不引人注目。映月本想去医馆配些药,阿莫拦住她,“阿月,之前城中出现一伙人四处打听你的下落,说是想请你帮忙治病,我们看这伙人来者不善,都装作不知道。你眼下还是待在这院中不要乱跑,需要什么我让阿辛给你们送过来。”
“那就有劳莫大哥了。”映月俯身行礼。
两人正说话间,屋里的印峥忽跑出来,“月姑娘,月姑娘快来看看,将军,将军像是不行了。”
映月心头一凛,忙向里屋奔去。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滩血,“将军方才吐了好多血,浑身发烫,抽搐不止。”一旁的印峥焦急万分。炕上的卫林彦双目紧闭,紧咬牙关,面色潮红,胸口的布条已被血洇透,脖颈处青筋暴起,身体在无意识地抽搐。
“别慌,帮我按住他。”映月面色沉静。
印峥、沈括几人手忙脚乱地按住卫林彦,映月麻利地解开布条,摊开身旁的小布包,是一排银针,她飞快地将银针捻入穴位,连一丝颤抖都没有,男人的抽搐渐渐平息下去。映月又取了几根针,依次在他心口周围落了下去,最后一根针落下时,卫林彦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些,映月稍稍松了口气,见周围人都有些疲惫不堪,映月让他们先去休息,等卫林彦情形有所好转再来换她。想到这塔克城现下局势不稳,为保证大家的安全,印峥让大伙儿先去轮流休整。
夜深,屋内仅剩下卫林彦和映月两人,映月已将炕上收拾干净,不厌其烦地用帕子沾了清水一遍又一遍地润着他的唇,沉睡中的卫林彦脉象逐渐平稳,但依然发着烧。映月灌了个汤婆子放在他脚边,帮他掖好被子,又在他额头上敷了个冷帕子。映月将阿莫送来的药材分成几份,开始煎煮。卫林彦伤势虽重,映月却有把握能救回来,曾经她在父兄的军中也救过好些身负重伤的将士,只是这塔克城缺医少药,侵扰不断,实在不利于他治病养伤,还是得尽快回北朝。药罐在炭火上咕嘟轻响,水汽氤氲。
天色微亮,在炕边打着盹的映月忽地惊醒,忙起身查看药罐子,还好还好,没有熬过头,又伸手探了探卫林彦的额头,不似先前那般滚烫了,映月用帕子擦了擦他的脸,帮他润了润唇,又换了一条冷帕子给他敷上,将药罐里的药倒出,放在炕边晾凉。
正待映月准备喂药时,阿辛忽然闯进来,“姑娘不好了,城里的地保又来家中要钱了,莫大哥正在外面应付他们,你快随我一起下地窖吧。”听见这屋的动静,印峥一行人也跑了过来,映月看着炕上昏迷不醒的卫林彦,摇摇头,“不行,他刚止了血,不能乱动。阿辛,你带他们先下去,这里我来应付。”见印峥有些犹豫,阿辛在一旁催促道:“快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一行人跟着阿辛匆匆向后院奔去,映月关上门,戴上面纱,将头发披散开来又刻意弄乱了些,她将卫林彦往里挪了挪,感到他身上又开始热起来,怕他受惊,映月又握了握他的手,在他耳边低语道:“别怕,不会有事的。”
外头的动静隐约传来,“老莫,听说商队最近回来了?带了不少货吧,咱们得点点,按老规矩来。”
“诶,都是些寻常东西,不值一提。贺爷,这边请。”
脚步声往西厢房去,映月刚要松口气。
“慢着,你这院里什么味儿?”
“哦,老母亲近日身体抱恙,是以熬些草药。”
“是吗?那我去看看老太太。”说着,那人抬脚便往映月这屋子来。
映月闻声将卫林彦藏进被子里,飞快脱了袄子,钻进被窝,又扯了几床被子盖上,将被头弄得乱七八糟。
那地保不顾阿莫的阻拦推门而入,见屋里头是一个头戴面纱,衣着单薄的女子,“老莫,你这是金屋藏娇啊。”那顶着一张干瘪胡瓜脸的地保不怀好意地看了阿莫一眼,炕上的映月重重咳了两声,装作弱不经风的样子,想要勉强起身,阿莫见状忙往地保手里塞了些银子,“贺爷,您有所不知,这是我远道而来的客人的女儿,家人往西边进货去了,因为路途染了病,先在此休养。怕扰了街坊邻居,是以不敢禀告贺爷。”见那地保面露疑色,阿莫又在他耳边低声补充道,“大夫都诊不出是什么病,贺爷还是离远些好,免得染了病气。”“既如此,我们还是去看看你的那些货吧。”听说映月身染疫病,那人忙不迭地要离开。
“是、是,贺爷这边请。”阿莫点头哈腰地把那人领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映月长长舒了口气,隐约感觉到身旁有些细微的动静,忙将被头扯开,好让卫林彦喘口气。“水。。。水。。。”听见他含糊不清的吐字,映月取了炕边的水杯,用指尖沾着轻轻点在他的唇瓣,“将军现下还不宜大量饮水,暂且忍忍吧。”似乎听见了映月的话,卫林彦渐渐安静下来。
那地保从阿莫家搜刮了不少银两,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临行前还凑到阿莫耳边道,“老莫,看在咱俩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告诉你一个秘密,下回别再找那个叫映月的姑娘看病了,她可是南朝的逃犯,现在南朝的人在四处找她。”
阿莫点点头,千恩万谢地送走了那地保。
阿莫回到院中,将那人的话告诉了映月,并问她将来有何打算。
映月告诉阿莫等卫林彦病情有所缓解,他们就会离开。
“阿月,我不是要赶你们走,当年若不是你出手相助,我阿莫一家都死于呼延氏的刀下了,但是你一个南朝人,身份又如此敏感,真要跟着他们去北朝吗?跟着我们的商队一路往西去,你可以在那儿安身立命。”
“莫大哥,这几年承蒙你们照顾我才能在大漠安家,但眼下南朝对我穷追不舍,我不能再拖累你们了,北朝毕竟幅员辽阔,人口庞杂,我在那里更容易找到一处安身之所。”
“是因为那个北朝人吗?”阿莫示意卫林彦所在的方向。
“或许吧,至少我要保证他活下来。”映月凝视远方。
“那你自己当心。”
“我会的,谢谢你,莫大哥。”
两人对话间,进屋查看卫林彦伤势的印峥激动地叫出声来,“月姑娘,月姑娘,将军醒了。”
“来了。”门外的声音那么熟悉,映月理了理衣裙和发髻快步走到炕边,“卫将军,你醒了。”
“映月。。。”卫林彦挣扎着想起身,“诶,别动,好不容易止住了血,这里缺医少药,只能先静养。”
“还有人。。。活着吗?”眼前的女子垂首,“没有了。。。”片刻静默之后,卫林彦转过头去,一滴泪从眼角无声划过,侍立一旁的印峥侧过头去不觉红了眼眶。
一连几天,动弹不得的卫林彦都没有说话,印峥和映月在一旁默默陪着,沈括一行人忙着在外打探呼延氏的行踪。
知道卫林彦心绪不佳,趁天气晴好,映月搬来一把躺椅,铺上一层薄褥,垫上腰枕和头枕,又从土坯墙的夹缝里摘了两朵明黄的小野花,走进屋。卫林彦正倚在炕边,怔怔地望着窗棂,窗外的暖阳落他半边脸,却没能照进他心里。映月轻唤了声,“卫将军,”卫林彦转过头来看她,映月将那两朵花递到他跟前,笑着道:“外面日头正好,将军不想出去感受一下这融融暖意吗?”卫林彦轻轻接过花,低头看看那抹亮黄,微凉的触感夹杂着淡淡的香气,那花瓣明明薄如蝉翼却又那么明艳动人,他掌心微动间,那花瓣颤了颤,似是他沉甸甸的心事有了片刻的松快,“好。”卫林彦点头同意。映月找来印峥,印峥帮卫林彦穿戴好又将他背到院中,映月替他裹好厚厚的毛毡,“外面风大,将军别着凉。”卫林彦点点头,映月便走到一边煎药去了。
阿莫家的一双儿女来在院中玩耍,见卫林彦无所事事,便缠着他捏泥人、翻花绳。药罐子里的水开了,映月坐在泥炉旁扇风,垂落的发丝被火光映得发亮,眼角被烟熏得有些微红,两个孩子缠着卫林彦嬉闹了一会儿,便又跑开了。远处孩童的笑声混着苦药香漫过整个院子,卫林彦静静躺着,慢慢觉得身上的伤不似先前钻心般疼痛,看着身旁忙碌的映月,他感到莫名的心安,不自觉地闭了眼。
等卫林彦再度醒来,夕阳正在徐徐下坠,晚霞染红了院中的土坯矮墙,映月在一旁收着前些日子晒的草药,她素色的布裙被夕阳描了层暖边,翻捡药草的动作轻缓,似是怕惊扰了他难得的酣眠。卫林彦动了动僵硬的肩颈,听见声响,映月端来药碗,卫林彦伸手要去接,却有些力不从心,“我来吧。”映月滴了两滴药在手心,感觉温度正合适,便用木勺舀了往卫林彦嘴边送,“将军可知阿莫一家是怎么来这塔克城的?”卫林彦咽下汤药,看着她,映月又舀了一勺,“木赛湖一带本来水草丰茂,牛羊成群,生活着大批牧民,但因为部落间纷争不断,牧民们陆续被驱逐,不愿离开的死于屠戮,贪生怕死的被迫远离故土,阿莫和他的族人就是后者。”卫林彦沉默,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将军明明知道木赛湖阵亡的将士是死于争权夺利者的贪欲,而非将军无能,”映月继续道,“又何必太过自责。”
“是我出兵太过心急,才致损伤如此惨重。”卫林彦满心歉疚。
“大敌当前,君命难违,将军也只能拼死一搏,不是吗?”映月抬眼望向他,“眼下将军还能为他们的亲人讨一份厚厚的封赏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可若将军自此便一蹶不振,不仅诸将士白白牺牲,这北朝边境还会出现更多的阿莫。”映月放下手中的木勺,定定地看着卫林彦,那目光沉稳而坚定,四下静极,唯有漠风轻拂的声响,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着,眸光里,似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翻涌生息。
在映月和印峥精心照料下,卫林彦的伤势也开始好转,映月鼓励他适当走动,卫林彦便让印峥帮忙做了根拐杖,尝试着下地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