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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炎夏 变成了小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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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假,除了高三外别的学生都放假,尤其考点院校更是几乎全员清退。
尤睿班上没留什么作业,因为高考就三天,考前一天收拾干净离校,高考结束当天他们就返校整理,所以各科也就只说如果考后公布了考题,在家自个儿做做。
这对尤睿他们尖子班来说跟没有一样,因为返校后的三天里,他们班还要用这次的卷子模拟高考一下,当作是月考。
不过先不管之后要到来的考试了,难得宫烨宫博尤睿都放假,叔叔和阿姨都带学生外出研学去了,他们三个也决定去隔壁Z市逛古城。
宫博曾在Z市研学的时候来过这里,当时是古城博物馆首次亮相,保留了非常庞大的古建筑群和极其珍贵的历史资料,宫博顺路就拍了很多照片回去给宫烨。宫烨说自己想读建筑系,研究古建筑,奈何学校的封闭式管理,让他没能赶到现场参观,现在终于有机会来了。
去Z市需要开车两个小时,但是到了古城区后,外省车牌便不能进入了。宫博找好停车场已经是中午了。
“哥,干饭。”宫烨饿的饥肠辘辘,一米八八的大高个非要窝着挂在宫博身上。
尤睿下车关好车门,看了两个人一眼。
宫博是比宫烨要矮一点的,只有一米八五,但是他的身材匀称紧实。宫烨不行,宫烨太瘦了,瘦的跟杆子一样,医院里的医生说他营养不良,虽然根本不清楚为什么。
尤睿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腿,他除了脑子有点问题之外,别的地方都可健康了,只是身高现在才只有一米八二。不过他年纪也比较小,日后肯定还能再长长,说不定就比他们都高了呢。
宫博把宫烨拽下来,后者险些被甩飞,他转身时冲尤睿一笑,顺势挂在尤睿身上。
“睿睿,你想吃什么呀。”宫烨上手揉了揉尤睿的脸颊,又在他肚子上轻轻拍了拍。
尤睿没有动作,盯着宫博的手机屏幕眨巴眨巴地看。
宫博滑-动屏幕的手很慢,让尤睿把每一家店都看清楚后才继续向下。
“博哥。”尤睿看见云南过桥米线的瞬间就叫出了声。
三人立马决定去这里解决午饭。
这个商家离古城景区很近,也顺路好找,就坐了三站地铁就到了。
一进餐馆,就有服务员迎了过来热情招待。几人落座后,周围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餐馆内顿时热气腾腾的不行。
尤睿就坐在宫博的身边,紧张地一动不动。餐馆里浓烈的烟火气息和周围暖黄的灯光交织,氛围热烈又温馨,可他的眼前总是有雾气,他伸手挥了挥,没多久就又涌了上来。
雾气好像拼成了字,在他面前读课文,尤睿眯起眼去分辨,始终认不出来那是什么字,反而是让头和眼睛都变得很疼。
宫烨见状立马去开了排风,尤睿才舒服了不少。
“小睿,放松些。”宫博在餐桌下轻轻握住尤睿的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放松不了。
尤睿耳尖红得滴血,不敢再看宫博一眼。
宫博眯了眯眼。
饭后,他们偶遇了钟景年。钟景年非常自觉地加入了他们三个人的队伍,并且在宫烨的纠缠下被拉去陪他逛古建筑群。宫博则以去过了为由决定在外围走走独自放松。
但是尤睿也没有跟着去。
尤睿不想去看古建筑群,尤睿有点想跟宫博待在一起,但是单独和宫博待在一起,他反而是会紧张和不自在。
钟景年嗤笑一声,拽着宫烨就上了公交,不给尤睿犹豫思考的时间。
宫博轻轻揽住尤睿的肩,在人来人往的喧嚣中问道:“尤睿同学,就这么想上老师的私教课?”
尤睿的脸唰的一下红透了,同手同脚走了几步险些自己给自己绊倒。
“不,不是,宫老师……”
“嗯?”
“博哥,我们,我们坐,空中缆车。”尤睿磕磕绊绊地说。
宫博不知道这里的空中缆车在哪儿,还没找好导航呢,尤睿领着他到处乱逛,就已经找到了古城空缆的入口了。
一个小车厢只能坐下两个人,他们两个个子又高,坐进来不免要挤一挤,尤睿便非常窘迫地和他大-腿贴大-腿。
坐在空中俯瞰整座古城,地面上车马行人来往络绎不绝,山水在面前依次铺开,脚下有时候是飞溅的瀑布,有时候又是葱郁的树木,真的如画一般从闹市到仙居,再从仙居到闹市。
宫博有被震撼到。
于是尤睿拉着宫博再坐了一次。
从闹市到仙居,再从仙居到闹市。
宫博被二次震撼到。
于是尤睿又拉着宫博坐了一次。
从闹市……等等,等等,尤睿,我知道你很喜欢,但是你已经坐了七次了。
第七次坐在缆车上的时候,天已经近乎昏暗了,此时俯瞰与前几次又有不同,怀旧的电子灯牌和仿旧制作的宫灯依次亮起,五彩斑斓地点缀古城黄昏。
尤睿快把脸贴上玻璃了,宫博抬手拦了一下,不小心碰到了尤睿的嘴。
尤睿慢半拍地猛然向后一退,却是一头撞到了宫博的下巴。
“嘶——”
“博哥你疼不疼?”尤睿慌忙伸手送上去揉,还没揉几下,手就被宫博握住了。
尤睿猛然闭上了嘴,甚至猛然闭上了呼吸,若不是宫博突然笑出声,他也许可能会就此忘记呼吸吧?
可是宫博一直看着他在笑,尤睿心里的兔子一直在乱跳。他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近了又近,近了又近,他的刘海似乎搭在了宫博的眼镜上
兔子要跳出喉咙了。
宫博握着他的手,已经从脸上带着送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尤睿事后想起来真的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病到无可救药。
他竟然在鼻尖差那么几厘米还要碰上的时候脱口而出:“宫老师,教资……”
宫博僵住了一瞬,而后伸手从尤睿头发上摘下一片不知何时非常懂事且恰到好处落在这里的乖巧树叶来缓解尴尬。他摸着鼻子后退了一点点,轻声咳了咳。
“那什么,你……”
“饺子,Z市的水饺很不错,一会儿晚饭我想吃饺子,博哥。”
兔子还在嗓子眼里跳着,可这句话尤睿说的格外顺畅,让宫博都有些微微惊讶。
“饺子,好。”
两个人都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离空轨终点还有大半的路程,尤睿透过玻璃窗的倒影偷偷看着宫博,只是亮色与阴影交错着遮挡着宫博的脸,尤睿看不太清楚,但已经够了,这样就够了。
他害怕,宫博靠近他的时候,盖过喜悦的情绪名为慌乱。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他不知道如何形容这份感受,更不知如何去调解。
Z市,是他的故乡,古城,是他小时候和父母每年都会来的地方。
他们说,他们在这里告白,在这里有的第一份工作,在这里有了尤睿,于是在Z市安家,在Z市拼搏,在Z市守护他们所有。
去Y城是因为校区搬迁,尤睿的父母也变动到了Y城。但是就是这第一次搬家,让尤睿永久地失去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尤睿对当时的记忆已经记不太清了,但是坐在缆车上的时候,总是会想起来自己以前会背的古城诗句,回想起来当时的心情是开心与快乐。虽然自己已经记不清他们的样子,也想不起来他们的声音了。
他硬拉着宫博坐了七次,好像是要弥补自己这七年来没有坐过一次古城空缆的遗憾一般。而宫博没有烦躁,也没有阻拦,甚至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他觉得如果自己再过分一点,拉着他坐第八次,宫博依旧也会答应吧。
从他认识宫博那一天开始,宫博总是这样,他觉得自己做什么事情其实都是有理由的。如果尤睿愿意说,那么他就会愿意听,如果尤睿不愿意说,宫博也不会逼他。
宫烨会叽叽喳喳地打断他的话,如果他说话颠三倒四像卡带的录音机,宫烨还会抢走他的话头替他说。但是宫博会掐住宫烨的嘴让他去一边呆着,然后抱着尤睿一点一点等着他开口,再缓慢地重复和确认尤睿的话。
小时候,尤睿拿宫博当最好的朋友,青春期到来后,宫博就是他的觊觎对象。
他不是哥哥,也不是老师,他是他喜欢的人。
第八次空缆,在自己高中毕业不属于这个学校之后,拉着他再坐一次吧?
“我的爸爸妈妈其实一开始就是在Z市认识的,他们都在Z市上大学。”宫博靠着另一侧的缆车门,望着尤睿的背影。
“他们读研的时候,我出生了,研究生都比较忙吧,我一开始是姥姥姥爷帮着带的,那会儿我在Y城,他们在Z市。然后姥姥去世了,姥爷年纪大了,精力也不足了,我是个调皮捣蛋的小子,总是让他们很头疼。所以我爸妈读博的时候,我回Z市上幼儿园了,然后我弟出生了。”宫博搓了搓鼻子。
他总是有这样的习惯,搓搓自己的鼻子,不知道是从哪儿养成的。
很多次能看见他用完粉笔没多久就下意识搓自己的鼻头,然后到了冬天,就能看见一个红的吓人的鼻子。
“他出生的时候是早产的,发育不是很好,给爸妈吓坏了,我也吓坏了。当时妈妈的病房和弟弟的保温箱就是我爸两点一线的生活,我也不敢闹,我就天天跪在玻璃窗外的凳子上瞅着我弟,我问他咋还不出来陪哥玩,爸妈是大忙人,哥不忙,哥有很多好玩的想带你玩。”
“他不理我。”
“但是我弟出来后,爸妈不忙了,一遍送我上学一边带我弟各种玩,我跟着蹭了不少。”宫博向下望了望,指着不远处一条流光溢彩的小河,“就那条河,我都不记得叫什么,但是我弟蹚过那里的水。当时两岸还是居民区,也有着百来年的历史,我弟就一边蹚水,一边跌跌撞撞跑到别人院里去扒着门槛窗沿看个没完没了。”
现在两岸已经不是居民区了,古建筑群有一-大部分民居都是危房,市里拨款改造迁居,把这儿改成保护区了。
“我弟,挺活泼的,他小时候是很懂事的一个孩子。”宫博轻轻勾唇笑了笑,“我想着我是哥哥,我得更懂事一点,我就跟他比着谁更懂事,后来他发现比不过我,就开始摆烂撒娇当混球。”
“其实他混球也混不过我,但是闹腾的孩子总是受宠,何况弟弟就是比我小,我混和他混,那差着三岁呢总归是不一样的,索性我就当个好哥哥好了。”
“印象里宫烨总是生病,各种各样的病,吃的也多,长得也高,就是生病,弱鸡的不行,医院查也查不出来具体是因为什么,只能努力让他健康一点。”
“爸爸妈妈真的很爱他,我也是。”宫博轻轻敲了敲缆车的玻璃窗,哒哒哒的轻响在夜幕里响起,“只是我小时候,也是赌气过很多很多次,故意不跟着他去玩这个去玩那个。他早就说想回来坐缆车,我真的不知道有这样一条空中缆线是你很喜欢的,但是我今天真的记住了。”
“我连带着我小时候故意赌气不坐的那几次,一起坐了,我真的记住了。”
尤睿侧身,悄悄看了一眼宫博。
宫博捕捉到了视线,对他敞开了怀抱。
“小睿,让哥抱抱。”
尤睿扑进宫博的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擂鼓一般的心跳。
尤睿轻轻嗅着宫博衣服上的皂香,张嘴咬住了一小块儿,然后呸呸呸地吐了出来。
宫博哭笑不得:“干什么,是你自己咬的还嫌弃我了。”
“小时候,我的爸妈,每年都会带着我坐缆车。”尤睿慢慢地说,“我有时候,会不小心把他们的衣服,吃进自己的嘴巴里。”
宫博又要抬手摸鼻子,被尤睿抓住了手。
“博哥,你在我眼里啥也不是。”
不是老师,也不是我哥。
宫博有些受伤:“喂,好没良心,我好歹也拉扯着你磕磕绊绊长大,拿你当亲弟呢。”
尤睿猛猛摇头,在心里连声否认了好几遍不要。他把整个脸都埋进宫博的衣襟里,闷声说:“明年我们再来一次吧……”
宫博缓缓抽手,在尤睿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傍晚八点,烟花在半空中绽放,五光十色的火花将夜空染成各种各样的颜色。他们与烟花几乎平齐,脚底迸发的是噼里啪啦的彩色火花,尤睿望着它们微微出神,丝毫没注意到宫博轻轻地吻了他的衣袖。
空轨尽头,宫烨一直望着轨道上一只又一只缆车,等了半个多小时都没见到他哥和尤睿。
“钟老师,我哥和我弟,不会真抛下我们跑了吧?”
钟景年把“竹竿”搂在怀里,借力撑杆跳了一下:“嚯,坐上瘾了估计是。诺,前边第三个,该下来了,这最后一趟人工作人员还下班呢。”
……
事后听说这俩人坐了七次来回双向的空中缆车后,宫烨和钟景年把刚喝进嘴里的红枣枸杞花茶吐了一温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