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一秒钟》二手毛衣

42、秋夜

　　人为什么会对一个不熟悉的人萌发爱慕的情愫呢？
　　除了一见钟情，另一个原因或许是出自于对对方产生的好奇心。

　　贺程这个人，无论从外貌还是从气质上来说，都是散发着一种冰冷的气息。他的表情总是如同一张白纸，同样也没什么情绪起伏，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整个人就如同一栋庄严肃穆的建筑，穿着风格一成不变的服装，只在季节更替的时候能感受到不同。

　　陈季从未有过在外搭帐篷露营的经历，所以当草地上冒出一顶又一顶色彩鲜艳的小帐篷时，他连收纳帐篷的外包装都没有打开，反而是一直拿着一本薄薄的说明书在看。
　　自从中午乔思糖说完乔政桉那句话之后，两个人就陷入了冷战，乔思糖去找了其他要好的Omega，并将搭设帐篷的地点选在了对方旁边。
　　乔政桉睡觉打呼，被贺程赶到远离他十几米的位置，所以陈季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眼看着所有人的帐篷即将搭设完毕，陈季的心情开始有些焦灼，他站起身，拿起草地上的帐篷，决定以身体不适这个借口离开这里，回酒店休息。

　　直到他迈出第一步，贺程在旁边叫住了他。
　　“陈季。”对方招招手，示意陈季凑过来说话。
　　贺程刚从酒店过来，手里提着一个鼓囊囊的黑色行李袋。

　　陈季向前走了两步，贺程就已走到他面前，看着陈季手里的说明书他问：“不会搭？”
　　陈季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没说话。
　　贺程从他手上接过提手：“跟我来，我教你。”

　　贺程离开的时间不短，他的帐篷还保持着刚从收纳袋里拆出来的样子，随意地在地上扔着。
　　他将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到一边，偏过头问陈季：“你先找地方坐。”
　　陈季站在一边，他没想到贺程会主动提出帮助他，这场对话发生得太过突然以及奇怪的顺利，直到现在他的大脑都是懵圈的状态，他甚至还没说什么，贺程那边就已经行动起来。

　　这是一片十分广阔的区域，绿草成茵，呈平缓的趋势向四周延伸，直到遇见一圈颜色火红的树。再往远处眺望，就是连绵起伏的山，以及蔚蓝的天空。
　　贺程所说的教，和帮助还是有区别的。
　　他以实物示范的形式向陈季展开教学，在搭第二顶帐篷帐篷的时候才让陈季上手。
　　不多时，一红一蓝两顶帐篷就呈现在两人眼前，陈季心底隐隐升起自豪感，感叹自己真是个天才，看一次就能学会，与此同时他眼底也呈现出与刚才截然不同的神色。

　　贺程将他拿过来的行李包打开，从里面拿出枕头和毛毯，直接递给陈季。
　　贺程这个人虽然看起来不好相处，可真正了解他之后，才能发现整栋建筑的内里别有洞天。
　　陈季逐渐适应与贺程相处的模式，并在与贺程共同协作搭建帐篷的过程中，悄然向对方迈进了一步。
　　他自然地接过贺程递给他的东西，并说了声谢谢。

　　“乔政桉和乔思糖两个人平时就大大咧咧的，他们两个不靠谱我和司柠都知道，但是你和我们刚刚接触没多久可能不太了解。”贺程突然对陈季说了一大段话，陈季有些不明白贺程说这段话的用意，于是他蹲到贺程帐篷门旁，神色认真地看向对方，等待下文。
　　贺程停下他手中的动作，看向陈季继续道：“他们不是故意把你放在那的，如果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你直接来找我。”
　　陈季不是那种敏感的人，他也没有想到这一层面去，他只是在面对没有尝试过的事物时有些没勇气尝试和不知道如何开始，所以他才会想找借口回酒店。

　　贺程给的毛毯和枕头依旧被他抱在怀里家在胸腔和大腿之间，陈季换了一个姿势，将下巴轻轻放上去：“你是在为他们两个的行为道歉？”
　　贺程顿了一下：“我没有这么想。”
　　“嗯……我也没有这么想。”陈季说。
　　贺程：“我只是提议如果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你可以来找我。”
　　“找你告状？”陈季问。

　　“不是。”贺程第一次说这种话，所以说得十分不顺利，并且无法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其实他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想要对陈季说这些。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太阳伏在远处的山脊之上，周身逐渐变得灼热以及滚烫，贺程的眼睛映照出大片的橘红色，以至于微风吹拂过两人脸颊的时刻，他们都没有感知到。
　　陈季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等待着贺程的回答。
　　“没有为什么，你可以来找我。”贺程听见自己这样说，他看着陈季的眼睛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随后又补充道：“如果你愿意的话。”

　　陈季也没深想贺程话里的意思，他只是嘴巴张开呈o状，眨着眼睛错开两人紧紧粘在一起的视线，点点头，表示他同意这件事了：“行。”

　　工作人员搬来设备、器具、桌椅等，随后开始在设置好的位置上开始施工，今晚在这里还会举行一场小型的篝火晚宴。
　　在天边只剩下一道红线时，营地的中央终于升起熊熊火焰。
　　整个营地因此落上一层带有温度的，朦胧的纱。

　　陈季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心里杂念丛生。
　　一会儿想着贺程刚刚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一会儿又开始想贺程私底下是个什么样子的人，直到他开始想贺程现在在干什么。
　　帐篷外响起了乔思糖的声音：“陈季，贺程，起床啦！可以去吃晚餐啦。”
　　陈季迅速爬起身，拉开拉链，坐在缝隙中间穿鞋，等他穿好了准备站起来，贺程才和乔政桉一同出现在乔思糖身后。
　　陈季看着贺程逐渐向他走近，心想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乔思糖看见乔政桉还是生气，她冷哼一声，双手抱到胸前将头转到一边没说话。
　　陈季站稳，他看着乔政桉走过来，对着乔思糖说：“我真不知道你在气什么，我已经跟那个Alpha道过歉了，也跟学姐解释过了，您大小姐还觉得我哪儿丢您的人了？”
　　乔思糖再次哼了一声，指着乔政桉说了一句：“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乔思糖狠狠跺了一脚转身就走。
　　“我不懂什么了？你倒是说清楚啊？”
　　乔思糖不想解释，反倒回货头大喊一声：“啊！”然后继续向前走。
　　“我跟你说你就是在无！理！取！闹！”乔思糖越走越远乔政桉声音越喊越大。
　　乔思糖：“啊！”
　　“幼稚！”
　　“啊！啊！啊！”

　　陈季表情十分难看地看了他一眼，跟在贺程身后迅速逃离。
　　乔政桉狐疑地看着几人走远，双手扶着腰，站姿随意：“诶？到底是哪丢人了。”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摆了十几套桌椅，左右两侧摆放的长桌上摆放着的是他们今晚的晚餐。
　　不过最诱人的还是篝火旁驾着的旋转烧烤架上的烤全羊，烧烤师傅在旁边不停翻转洒佐料，香味四散，勾得众人纷纷聚集在此。
　　烤全羊烤好后会被直接切分好端到长桌上，不过围在最前面的人观看的却可以被分到烤串，乔政桉从人群中挤出来，拿了一大把烤串递给贺程，随后连话都没说一句，便再次返回到人群中。
　　直到四人的桌子中间放下一盘烤羊腿肉，乔政桉才在此坐下来：“我跟你们说，跟这帮人吃饭就得靠抢，不然像你还有你这样，到最后就得饿着。”乔政桉看着一眼陈季和乔思糖说道。

　　“哪有这么夸张。”乔思糖阴阳怪气。
　　“诶？不信你可以试……”
　　陈季不想让两人吃着饭再吵架，连忙打断乔政桉：“酒店准备了这么多东西，应该不会不够吃吧。”
　　乔思糖看着乔政桉翻了个白眼没说话，乔政桉咬下一口肉，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这你就不懂了，十几岁的Alpha，眼下正是发育最猛的时候，肯定一个比一个能吃……”乔政桉把肉咽下去，指着烧烤师傅那里：“你看，已经开始烤第三只和第四只了。”
　　学校为了分流，一次只让100个学生去往同一地点研学，并且还会分为四个小组分开进行活动，但他们今天所在的露营活动因为是在酒店里举办的，所以是两个小组同时参与。
　　陈季回过头，心里想着这吃得也太快了，但嘴上却说：“可能是人多吧，哈哈。”陈季干笑两声。

　　饭后，乔政桉和乔思糖跑去围着篝火跳舞，两人在欢乐中逐渐忘记之前的不愉快，再次打闹在一起。
　　贺程和陈季坐在旁边看着，手里各自拿着两杯工作人员刚刚递过来的热牛奶。
　　两人的氛围安静到有些尴尬，陈季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打破沉默。
　　结果最后还是贺程先开的口，“你怎么不去和他们一起玩？”贺程的眼睛看着篝火的方向，他眼中的火光不断翻飞、闪烁，冷白的肌肤被映衬成橘黄色，在凉意沁人的秋夜融化了他身上所有距离感。
　　陈季定定地看着贺程的侧脸，半晌都没移开目光：“我身体不太好，不能做剧烈运动。”
　　贺程点点头，他像是回忆着什么，过了几秒才说：“但你每次都来上体育课。”他的语气虽然在陈述，但这句话更像疑问。
　　“嗯。”陈季不知道怎么回答，沉吟半天组织语言。
　　“生病了？”贺程问。
　　“嗯。”这个陈季倒是能立刻回答。
　　“什么……病？”贺程又问，但语气没那么平淡，反而多了一些情绪。
　　陈季垂着脑袋不停地蹂躏衣角，他的沉默不语引起贺程的关注。
　　贺程看向他：“不愿意告诉我你可以……”
　　贺程的话说到一半，被陈季细若游丝的声音打断：“心脏病，是心脏病。”

　　贺程垂下眸子，瞳孔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漆黑，火光打到他的侧脸，让他的鼻梁变得更加高耸，眼眶也变得深邃。
　　陈季不敢看他，依旧垂着脑袋：“因为生病，我从小都没有朋友，我认识的人大部分是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还有同病房的病人，有时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和我年龄相近的，不是他们出院后就断了联系，就是去世了。”陈季终于敢抬起头，说出他刚刚在心里整理的话：“认识你们，我很珍惜，所以乔思糖让我体育课不要在教室里，去体育馆看你们运动的时候我同意了。”
　　陈季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心里话，内心既忐忑又懊恼，忐忑贺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懊恼自己不应该说这些给仅仅认识一个月的贺程听。

　　陈季等了片刻，贺程依旧没有说话，他卡顿地转过头，看向贺程，却在途中对上他略有几分柔软的目光。
　　他开始期待贺程的回答，同时也在心里进行自我调节，标准回答根本不存在，他也不应该期望贺程说出带有承诺意味的话，毕竟他们彼此不太熟悉也不了解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