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孟菲江郎才尽 别听，是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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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3月14日，瑞安这座以年轻化闻名的一线城市率先从隆冬中苏醒。
城北区，曙光画廊正以“极个别现象”为题，紧锣密鼓地筹备开年画展，其核心在于挖掘那些被光阴遗漏的角落，力求反应社会现实，奏响人文关怀。
此次画展的主旨恰与当代魔幻现实主义画家孟菲的作品表现力完美契合，因而她的新作《铸金》将以巨幅单体的形式展示在主墙面。
从预热期的一系列操作来看，曙光画廊对孟菲高度重视，不仅在宣传海报上苦下功夫，更是在社交媒体上与之频繁联动，只因孟菲自2019年横空出世后便陷入沉寂，如今时隔六年携《铸金》卷土重来，一时备受关注。
画展的开幕时间定在三天后，此时所有的工作人员正在抓紧时间进行最后的调试。
离《铸金》不远处，一个身穿黑色短款羽绒服的高个儿女孩儿兴奋地拍拍身边同事的肩膀：“欸，你看没看今天的热搜，就那个孟菲，老热闹了。”
正八卦的这个女孩儿叫做杨婷，瓜子脸上嵌了一双柳叶眼，细长的蛾眉赤条条拨动春水，像是古画里走出的美人儿。
此时，她亮着白光的手机界面上橙色背景占了一大半，高居No.1的词条上写了六个大字儿——“孟菲江郎才尽”，再往下看，全部都在让花瓶滚出文艺圈。
一旁的娃娃脸女孩儿兴致恹恹，本想随便敷衍几句，但一听到“孟菲”这两个字儿，她不由得提起了精神，难以置信道：“谁？孟菲？！”
这个震惊到想要钻进杨婷手机屏幕里的女孩儿是彦文，圆圆的脸上尚有几分婴儿肥，齐刘海儿，一刀切的短发显得干净利落，五官小巧且精致，仔细看去还有点儿像某个童颜女星。
杨婷上下打量了下彦文脸上显而易见的慌张，突然笑了一下：“怎么？你还喜欢她啊？”
“哎哟！”彦文怒其不争地翻了个白眼，“和喜不喜欢没关系啊！”
“那你急个什么劲儿？”杨婷不乐意地把手机抽回来护在身前。
彦文烦躁地挠挠头：“你想啊，三天后就是画展，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这么个事儿，无论是孟菲还是咱们画廊，谁能有好果子吃？”
阴谋！她嗅出了阴谋的味道！
杨婷不屑地冷哼一声：“就上个班的事儿，你还挺真情实感。”
她们这种实习生一个月工资不到两千八，能办好分内的事儿就行了，哪还有空去操心那些资本家和大咖。
这一天天搬上搬下又忙前忙后，原本以为策展助理是每天美美穿搭然后进行艺术解析，先为作品搭建桥梁后寻找伯乐，结果是跟运输、盯木工、看着电工搭建展墙、上手刷墙、打包开箱、接打电话……不仅和自己的憧憬一点儿合不上，而且既当包工头又当驴。
再这样下去，她真怕自己一时冲动去火烧仓房。
反正这破画廊赚的钱也到不了她手里，黄了拉倒！
至于孟菲……眼看她高楼起，眼看她高楼塌，真是刺激！
彦文注视着杨婷嘴角那点儿轻蔑的弧度，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毕竟是我做的第一个项目，付出了那么多，我当然希望能有个好结果。”
“你的项目？”杨婷听着这四个字儿噗嗤一笑，“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啊，一起跟着打打杂就成了你的项目了？”
“你这话是怎么说的？”彦文忙怼回去，“我也是真真正正参与了，还出了策划、做了方案，怎么就不能期待有个好结果了？”
“行行行，你乐意奉献就好好奉献吧，祝你在这行继续发光发热，啊~”杨婷揶揄地一扬下巴颏儿，最后这个“啊”字儿像是在轻哄一个不懂事儿的孩子。
“哎你这人——”
彦文话没说完杨婷就走了，姿态昂扬得像只大白鹅，但又隐隐让人觉得她憋着一股劲儿要去叨人，怎么看怎么气儿不顺。
“说的像是你不在这行干了似的……”
这场谈话不算愉快，最终在一阵电钻的嗡嗡声中谢幕，无人注意到不远处爱奥尼亚造型的罗马柱下正站着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女人。
那人一头小羊毛卷儿颇具艺术感，白色蕾丝长裙在微风的吹拂下显得飘逸又柔和，暖杏色的针织衫随着手臂的肌肉线条自然垂坠，给周身增添了几分古典美，只是那双杏眸莫名黯淡，但也幸而这抹晦暗将神女拉下祭坛。
这便是方才的瓜主，也是当前的舆论焦点——孟菲。
“吃瓜吃到正主面前了……现在这种生态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好好做事的人永远都在被嘲笑……”孟菲自嘲地勾了下嘴角，琥珀瞳底好似蒙了层薄雾，缓缓叹了口气，“以前是别人在意你飞得高不高，现在是别人乐意看你摔得惨不惨……”
她是真想撸起袖子跟老天聊一聊：Hello？有人在乎我的死活吗？这个世界上有人……爱我吗？
自打她在社交平台上预告新作《铸金》以来，只要是与“孟菲”这两个字儿有关的词条都被顶了上去，也不知道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混蛋给买的热搜。
一个沉寂六年的画家没事儿在家看着带有自己名字的词条缓缓往上爬，这简直比死人诈尸还刺激，毕竟以这营销手段之拙劣，明眼人一下就能看清楚谁是花了钱的关系户，故此招来了不少网友的骂。
——“孟菲是个画家？她不是个网红吗？而且这人最近还在和一个AI公司打官司，搞不好谁抄袭谁呢……”
——“不对啊，新作不是都还没展出么，怎么就先审判上了？看来是作品烂到让人受不了了？蹲一手，感觉有瓜。【吃瓜】”
——“冷饭硬炒啊。”
——“嗐，这人以前是挺厉害，靠野路子拿了国际大奖呢，不过后来不是就不画画了吗？”
——“你们都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家姐姐要颜值有颜值，要实力有颜值好吗？【偷笑】”
——“六年都只顾着圈钱了，现在赚够了又想起来愉悦精神，普罗大众没有给你们提供情绪价值的义务。【鄙视】”
——“贱女人快滚！！！”
——“反向宣传吧？这营销也是真够蠢的！”
这些已经是里面为数不多的几条文明话。
孟菲仰头靠在罗马柱上，眼角溢出晶莹的泪花，胸腔几次剧烈起伏，汹涌的苦痛与委屈在喉咙里滚了一遭又被咽了下去：“不哭不哭，皇冠会掉，我是女王，会心一笑。”
这样的话听起来中二且不可靠，但对于修复心防的孟菲来说，简直十分具有疗效，就这么嘟哝一句，她竟然真的就不想哭了，双手紧紧攥拳，自觉肩膀上有万担责任，不可沉溺于儿女情长。
孟菲深呼吸几次，趁着低头整理情绪的功夫将泪珠抹去，转而换上一个勉为其难的苦笑，觑一眼自己手中虚拟的权杖：“想办法啊，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啊？”
说完这句话，她不无讽意地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眸底酝酿出一团浓郁的幽光，这句话可真是让人讨厌啊，讨厌到想让人去死。
就在巨石坠入心湖的这一刹那，孟菲右肩被人轻叩了下，动作不大，如果不是思绪落空，这一下几乎让人感觉不到。
她一扭头，面前站了个让人眼花缭乱的男人。
男人身高一米八往上，淡粉色的褶皱衬衣打底，紫色针织马甲点缀其中，而后以橘绿拼接的油画风领带串联起其中的空白，最外层是一身灰色毛呢西服，古铜色的做旧纽扣标示出利落的剪裁，深灰色的西装阔腿裤既没有喧宾夺主，还很好地衔接起脚下的棕红色牛津皮鞋。
“不像上班族……”可男人胸前又有着同其他工作人员一样的古铜色名牌，孟菲默念出上面的名字——丁齐，戒心满满地向后撤了一步，“有事儿吗？”
丁齐摇摇头，温和一笑，手心摊开，是一个蓝牙耳机：“这个世界发明耳机就是为了告诉你，有些话不想听的时候可以不听。”
孟菲愣了一下，感觉这人有些莫名其妙：“又不认识……”
“那为什么对于陌生人的恶意你照单全收，好意却熟视无睹？”
“莫名其妙……”孟菲紧紧抓住这四个字儿给她带来的安全感，内心被颗小石子击中，越界了，大脑却没有发出危险信号。
她鬼使神差地将耳机接了过来，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眼，很干净。
“你放心，递给你之前我拿消毒湿巾擦过了。”丁齐似是了解孟菲的顾虑，忙补了一句。
“还挺细心……”孟菲戴上左侧的耳机，不知道是不是开了降噪的原因，四周的风声都淡了许多。
她内心忽然平静，像是缓缓陷入一片温柔的沼泽，仿佛指尖只要轻微颤动就会被引力吸进一片让人沉溺的漩涡，漩涡中心是丁齐气质上那份醇厚的温和，温和到可以让人划入安全领地。
没有捕猎意识——孟菲暗自下了判定。
她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丁齐的衣着，不禁小声嘟哝出声：“Hot-nerd还得有一副银边眼镜……”
“什么？”丁齐疑惑地向前探头，“我不近视。”
可你很禁欲……孟菲炽热的目光流连在丁齐高耸的鼻梁上，再往上是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眼角微红，让人很想戳一下。
“Hot-nerd是说我吗？”丁齐捕捉到孟菲猎艳的目光，猝然抬眸与之交锋。
锃的一声，针尖对麦芒，双方各含侵略性的目光在空气中对冲，孟菲先行退让，摆摆手道：“没什么，你很火辣——”
“啊？”乱拳打死老师傅，丁齐猝不及防。
气氛霎时陷入诡异的尴尬……
孟菲讪笑两声，救命！她在说什么啊？！
火辣？？？
她在夸一个素昧平生的男人火辣？？？
孟菲啊孟菲，即便人家长得好看，你也不能这样啊！
孟菲无处安放的目光再次逡巡在丁齐的牛津皮鞋上，发现鞋头翘起的那一角没有沾染任何尘垢——家庭条件不错——她第一时间做出判断。
以前孟菲听一个高中同学说过——“我看一个人会先看那个人的鞋”——可青春的记忆太过久远，她已经想不起个中缘由。
如今对比丁齐，孟菲却有些明白了，一尘不染的鞋底意味着只会走很短的路，更意味着绝不会去什么能把鞋底弄脏的地方。
怪不得这人一点儿不浮躁，这样十足的风度的确需要良好的物质条件来温养。
丁齐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孟菲眼里已经划分出了阶级，面对孟菲的词不达意，他自觉愧不敢当，只浅浅道了声谢，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孟菲看在眼里，撇撇嘴道：“嘁——披着狼皮的羊。”
丁齐忙以拳掩饰，轻咳几声，压得眉头都在一直跳动：“听不听歌？”
孟菲再次愣了一下，没想到一番周折下还能心平气和：“你还想听吗？”
丁齐想都没想：“我肯定想听啊。”
“那听吧。”送上门的好心情不要白不要，孟菲回答得干净利落。
丁齐没反应过来：“就我一个人吗？你不听吗？”
“我听啊，”孟菲不知道绕来绕去在聊什么，但猜到了应该是自己表述有误，“抱歉啊，我已经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了……”
为了创作《铸金》她闭关三个月，现在语言功能都有点儿退化。
这话一出，四周霎时变得凉飕飕。
这片区域的光源由于灯光调试的缘故全部被切断，即使在白天也显得十分昏暗，仅有西北角一扇极高的法式窗吝啬地洒下一抹金光落在孟菲身上。
她一袭白裙薄可透光，宛如画中走出的神明少女，幽幽起了个搞怪的念头：“你能看见我，对吧？”
“能，”丁齐也不拆穿，配合地点点头，眸底金光闪烁，那是光影折射的杰作，“我清楚地看见你。”
——正如六年前一样。
那年孟菲为母校而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荣誉校友演讲之前，不为人知的阴暗被她窥见一角——一伙人将丁齐堵在暗巷，扬言要收保护费。
孟菲那时有着昂扬的骑士精神，看着眼前的毒苗，她自觉应为社会主义和谐做出贡献，于是赶在霸凌者那重重的一掌落下前，孟菲侧身将丁齐挡住了。
少年人高高举起的手被孟菲牢牢攫住，一时惊诧竟忘记了反抗，这可给了孟菲看破他们的机会，于是举起手机在三人面前晃了晃：“再这样我可要告诉你们班主任了啊。”
那天下午四点，夕阳漫步，他的天神自光中走来，至此，成为他一生中的黄金时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孟菲江郎才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