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佳探案手札》咬思思

7、成交 机场的

　　机场的广播里传来航班延误的通知，王佳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半。沈平川的航班原定九点抵达，现在又推迟了一小时。她靠在接机大厅的柱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两周不见，她竟然有些紧张，这种情绪对一向冷静自持的王队长来说实属罕见。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沈平川的名字。王佳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他带着电流声的嗓音："抱歉，又要推迟。纽约暴雨，我们刚起飞不久。"
　　"没关系，我等你。"话一出口，王佳就意识到这话听起来有多暧昧，急忙补充道："我是说...反正明天是周末。"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轻笑，"我很想你。"沈平川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近，仿佛就在耳边低语，"这两周我每天都在想，回来要带你去哪里吃饭，要跟你说什么..."
　　王佳的耳根发烫，机场嘈杂的人声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他温柔的嗓音。"专心开你的会吧。"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后，王佳决定先回家休息。刚走到停车场，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杨雪婷，声音异常急促："王队！谢红在看守所自杀了！"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刺鼻，王佳快步穿过走廊，杨雪婷和谢长安已经在急诊室门口等候。"情况如何？"
　　"吞了发卡，幸好发现及时。"谢长安压低声音，"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观察。"
　　"她哪来的发卡？看守所不是严格检查吗？"
　　杨雪婷递过一份记录，"她姐姐谢彬馨今天来探视，可能那时给的。我们已经请她来协助调查了。"
　　谢彬馨。王佳回忆着资料上的信息：谢红的双胞胎姐姐，性格却截然相反，知名人权律师，专为弱势群体辩护。沈平川在去纽约前曾提过，如果需要法律咨询，可以联系她。
　　询问室里，谢彬馨安静地坐着。她与谢红有着相似的五官，气质却温和许多，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素颜的脸上带着疲惫和担忧。
　　"谢女士，能解释一下这个吗？"王佳将装在证物袋里的发卡推到她面前。
　　谢彬馨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是我的。但我没有给小红，可能是她趁我不注意拿的。"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律师特有的清晰逻辑，"我今天只是来告诉她，我会做她的辩护律师。她情绪很激动，一直说不想连累我..."
　　"连累你什么？"
　　"我不知道。"谢彬馨摇头，"小红从小就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我们的父母早逝，她一直觉得有责任保护我。"她抬起头，眼中含着泪水，"无论她做了什么，她都是我妹妹。我想帮她。"
　　王佳审视着这位姐姐。谢彬馨的悲伤看起来真实，但作为律师，她应该知道给在押人员传递物品的严重性。"谢女士，你知道隐瞒证据或协助嫌犯是什么后果吗？"
　　"我当然知道。"谢彬馨苦笑，"但我更了解我妹妹。如果她想死，一定有不得已的理由。王队长，请让我见她一面，也许我能问出些什么。"
　　考虑到谢彬馨的身份和沈平川的推荐，王佳同意了她的请求，但安排了监控和监听。
　　病房里，谢红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手腕被软约束带固定。看到姐姐进来，她别过脸去，"你不该来。"
　　"小红，到底怎么回事？"谢彬馨握住妹妹的手，"你在害怕什么？"
　　谢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你不明白...他们不会放过我的。与其...不如死了干净。"
　　"他们是谁？邓明远？"
　　谢红猛地摇头，"邓明远只是个小卒子。姐，你记得爸爸去世前说的那个'基金会'吗？"
　　谢彬馨脸色突变，"不可能...那只是个都市传说..."
　　监听室的王佳立刻示意技术员放大音量，但谢红接下来的话已经变成了耳语。姐妹俩交谈了约十分钟，最后谢彬馨脸色凝重地离开了病房。
　　"她说了什么？"王佳拦住谢彬馨。
　　"没什么有用的。"谢彬馨避开她的目光，"只是姐妹间的私语。王队长，我妹妹现在需要心理医生，而不是审讯。"
　　王佳知道她在隐瞒什么，但目前没有理由扣留她。"保持手机畅通，我们可能还需要你的协助。"
　　送走谢彬馨后，王佳调出了谢父的死亡档案。十五年前，谢氏集团创始人谢志航在一场车祸中丧生，官方结论是酒后驾驶。但当时有传言说，谢志航死前正在调查某个神秘组织的金融犯罪。
　　这个案子或许比想象中更复杂。王佳决定等沈平川回来再商量——作为商业犯罪专家，他可能了解这个"基金会"的线索。
　　回到家已是凌晨两点。王佳刚洗完澡，门铃突然响起。透过猫眼，她看到沈平川站在门外，风尘仆仆，手里还拎着行李箱。
　　"航班改签了。"他微笑着举起两盒外卖，"饿了吗？我带了宵夜。"
　　王佳拉开门，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两周不见，沈平川似乎晒黑了些，下巴上有新冒出的胡茬，眼睛里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却在看到她时亮了起来。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却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
　　"凌晨两点十七分。"沈平川看了眼手表，"正好是纽约的午餐时间。我的生物钟全乱了，需要有人陪我调整。"
　　他自然而然地走进公寓，仿佛这两周的分别从未存在。行李箱靠在墙边，外卖盒在茶几上打开，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是王佳最喜欢的川菜馆的招牌菜。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晚饭？"王佳接过他递来的筷子。
　　"杨雪婷告诉我你在医院。"沈平川脱下西装外套，解开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松开，露出一小片锁骨，"谢红的事我听说了。有什么发现？"
　　王佳简要汇报了情况，包括谢红提到的"基金会"。"谢彬馨似乎知道些什么，但不愿多说。"
　　"谢彬馨..."沈平川思索着，"我在律师协会见过几次。正直得近乎固执，专接公益案件，被称为'穷人的守护天使'。如果她隐瞒什么，一定有她认为正当的理由。"
　　"比如保护妹妹？"
　　"或者更大的秘密。"沈平川夹了一块水煮鱼放到王佳碗里，"明天我去拜访她，以律师身份聊聊。"
　　王佳点点头，突然注意到沈平川左手腕上多了一块手表——复古款式，表面复杂。"新买的？"
　　沈平川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算是吧。在纽约古董店看到的，觉得很特别。"他迅速转移话题，"案子之外...这两周有想我吗？"
　　这个直白的问题让王佳差点被辣椒呛到。她低头扒了一口饭，含糊道："忙死了，哪有时间想这些。"
　　"我想你了。"沈平川的声音轻柔而坚定，"每天。尤其是晚上，躺在床上，想着此刻你在做什么..."
　　王佳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描述得如此具体，仿佛能看见她每晚睡前查看手机是否有他消息的样子，能听见她在深夜里对着他发来的照片发呆的叹息。
　　"吃饭。"她夹了一块辣子鸡塞进他嘴里，"然后回家休息。明天还要工作。"
　　沈平川笑着接受了这个变相的拒绝，但眼神中的温度丝毫未减。他们安静地吃完宵夜，聊着这两周发生的琐事，气氛轻松而亲密。
　　送他到门口时，沈平川突然转身，轻轻捧住王佳的脸。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带着淡淡的古龙水香气。"晚安，王佳。"他的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是一个落在额头的轻吻，克制而温柔，"明天见。"
　　门关上后，王佳靠在门板上，额头被他嘴唇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在发烫。七年了，他依然能用一个简单的动作搅乱她的心绪。
　　第二天早晨，王佳刚到办公室，杨雪婷就急匆匆跑来："王队！谢红昨晚在医院失踪了！"
　　"什么？"王佳放下咖啡杯，"看守人员呢？"
　　"全被药倒了。监控显示凌晨三点左右，有人伪装成医生进入病房，十分钟后推着轮椅出来，上面躺着个戴口罩的人，应该就是谢红。"
　　王佳立刻带队前往医院。病房里整洁如常，只在枕头上发现了一张字条："对不起，姐姐"。
　　"谢彬馨！"王佳立刻拨通了她的电话，但已关机。调查发现，谢彬馨昨晚离开医院后直接回了家，但今早保姆发现她不在卧室，车库里少了一辆车。
　　"不是绑架，是协助逃逸。"沈平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今天穿着休闲的深蓝色衬衫，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完澡就赶来了。"我刚去过谢彬馨的律所，助理说她昨晚接到一个电话后就匆匆离开了，还带走了保险箱里的所有现金。"
　　王佳皱眉，"她为什么要冒险帮妹妹逃跑？谢红面临的可是谋杀指控。"
　　"除非..."沈平川压低声音，"她认为有比谋杀罪更危险的东西在威胁谢红。"
　　技术科恢复了谢彬馨电脑上删除的几条搜索记录："基金会金融犯罪"、"父亲车祸真相"、"德昌电子幕后"。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张老照片的扫描件——谢志航与几个商界人士的合影，背后写着"基金会成立十周年"。
　　"这个人是邓明远。"王佳指着照片角落里的一个年轻面孔，"还有这个...像是周永昌的父亲。"
　　沈平川凑近看，他的气息拂过王佳的耳际，带着淡淡的薄荷牙膏味。"这个组织可能已经存在几十年了。谢红和邓明远都是第二代成员。"
　　调查陷入僵局。谢家姐妹下落不明，唯一的线索是谢彬馨助理提供的一个地址——湖畔别墅，谢家旧宅，姐妹俩童年居住的地方。
　　别墅掩映在茂密的树林中，年久失修，透着阴森的气息。王佳和沈平川带着搜查令进入，发现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一个简易工作室，墙上贴满了案件相关人员的照片和新闻剪报，中央的白板上写着几个大字："基金会成员名单"。
　　"谢彬馨一直在暗中调查。"沈平川检查着桌上的文件，"看这个，她整理的父亲死亡疑点...刹车线被人为切断。"
　　王佳在书架上发现了一本日记，最新一页写着："终于联系上了德昌的旧技术员。他愿意作证，但要求保护。明天下午3点，老地方见。——小红，等我。"
　　日记本里夹着一张照片，是谢彬馨与一个白发老人在公园长椅上的合影，背面写着"李工，德昌首席工程师"。
　　"她们去找这个李工作了。"王佳立刻联系局里查此人下落，"谢红想揭发'基金会'，所以才会被灭口。"
　　调查发现，李工原名□□，德昌电子破产后隐居乡下，最近因肺癌晚期住院。王佳和沈平川立刻赶往医院，但还是晚了一步——病房空空如也，护士说李老昨晚被两个自称侄女的女人接走了。
　　"谢家姐妹带走了关键证人。"沈平川分析着护士的描述，"她们在收集证据，准备反击。"
　　回程路上，王佳接到杨雪婷的电话："王队！刚收到匿名邮件，说谢红要公开'基金会'的犯罪证据，地点在德昌旧厂房，时间今晚8点！"
　　"陷阱。"王佳和沈平川异口同声。
　　德昌旧厂房在夜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王佳布置了隐蔽的监控和警力，自己和沈平川伪装成记者进入指定地点——曾经的总工程师办公室。
　　8点整，脚步声从走廊传来。门被推开，出现的不是谢家姐妹，而是——邓明远！这个在逃多时的商人看起来苍老了许多，眼中却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我就知道是你们。"他冷笑着举起枪，"谢家那两个贱人根本没胆子露面。"
　　王佳的手悄悄移向腰间的配枪，"邓明远，放下武器。你已经被包围了。"
　　"包围？"邓明远大笑，"你以为我怕死？'基金会'处理叛徒的方式比死可怕多了。谢志航当年多管闲事，结果呢？车毁人亡！他女儿更蠢，居然想公开秘密..."
　　"什么秘密？"沈平川冷静地问，"德昌电子的专利盗窃？还是'项目凤凰'的洗钱网络？"
　　"小打小闹罢了。"邓明远不屑地撇嘴，"'基金会'控制着半个亚洲的灰色资金流动。谢红负责的科技板块只是冰山一角..."
　　他的炫耀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邓明远看了一眼，脸色骤变，"不可能...他们怎么会..."
　　话音未落，一声枪响从窗外传来，邓明远应声倒地。王佳迅速扑向窗边，只看到一个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狙击手...对面楼顶！"她按下对讲机请求支援，同时检查邓明远的伤势。子弹正中胸口，鲜血汩汩流出。
　　沈平川脱下外套压住伤口，"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到！"
　　邓明远挣扎着抓住沈平川的衣领，"他们...不会放过...任何知情人..."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清明，"小心...你母亲..."随即陷入了昏迷。
　　这句话让沈平川如遭雷击。王佳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指尖的颤抖。"别多想，先救人。"
　　救护车带走了邓明远，但王佳知道他活下来的几率渺茫。"基金会"显然在清理门户。而那句"小心你母亲"，更是将矛头指向了宋暖芝。
　　回警局的路上，沈平川异常沉默。直到车停在红灯前，他才开口："我不相信我妈会参与犯罪。但...她确实与邓明远、周永昌有过商业往来。"
　　王佳轻轻按住他的手，"我们会查清真相。"
　　沈平川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疼痛。"如果是真的...如果我爸的死也..."
　　"不会的。"王佳坚定地说，"你母亲可能知道些什么，但不一定是参与者。"
　　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是一条加密信息："想看真相？一个人来码头17号仓库。——S"
　　"S...谢彬馨？"王佳犹豫了。这明显是个陷阱，但可能是唯一的突破口。
　　"我跟你一起去。"沈平川不容拒绝地说。
　　码头17号仓库位于港口最偏僻的角落。王佳和沈平川悄悄接近，发现侧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几束月光从高窗洒落，照亮中央的一个投影仪。
　　投影突然亮起，谢彬馨的脸出现在墙上。"王队长，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死了。"她的声音平静中带着决绝，"我和小红收集了'基金会'的部分证据，藏在投影仪下的U盘里。请将它公之于众..."
　　视频突然中断，仓库灯光大亮。十几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为首的摘下墨镜——赫然是沈平川的母亲宋暖芝！
　　"平川，你不该来这里。"宋暖芝的声音冷若冰霜，"这件事与你无关。"
　　沈平川挡在王佳面前，"妈...真的是你？"
　　宋暖芝的表情复杂了一瞬，随即恢复冷静。"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沈家。你父亲当年就是太正直，才会..."她深吸一口气，"把U盘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安全离开。"
　　王佳的手按在配枪上，"宋女士，你知道威胁警察是什么后果。"
　　"警察？"宋暖芝冷笑，"在这座城市，'基金会'才是真正的法律。"她做了个手势，黑衣人向前逼近。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警笛声突然由远及近。宋暖芝脸色一变，"你叫了增援？"
　　"当然。"王佳微笑，"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就来赴约？"
　　宋暖芝迅速做出决断，"撤！"黑衣人如同潮水般退去，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雪婷带队冲进仓库时，只看到王佳和沈平川站在投影仪旁，手中拿着那个至关重要的U盘。
　　U盘里的资料震惊了整个专案组。几十年来，"基金会"通过控制科技公司洗钱、窃取专利、操纵股市，甚至涉及多起"意外死亡"。谢志航正是因为发现这点而被害；谢红被迫加入，却在发现邓明远谋杀德昌总裁后决定反水；而宋暖芝...确实是成员之一，但资料显示她更多是被迫参与，为了保护沈家不被吞噬。
　　"我妈在保护我..."沈平川翻看着证据，声音嘶哑，"邓明远威胁要对我下手，她才..."
　　王佳轻轻抱住他，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这个总是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我们会找到她的。给她一个自首的机会。"
　　案件终于水落石出。谢家姐妹在提交证据后选择了自首，谢红转为污点证人；宋暖芝下落不明，但留下了自白书；"基金会"的其他成员在国际刑警的追查下纷纷落网。
　　结案那天，王佳在办公室加班到很晚。当她终于合上最后一本案卷时，发现沈平川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忙完了？"他走进来，递过一杯咖啡，"加奶不加糖。"
　　王佳接过咖啡，指尖碰到他的手，温暖而踏实。"嗯。你母亲...有消息吗？"
　　沈平川摇摇头，"她留信说需要时间面对自己的过去。我相信她会回来的。"他坐到王佳对面，眼神温柔而坚定，"就像我，无论走多远，最终都会回到你身边。"
　　这句话让王佳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头抿了一口咖啡，掩饰脸上的热度。"沈平川..."
　　"我知道你需要时间。"他轻声打断她，"我可以等。只是..."他伸手轻轻拂去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别让我等太久，好吗？"
　　他的指尖带着咖啡的温度，轻轻擦过她的太阳穴，停留在耳际。王佳抬头望进他的眼睛，那里盛满了七年来的等待与思念。在这一刻，所有的犹豫和防备都显得那么可笑。
　　"好。"她轻声回答，伸手覆上他的手背，"不会太久。"
　　窗外，江城的灯火如星辰般闪烁。而在这个安静的办公室里，两颗终于坦诚相对的心，正慢慢靠近，如同命中注定的两颗星辰，在浩瀚宇宙中找到彼此的轨迹。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办公室，王佳揉了揉酸痛的后颈，将最后一页结案报告放进文件夹。三个月来，"基金会"案的余波仍在震荡，但主要涉案人员都已归案——除了宋暖芝。那个曾经优雅强势的女人，如今成了通缉名单上的一张照片。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沈平川的名字。王佳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他带着笑意的声音："晚上有空吗？我订了那家你一直想去的粤菜馆。"
　　"案子刚结，应该能准时下班。"王佳转着笔，嘴角不自觉上扬，"什么特殊日子吗？"
　　"非得有理由才能请王队长吃饭？"沈平川轻笑一声，那声音通过电波传来，像是羽毛轻扫过耳膜，"不过...确实有个人想介绍你认识。"
　　挂断电话后，王佳发现杨雪婷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两杯咖啡，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容。"沈律师的约会邀请？"
　　王佳接过咖啡，故作严肃地瞪了她一眼："工作汇报？"
　　"李志浩来了，说要亲自感谢何警官的救命之恩。"杨雪婷眨眨眼，"带着摄像机团队来的，说是要拍一期'平民英雄'特辑。"
　　接待室里，李志浩正热情地向何玉坤介绍拍摄计划。这位曾经的网红如今转型做起了正能量节目，阳光活力依旧，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成熟。而何玉坤——王佳几乎认不出他了。平日里不修边幅的硬汉警官今天竟然穿了熨烫整齐的衬衫，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连那截断指都戴上了精致的银色指套。
　　"王队！"李志浩兴奋地招手，"正好，我想邀请你们全组参与拍摄。何警官的故事太感人了，单枪匹马保护证人，身负重伤仍坚持任务..."
　　何玉坤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耳根发红："都是分内事。"
　　"谦虚什么呀！"李志浩自然地搭上何玉坤的肩膀，"网友们可喜欢你了，都说'断指警官'帅炸了。上次那张病床照转发都破万了..."
　　王佳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何玉坤平日里生人勿近的气场，在李志浩面前竟然软化成了罕见的腼腆。而李志浩眼中的崇拜和亲近，也超出了普通记者与采访对象的关系。
　　"拍摄需要走正规申请流程。"王佳公事公办地说，但嘴角微微上扬，"不过我个人很支持宣传警队正能量。"
　　李志浩欢呼一声，立刻掏出手机开始安排。何玉坤向王佳投来求救的目光，却被她假装没看见。这个总是独来独往的老兵，或许正需要李志浩这样的阳光来融化他筑起的高墙。
　　傍晚，王佳换了一身休闲装赴约——米色高领毛衣配深蓝风衣，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还破例涂了点唇膏。沈平川订的餐厅位于江畔一栋老建筑顶层，透过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灯火。
　　"你今天很美。"沈平川为她拉开椅子，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才移开。他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解开，露出一小片锁骨。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和雪松气息，像是精心准备过。
　　"要见什么重要人物？"王佳接过菜单，故意避开他灼热的视线。
　　沈平川正要回答，一位六十出头的男子走了过来。他身材挺拔，银灰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眼睛锐利如鹰，却透着温和。
　　"李叔。"沈平川站起身，"这位就是我常提起的王佳。王佳，这是李腊米，我母亲的老朋友，也是我的教父。"
　　李腊米礼貌地与王佳握手，手掌宽厚温暖。"久仰王队长大名。平川从小就不爱夸人，但这几个月提起你的频率，比他过去十年夸人的总和还多。"
　　王佳的耳根微微发热，沈平川则假装咳嗽掩饰尴尬。三人落座后，服务员送上开胃酒，谈话很快转向正题。
　　"我上个月在瑞士见到了暖芝。"李腊米的话让王佳差点打翻酒杯，"她很好，只是需要时间面对自己的过去。"
　　沈平川的手指紧握成拳，指节发白："她为什么不联系我？"
　　"出于保护。"李腊米叹了口气，"'基金会'虽然瓦解了，但余党未尽。她担心那些人会通过你找到她，也担心...自己的出现会影响你的生活。"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王佳一眼。
　　"李叔是我母亲最信任的人。"沈平川向王佳解释，"父亲去世后，是他一直在暗中保护我们母子。"
　　李腊米微微一笑："我和暖芝是大学同学，有些感情...不求回报。"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但王佳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柔情。这个硬朗的男人，想必暗恋宋暖芝多年。
　　晚餐在轻松的氛围中继续。李腊米讲述了他在国际刑警组织的工作，以及如何协助瓦解"基金会"的海外网络。王佳则分享了案件侦破中的一些细节。沈平川大部分时间安静聆听，只是偶尔为王佳添茶布菜，眼神中满是骄傲。
　　甜点上桌时，李腊米识趣地借口接电话离席。沈平川趁机挪到王佳身边的座位，近得能闻到她发丝间的栀子花香。
　　"李叔很喜欢你。"他轻声说，"他说你眼神清澈，和我母亲年轻时很像。"
　　王佳挑眉："这是在暗示什么？"
　　"暗示我眼光很好。"沈平川笑着握住她的手，"王佳，这几个月来，我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工作、查案...但我最期待的反而是这些短暂的独处时刻。"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触感温暖而踏实。王佳没有抽回手，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沈平川..."
　　"我知道，工作优先。"他叹了口气，却没有松开手，"只是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七年前我没有离开，现在我们会是什么样子？也许已经..."
　　"没有如果。"王佳打断他，"重要的是现在。"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吃了一惊。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抗拒这个可能性了？
　　沈平川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星辰。他缓缓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那么现在...你愿意正式成为我的女朋友吗？不是假扮给谁看，不是工作需要，只是因为我喜欢你，而你...至少不讨厌我？"
　　王佳望着他期待又忐忑的表情，突然觉得这七年的隔阂、猜疑、犹豫都变得如此可笑。眼前的男人，从少年时代就占据了她心中特殊的位置，如今依然能用一个简单的动作让她心跳加速。
　　"我不讨厌你。"她轻声说，嘴角微微上扬，"事实上...我很喜欢你，沈平川。"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沈平川眼中克制的热情。他倾身向前，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可以吻你吗？就在这里，现在。"
　　王佳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闭上了眼睛。他的唇温暖而柔软，轻轻覆上她的，如同蝴蝶停驻般短暂却甜蜜。当他们分开时，窗外的江面上正绽放着烟花，将两人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巧合？"王佳挑眉。
　　"绝对巧合。"沈平川一脸无辜，却藏不住眼角的笑意，"不过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假装是我安排的。"
　　李腊米适时地回来，看到两人交握的手和微红的脸颊，了然地笑了笑："看来我错过了一些重要时刻。"
　　这个夜晚在烟花和笑声中结束。李腊米告别时郑重地对王佳说："暖芝让我转告你，她很抱歉过去的无礼。如果有机会，希望能当面道歉。"
　　回程的车上，沈平川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与王佳十指相扣。"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他明知故问。
　　"你觉得呢？"王佳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努力掩饰嘴角的笑意。
　　"我希望是'沈平川和王佳正在交往中'。"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心，"可以官宣吗？杨雪婷已经问了我八百次了。"
　　王佳想象着同事们八卦的表情，耳根发热："随你。"
　　车停在王佳公寓楼下，沈平川绕到副驾驶为她开门。夜风微凉，他自然地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气息。
　　"要上去喝杯咖啡吗？"王佳问，随即意识到这话听起来多像某种邀请。
　　沈平川的眼神暗了暗，却只是轻轻摇头："今晚不了。我们的第一个正式约会，我想慢慢来。"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晚安，女朋友。"
　　这个新称呼让王佳心头一颤。她站在台阶上，看着他驾车离去，肩上的外套还带着他的温度和气息，像是无声的承诺。
　　第二天清晨，王佳刚到办公室就被杨雪婷堵在门口："王队！你和沈律师！真的假的？"她晃着手机，屏幕上显示沈平川凌晨发的朋友圈——两只交握的手，配文"七年等待，终于等到你"。
　　王佳耳根发烫，正不知如何回答，办公室门被推开。沈平川西装笔挺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和一束向日葵。"早安，女朋友。"他旁若无人地将花束递给王佳，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
　　整个办公室瞬间沸腾。杨雪婷尖叫一声，谢长安吹起口哨，连一向严肃的黄馨都推了推眼镜，嘴角上扬。
　　"沈平川！"王佳咬牙切齿，却掩饰不住眼中的笑意，"这是工作场合！"
　　"抱歉，情不自禁。"沈平川毫无歉意地笑着，将咖啡递给她，"加奶不加糖，一点点肉桂。"
　　闹剧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赵婷紧急召见，王佳和沈平川匆匆赶往局长办公室。
　　"国际刑警传来的消息。"赵婷递过一份文件，"在马来西亚发现了一具亚裔女性尸体，初步怀疑是宋暖芝。"
　　沈平川的脸色瞬间惨白。王佳迅速翻阅文件："DNA比对呢？"
　　"还在进行。但尸体手上戴着这个。"赵婷推过一张照片——一枚翡翠戒指，正是宋暖芝从不离身的那枚。
　　"不是她。"沈平川突然说，声音恢复了镇定，"我妈是左撇子，戒指永远戴在右手。这枚在左手。"
　　王佳仔细检查照片，果然发现了端倪。她立刻联系国际刑警请求重新核实，同时安慰地握住沈平川的手。他的手指冰凉，却坚定地回握着她，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调查暂时搁置，等待进一步消息。走出局长办公室，沈平川深吸一口气："我需要去见李叔。他可能知道些什么。"
　　王佳点点头："我陪你一起去。"
　　李腊米的公寓位于城郊一处安静的别墅区。见到两人，他并不惊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消息。
　　"假的。"他干脆地说，"暖芝和我有约定，如果她出事，会通过特定方式通知我。目前为止，一切正常。"
　　"那具尸体是谁？为什么戴着我妈的戒指？"沈平川追问。
　　"警告，或者试探。"李腊米泡了一壶茶，动作沉稳，"'基金会'虽然垮了，但余党未尽。他们想引暖芝现身。"
　　王佳思索着这个可能性："所以宋女士现在..."
　　"很安全。"李腊米递给他们茶杯，"在一个没人想得到的地方。"他看向沈平川，眼中带着长辈的慈爱，"她让我转告你，好好生活，珍惜眼前人。时机成熟时，她会回来见你...和你的女朋友。"
　　最后几个字让王佳耳根发热。沈平川则放松下来，肩膀的紧绷感消失了。"她还好吗？"
　　"比想象中坚强。"李腊米微笑，"她甚至开始学画画，说要把过去错过的生活补回来。"
　　这个答案似乎让沈平川释然。他靠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与王佳交缠。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温馨的画面。
　　李腊米看着这对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和淡淡的羡慕。"年轻真好啊。"他轻声感叹，"别像我们，等到失去才懂得珍惜。"
　　离开别墅时已是黄昏。沈平川提议散步回城，两人沿着林间小路慢慢走着，手牵着手，像是要把过去七年的距离一点点补回来。
　　"李叔很喜欢你。"沈平川突然说，"他说你身上有种特质，和我妈年轻时很像。"
　　"什么特质？"
　　"明知危险却勇往直前，为了保护所爱可以牺牲一切。"沈平川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但王佳，答应我一件事。"
　　"嗯？"
　　"不要再独自冒险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现在有人会为你担心，会因为你受伤而心痛。比如我。"
　　王佳望着他认真的表情，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嘴角："我答应你。不过你也是，律师先生。别再往枪口上撞了。"
　　沈平川笑着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成交。"
　　夜色渐浓，路灯一盏盏亮起。他们的影子在地上交叠，拉得很长很长，像是要一直延伸到未来的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