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空浸染琉璃色》倩晓晨辉

1、瑕疵者

　　这里是联邦中讳莫如深的场所，专门关押着“残缺”的天之骄子，拥有着全联邦最高等级警卫的特殊“监狱”——联邦极危特殊暴力分子收容所，不过知情人背后都管这里叫“深渊”。
　　这个世界上有6种性别，数量稀少的α与Ω，以及社会上占据主流，数量最多的β。在第二性征分化后，强势的α代表着天生的地位与超常的潜能，是天之骄子却面临着信息素失控的潜在危险。因为失控而引发恶性事件的α会被驱逐出社会，被剥夺一切权力、身份与地位，羁押在“深渊”中，由第二性征为a的专门人看管。他们被称为“瑕疵者”。
　　深渊中的瑕疵者会定期接受真实场景模拟的“心理检测”，按照检测结果，又会具体细分成五个等级：D、C、B、A、S，这些等级是用来评估瑕疵者的“潜在危险值”，按照等级而逐步提高。S级是最为严重，也是最令人不齿的高危等级。被评估为S级的高危α们绝无从深渊中重见天日的可能。
　　“哗啦——”
　　厚厚一沓心里评测结果被丢在桌上，带着细框眼镜，眸色浅淡到冰冷的男人揉揉太阳穴，无奈地抬头看向面前坐着的身形纤细少年：“等级：S……又一次。”
　　“的确是又一次。”
　　清亮柔和的声音透着一点揶揄，完全没有“搞砸了”这种自觉，一只骨节分明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腕轻轻转动，以一个相当优雅的姿势捏起了报告最后一角。
　　圆润的眼眸像是确认一样轻轻眯起呈明媚的月牙形，令东洺有些分不清少年是在笑还是在思考：“真的很抱歉，东老师。”少年下意识地摸向自己颈间，象征着“囚徒”的电子镣铐冷冰冰禁锢在他的大动脉上，虎视眈眈着这位纤细年轻瑕疵者犯下突然过错：“又一次辜负您的期待了。”
　　“你难道不想离开深渊吗？”
　　东洺推推眼镜，情感向来单薄的他突然对眼前少年产生了极大好奇：“每次场景模拟的步骤已经近乎既定程序，就算是白痴也能料想到可以减轻自己‘刑期’的正确答案是什么。然而你又为什么不肯按照‘正确答案’走呢？”
　　“我当然知道。只是……那真的是正确答案吗？”程宇空反问道，脸上永远是温柔宽容的微笑，一时间令人分不清究竟谁是瑕疵者，谁是医师。
　　长久不见天日的苍白肤色在白炽灯下近乎透明，鼻梁高挺，眼窝深遂。漂亮到近乎妖异的长相，却因为那双圆圆的小鹿眼睛减轻了几分侵略性。少年嘴角含笑，声线清亮，明眸善睐。外表轻飘飘又乖巧，透着干净的少年气。任谁看到他都不会将眼前人与“高危级α”联系在一起。但是偏偏却又是眼前少年，在八年前引发了那场Ω恶行伤害事件，因为被伤害的群体中有联邦高级官员家子弟，这事被拿来刻意炒作在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作为“主犯”的程宇空自然而然地就被规划到了“瑕疵品”范围中，遭遇所有人唾弃。
　　八年时间，连续十次“心里评测”，却没有一次顺利合格。尽管少年是数量极其稀少，潜力巨大的高等级α，深渊高层也不敢将其轻易放回到社会，就只能拖延着维持现状，令程宇空成了深渊中有史以来“刑期”最久的少年犯，从童年一直待到了成年。
　　作为程宇空的私人医师，东洺对他的情况再清楚不过，却只能在心里哀叹着，看少年一次又一次碰壁。
　　“接下来是身体检查。”东洺冷冷地站起身，不带一丝感情地拉上雪白窗帘：“脱了。”
　　“我知道我知道，是惯例。”程宇空赞同的点点头，动作无奈而娴熟地脱下自己白色收容服：“还请这次手下留情，东老师。”
　　小鹿眼睛眨眨，掀动一圈涟漪。
　　东洺不自在地推推眼镜，面无表情呵斥着：“不用扒光。”
　　“我只是想知道我身体最原始的数据。”
　　少年笑着，像是全然不知烦恼为何物，他赤脚踩到测量仪上，听着无机质电子声音报着他身体数据：“1684号。身高173cm，体重55kg……”
　　“啊……比上次缩了1cm？”程宇空撇撇嘴，踮脚凑近面前电子屏幕上，费劲确认上面数值，神情阴郁：“东老师，这台仪器坏了。”
　　“……”是你脑子坏了。
　　东洺推推眼镜，任劳任怨地从旁边捡起少年衣物给他丢到身上：“体重有些过于轻了，最近饮食状况如何？”
　　“还可以。”张开双臂，任由东洺动作生硬整理自己衣襟，程宇空嗫嚅着，眼神乱飘：“好吃，很好吃呢，这里可是关押α的地方，伙食怎么可能不好。我吃的不少。”
　　东洺却若有所思地皱紧了眉毛。
　　尽管深渊里的瑕疵者确实是被逐出社会的“失败人士”，但是天之骄子毕竟是天之骄子，就算一时走错路，在矫正后依旧可以从某处（脱离社会的地方）发挥他们自身原本就极高的“价值”。就如同豢养着的家畜一般，在公众视野外，这些罪人α可抢手的很，自然不会被暗戳戳亏待。但是问题就出在这里，给程宇空的伙食完全是按照正常成年α标准，然而眼前的少年却每餐都动不了几口，尤其是最近几天，几乎是原模原样从取样窗里还回来，就让人不得不多想。
　　“我记得你快满二十周岁了。”东洺突然说道。
　　“……”程宇空动作一顿，有些尴尬地转移开视线：“是又如何？”
　　“α二十岁是联邦法定成年年龄。”东洺推推眼镜：“然而从生理学角度，α实际上从十八周岁起便已经完全x成熟。”
　　诡异的沉默。
　　“你有没有自己纾解过？”
　　噫——该来的躲不掉，程宇空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打着哈哈转移开视线：“你在说什么？”
　　东洺：“……”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无菌橡胶手套，撕开包装套在手上。纤长好看的手指被冰冷的乳白色覆盖，冷酷无情的阻断程宇空试图蒙混过关的后路。
　　“躺下，别动。”
　　察觉到对方似乎有强行推开自己逃跑的意图，东洺冷笑着按下口袋里一个按钮。
　　“嗯。”
　　少年轻轻呜咽一声，有刺激的电流从禁锢在脆弱颈部的镣铐上传出，令他意识有一瞬间断层。身体似乎不属于自己一般，双腿一软，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如同待宰羊羔一样躺病床上被那面无表情的冷酷混蛋摸了个遍。
　　“一切功能正常，甚至说有些过于‘冲动’。”东洺取下脏污的手套丢进垃圾桶：“食欲不振，身体发育迟缓，x欲增强，信息素有暴走趋势。你已经到‘云雨期’了。”
　　“云雨期”这么高雅的名字却掩盖不住它龌龊本质！
　　程宇空把脸埋进枕头里咬牙切齿：“你搞错了。”
　　“你需要找到伴侣。”东洺毫不留情地指出：“与Ω配对结合，被他们的信息素安抚，才能抑制住你的失控，平安度过云雨期。”
　　“不用。”少年声音沉闷，他把自己脸捂得严严实实，像是不愿面对现实：“我打一针抑制剂就行。”
　　“你的信息素等级是S，极难抑制，目前还尚未出现有效抑制剂能帮助S级α度过云雨期。”
　　“但是东老师你不是就靠抑制剂……”
　　“我的等级是B，抑制剂对我尚且有效。”东洺毫不留情地打断程宇空辩解：“更何况……对于你们这种等级的α来说，如果拒绝配对，靠药物度过云雨期。会在抑制剂失效时造成信息素剧烈反扑，引起强烈攻击倾向。你想再次复刻少年时那场惨剧吗？”
　　程宇空像是被按灭了气焰，默不作声。
　　“我会如实向上层汇报这件事。程宇空。”东洺捏捏鼻梁，声音透着烦闷：“你该记住自己身份。瑕疵者本身就没有拒绝的权力。在成年时与Ω匹配是你们的责任，也是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