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相接那一线》两亿路人

9、第9章 (九)

　　(九)

　　陈晓军和许佳宁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去，都愣在那里。
　　一个金发碧眼的女郎手挽着一个高个男子站在眼前。
　　“……哦……这么巧！”陈晓军看到许佳宁眼中的喜悦，却听到她言语里的不知所措。
　　“是呀！是呀！我们正要走……你还和以前一样！”男子热情地说道，然后回头跟洋女友讲了几句英文。陈晓军虽然没有follow到全部，但是听到了关键词classmate。
　　看着那男子的模样，年纪至少也有三十出头，穿着灰色中式立领西装，衬得一身运动服的许佳宁更年轻。两人根本不像同学，除非男同学留级五六次。陈晓军站在一旁暗想，虽然心里有些小羡慕他能有这样man的气质。
　　可这位很man的男子完全没有兴趣了解陈晓军的样子，当许佳宁给两人介绍说：“这是我同事陈晓军，他是我同学徐况平。”徐况平边与陈晓军握手边对许佳宁说：“喔～你同事好年轻啊！”
　　在场估计就洋美女不懂那眼神和口气在说：“喔～老牛吃嫩草……”许佳宁尴尬笑笑，瞟了陈晓军一眼，却见他面无表情。
　　陈晓军最讨厌人别人调侃他年轻，一听这话，笑容一收，把手揣到裤袋里。
　　徐况平压根没注意陈晓军的一举一动，温暖地看着许佳宁问工作问住址问电话号码，最后好像查户口都查完了，感慨两句好巧啊有时间再联络就匆匆忙忙道别了。
　　陈晓军见徐况平不时蹦出几个英文，说话带着夸张表情，典型的国外住久了，丧失了中国人特有的含蓄儒雅气质，巴不得他赶紧走。一阵风吹过，又闻到擦身而过的徐况平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水，心里更加反感。
　　两人坐回位子继续吃东西。才一会儿功夫，许佳宁的汤都凉了，招呼伙计又续了一碗。
　　很久以前，也是在这刚刚下过雨的夜晚，许佳宁从学校走来这里，喝一碗暖暖的汤，暖得额头鼻孔微微的湿热起来。
　　“他一点都不像你同学！”
　　“嗯？”
　　“看起来大你五六岁。”
　　“没有，大我一岁而已。”
　　“那洋人是他女朋友？”
　　“呃……刚说过的，你不是在旁边么？”
　　“你们讲英文，我走神了。”
　　“哦。来旅游的，况平是她的翻译。”
　　“喔～可以这么亲密啊？……洋人真随便！”
　　“……”
　　原来皱着眉头板着脸的陈晓军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自大狂，不皱眉的陈晓军就是个小孩子，想到什么说什么，毫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当然，要用褒奖的话形容就是“真性情”。
　　卸下严肃面孔的陈晓军让许佳宁稍稍有些不适应，平时只觉得他思路清晰，工作沟通简单有逻辑。她也没想过陈晓军也会有这么多面，喜怒哀乐统统挂在脸上，关心别人也一副霸道的样子。
　　“我也好希望像他那样喔……”
　　“嗯？”
　　“不是泡洋妞啦。是像他那样有成熟男人的外形！老被人说很年轻很年轻……真是莫名其妙！”
　　“夸你年轻有什么不好？”
　　“有什么好啊！你没看他都把我当小朋友的样子么？他连握手都不正眼看我，就盯着你看！”
　　“哪里有？！”许佳宁好像被猜到心事似的，猛的抬头反问。
　　“你紧张什么？”陈晓军被反应强烈的许佳宁吓一跳。
　　“没有啊！”许佳宁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耳根发烫。
　　“哦～～我知道啦！”陈晓军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知道什么？”
　　“还要我说？”
　　“无聊！”
　　“哈哈……！”陈晓军大笑。许佳宁心里有些招架不住。
　　“快说说嘛……”陈晓军乘胜追击，胳膊肘靠桌上，两手托着下巴，笑嘻嘻地等着许佳宁讲故事的架势。
　　“小朋友！你真幼稚也！”许佳宁在即将溃败的心理战中挣扎，埋头喝汤。
　　“我突然想起一个案子，想不想听？”
　　陈晓军其实也没真的要许佳宁的答复，继续撒欢：“有一个男人嗫，火急火了跑到派出所报警，说呢自己的宝马被偷了……警察盘问一阵，那男人说可能是他认识的人开走的；警察再盘问一阵，那男人说那个人是他女同学；警察再盘问一阵，那男人说他们谈事情没谈妥，他去买包烟，女同学就把车开走了……”
　　“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说，提问有助于增进了解嘛～”
　　“您没听说好奇害死猫么？”许佳宁果断地终止陈晓军继续提问的企图。
　　“哦！您真不会聊天！”陈晓军学着用京腔念叨着，失望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显然，这一天的熟悉胜过在办公室面对面坐一年。陈晓军这么不管不顾地东拉西扯，两人的关系似乎一下子拉近了许多。
　　但是，接下来许佳宁好一阵子不说话。
　　“小许，我是不是有点幼稚？”陈晓军忍不住问道。
　　许佳宁这才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定定神说：“很幼稚！”然后微微一笑。
　　看着露出笑脸的许佳宁，陈晓军居然也不生气：“嗯。有时候有那么一点点而已啦！你不要到处去说哦。尤其那个高音。”
　　“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雪亮的好不好？关高音什么事？”
　　“那反正你不要跟她谈这些！”
　　“放心！大家都夸你帅呢”于是，许佳宁哄哄他。
　　“哦，是哦。帅也麻烦！那些阿姨整天惦记着给我做媒！”陈晓军一下子陷入了自己的小宇宙里，许佳宁知道，这就是高音所形容的“自大”。
　　“我带你去个地方吧？”许佳宁提议说：“这季节，那儿的含笑花都开了。”
　　“在哪里？”
　　“就这附近，跟我走呗！”
　　皎洁的月光下，隐约可见一朵朵怒放的含笑花，还有一些未盛开的，胖胖的模样，十分可爱。浓郁的含笑花香包裹了两人，许佳宁贪婪地深呼吸。五年了，自从离开，就不没再回来过。
　　陈晓军找了条石凳子坐下，等着许佳宁慢慢玩赏。
　　“刘均艳干嘛非得亲自去一趟？”陈晓军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因为……觉得应该再去他家看看”许佳宁捡了一些掉落的花瓣，放在掌心。
　　“哦，可是我觉得打个电话问问是很简单的事情。”
　　“有时候……”余音好像飘落在黑暗中。
　　“有时候什么？”
　　“有时候人会怀疑自己看到的一切。”
　　陈晓军的疑惑还没解开，许佳宁又没头没脑说了这么一句。
　　“现在人与人的关系这么脆弱。情人的关系大概也就一根电话线那么细。一旦线断掉，茫茫人海，就再也找不到了。”
　　“嗯……”
　　“人心和人心的距离应该有天空与大海那么遥远吧？视线角度让人误以为海和天相接，连成了一线，婚姻爱情让人误以为两个人的心可以紧紧相连。其实呢？……两人的心还是有天空与大海那么远。”
　　陈晓军似乎看到许佳宁在她自己的思想太空上遨游。
　　“不要这么悲观嘛！至少天空与大海彼此相望，期待在遥远的地方连成一线吧！”
　　“没有悲观啦！我只是变得理性而已。”许佳宁似乎遨游完一圈，稳稳当当地着陆了，淡定地说。
　　陈晓军只知道女孩子的心思难以琢磨，他想刘均艳非要去张棋家一趟，也许根本没有一点因果逻辑关系，只是整个心都被冲动那只魔鬼掌控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