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相接那一线》两亿路人

2、第2章 (二) 部

　　(二)
　　一年多前陈晓军空降到集团规划发展部，年轻俊朗的外表立刻引来已婚未婚诸多女同事的高度关注。但是没多久，大家就都对他敬而远之。因为他似乎不太合群，而说话也不留余地，从早到晚皱着眉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如果你看过海浪拍岸，你就知道什么是汹涌而来，淡然退去。
　　陈晓军进公司之前，项目分析调查谈判签约一直到执行合同都是全员参加。他到公司报道那天，总监宣布要把人员分成几个小组，再按情况分派工作，各做各的项目。
　　由于陈晓军个人能力很强，做了六年多的企业并购类的非诉讼法律事务，被分配到公司资历最深经验最丰富的注册会计师侯董手下，参与大型项目。这是一个既荣耀又神秘的分配。
　　许佳宁对陈晓军的最初印象都是总监秘书高音灌输的。她们每天一起到食堂吃饭，私下关系很要好。高音是个善于观察又极具好奇心的人，她贴近高层，有各种渠道听到各种各样的消息。只是苦于秘书的保密责任，几乎憋到内伤。自从发现善于倾听又谨慎严谨的许佳宁后，似乎找到了存放秘密的树洞，把她当成倾诉对象，天天中午拉着她一起上公司食堂。
　　高音又是“外貌协会”的高级会员，看到电脑里喜欢的帅哥都要说：“能嫁给这样的，立马死掉都值了！”公司所有型男帅哥都会进入她细心观察的黑名单。当然，这对她而言，这就跟购物打扮聊天气一样平常，至多只算是她一项比较明显的业余爱好，以调节无聊的工作所带来的负面情绪。
　　陈晓军进公司的头几天，她经常借故到他所在的办公区晃荡，然后在吃饭的时候对许佳宁狂轰滥炸，一张口就是“你知道吗？……”许佳宁默默地吃饭，任由高音在耳边叽叽咕咕说个不停。
　　于是，许佳宁也就算认识陈晓军了，在电梯楼道碰见陈晓军也留意下，但是发现他一直都是皱着眉头匆匆走过，偶尔碰见领导也没个笑脸，只是面无表情地打个招呼。正是像高音说的“喜欢扮酷”。
　　陈晓军真是酷到骨子里，除了谈工作，平时都不肯与同事闲聊。高音跟其他人一样，对陈晓军关注热情也与日递减。最后，所有人提到陈晓军，语气中便带点冷嘲热讽。
　　很快，高音就告诉许佳宁她觉得陈晓军是很酷，还是个自大狂。许佳宁跟陈晓军都没机会接触，但觉得不能光看表面看待一个人
　　于是说高音：“哈，你这算不算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呀～？”。
　　高音撇撇嘴：“才不是咧～！我有亲身经历，还有同事见闻做旁证的！”
　　“什么亲身经历？”
　　“我看他在复印装订就好心去帮他喽，哼！他不谢谢我，还说这种事情公司就该有打印室专人来做什么什么的，好像装订这种事情很低级，就该我来做似的。你说气人不气人？”
　　“哦，也许人家只是这么随口一说呐？你想太多？”
　　“噢！那口气～太伤自尊了！他骨子里就是个自大狂。”
　　又没过几天，高音就告诉许佳宁说陈晓军真的自以为是，还得罪了侯董。
　　那天一大早，高音到总监办公室取茶杯出来，看到侯董板着脸直奔而来。
　　“侯董早！总监还没进来。”高音甜甜地说道。美女甜蜜的问候也没让侯董阴转多云。
　　“嗯！那我这儿等他一下。”
　　话音刚落，两人就见总监匆匆而来。于是，高音端着茶杯去泡茶，心里想着一定有人惹毛这个见人就笑，号称“笑面猴”的侯董了。
　　高音端着茶杯回办公室，看到侯董离开的背影。高音自然又好奇了，什么事情哦，这么快就谈完了，边想着边走近总监办公室。
　　总监接过高音递过来的茶杯说：“帮我找下许佳宁的简历。”
　　高音说：“好的。我找人事部要一份，您现在要看么？”
　　“哦……那不用。”总监迟疑了一下，改变主意。
　　“嗯？”高音不由自主地从鼻子里发出疑惑的声音。总监很少这么快就改主意的。
　　“许佳宁也是名校本科，一毕业就进集团，在审计部做了三年嘛，在我们规划发展部也两年多啦？”
　　“是的。”
　　“脾气也不错，不紧不慢的？”
　　“嗯。挺谦虚的，不爱惹事儿。”
　　“我想他跟小陈应该合得来。”
　　高音惊到了：“您打算……做媒么？”高音看着总监把茶水吐下去才蹦出那三个字。
　　总监听到果然大笑：“嗯！这主意也不错！”
　　高音也觉得自己有点妇联主任的气质。幸好总监是个随和的人，对下属也向来关照，出差回来还经常给大家带些特产零食。工作中也不太计较下属的失言和冲撞。
　　这时总监把几份文件递给高音，笑眯眯地说：“我决定让陈晓军和小许一组做事。”
　　一听说陈晓军换给许佳宁一组，高音就迫不及待在MSN上发消息给许佳宁。
　　“小许！你完蛋了，以后要跟陈大一组哦！”
　　“？”
　　表面上，陈大是陈大律师的简称，在高音那里的定义却是“陈自大”的简写。许佳宁自然明白“完蛋”的缘由。以后恐怕要天天面对一个臭脾气的合作者。但自己是做项目初选的，怎么可能分在一组？
　　“人员重新分配啦！你的搭档要换啦。肯定是早上侯董去找总监，说不要他了！”
　　“……也还好。不是扫地出门！”许佳宁立刻同情心泛滥。
　　“笨呐！显然是陈大也很有来头！不然像我们规划发展部十年不进新人的，他都能一下子混进来？”
　　确实，规划发展部的职员几乎都是在集团工作了三五年，通过上级领导的推荐和选拔考试，冲过层层关卡才调进来的。高音也是集团的老员工，先在前台做了一年，调入秘书组又工作了两年，最后通过选拔考试和总监的亲点才当上总监秘书。
　　许佳宁虽然第一时间收到消息，但一点用处也没有，徒增烦恼而已。因为她没有任何办法改变高层的决定，尤其是这种人事变动。
　　虽然她很努力，也很优秀，但是在这么一个有如庞大帝国的集团公司里，她从来没想过能调入高高在上的规划发展部，纯粹是鹤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结果。
　　几年前，规划发展部给审计部一个选调名额，审计部十几个合格候选人纷纷托人情走关系，部门经理接到许多暗示后，觉得谁都不好得罪，于是自己举荐了许佳宁，列举了她几年的出色业绩，评价她专业水平最高，光推荐信就写了七页纸。
　　这种形势下，她想不调入都不行。
　　那天早上总监就陈晓军面谈，先介绍了一下许佳宁的情况，然后说：“许佳宁虽然年轻，但也在专业领域历练了五年，也取得注册会计师资格，是我们公司重点培养的人才。你们差不多时间参加工作，年轻人在一起应该更谈得来。希望带带她，争取更好表现！”
　　陈晓军当天下午就从办公区的东侧搬到西侧，坐在许佳宁的对面。
　　东西侧的划分其实就一条不宽的走廊，但它就像朝鲜半岛的三八线一样，意味着两个世界。所有人都知道东侧是高管办公区，西侧是普通职员区，只是从来没有人明说过。
　　两人刚开始搭档的时候，熟悉的同事会调侃他们两人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但是两人显然除了工作并没有多余的话题，加上陈晓军不苟言笑毫无反应，许佳宁谨慎小心百般澄清。同事们都渐渐找不到可以调侃的笑点，最后认定两人分属南北半球两个世界。
　　每月组织职员聚餐活动是规划发展部的传统，吃什么玩什么都不重要，关键是打破办公室一个个小挡板子的隔阂，也打通东西走廊上那堵无形的墙，让大家有机会坐在一起交流。聚餐结束，大家通常各自拼车回家。
　　有一次，总监喝多了还热情地亲自张罗着安排大家坐车。他冲这陈晓军喊道：“小陈呐，你有开车，送送小许吧？”
　　陈大显然服从总监的安排，问许佳宁：“小许，你住哪里？”
　　“我在仰山北巷，顺不顺路？”许佳宁客气地问。
　　“哦，跟我不是一个方向哦。我住在思明南路，就离这不远的。有谁住这块的？”
　　最后，陈晓军心安理得地开车走了，载了一个顺路的同事，许佳宁也理所当然地打车回家。
　　第二天中午吃饭，高音问：“昨天陈大没送你回家啊？”
　　“没有啊，为什么要他送？不顺路还离得很远也。”
　　“喔～陈大也真不会做人，他开车绕一下又不会很麻烦。”
　　“没有啦！他住思明南路，回家不到三分钟。怎么好意思叫他绕半个钟头送我？”
　　“你们还真的是南北各半球，离得很远喔！”
　　在这个关系复杂的组织里，许佳宁和所有女孩子一样，喜欢和女同事扎堆聊天，但是仅仅限于倾听和适当的发问。没有任何背景和关系的人，登不上发布消息和发表观点的舞台。
　　她更深知错综复杂的关系后面还有飘忽不定的情愫，一贯与男同事保持简单纯粹的合作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