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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先生这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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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下定决心不做废物,陪林熙用完早饭,孟深深打算去书房用功,沈郁被气走,孟深深便想着找个先生教自己识字。不需要出众的才华,只需要识字通义即可。
沈瑶在府南城声名狼藉,找个先生不容易,从前孟深深觉得只要肯花钱,不怕有人不来。
可随着小厮们一个个回府递上消息,小婉的脸色越来越青,孟深深才对修正沈瑶名声这件事的难度有了实感。
有名望的先生不愿来,一是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二是教了沈瑶这么个品性恶劣的学生,传出去再难招到好学生。
年轻的先生不愿来,毕竟还有漫长的半辈子教书生涯,谁也不愿跟个魔王绑在一起,日日忍受流言蜚语。
孟深深长吸了一口气,问:“那日的秀才呢,他可愿意?”既来了第一次,想来是不抗拒的。
小婉为难的摇了摇头:“乡试迫在眉睫,他早早便回绝了。”
接二连三的坏消息,将孟深深屡败屡战的性子给激了出来,她紧紧攥拳道:“越是难题才越能显出我的韧性。今日这口气,我一定要争回来!”
“小姐,现在该怎么办?”
既然不愿意教沈瑶,那就教孟深深。1V1辅导要暴露身份,那就匿名教学。
孟深深心念一动,顿觉可行,兴奋道:“你租个僻静些的小院,再寻个话少的先生,许以重金,为期一月,只要教识字,别的都不用。”
小婉不解道:“若先生问起学生是谁怎么办?”
孟深深看着纸上笔墨未干的名字,便道:“就说叫孟深深。”
小婉行动迅速,不出五日便办成此事。孟深深带着面衣出现在小院时,先生还未到。孟深深取出书本纸张,往砚台里加了几滴水,将松烟墨细细研磨等待先生时,陆怀瑾溜达着推开了小院的门。
孟深深一双暴露在外的大眼睛满是错愕,怎么是他?!难不成陆怀瑾就是小婉寻的先生?!
怔愣之下,孟深深直勾勾的注视着陆怀瑾的面庞,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和唐突。
待到行至跟前,陆怀瑾将两本积满灰尘的旧书置于桌案上,书本落下的瞬间,阳光透进屋内,灰尘颗粒尽数卷起,几乎要将孟深深呛住。
看着熟悉的封面和熟悉的字迹,孟深深绷不住了。
感情这两本书都是从她书架上顺手拿的,死抠死抠的陆怀瑾,赚的钱都是纯利,一点本钱都不出啊。
孟深深压住喉咙里泛上来的痒意,捏着嗓子温柔道:“先生这书,看起来有些年岁了。”
陆怀瑾面不改色:“不错,看起来比我都大。”
孟深深:.......要不把沈瑶薅起来当场对质?!
“可是这书有什么玄妙之处?”值得你从一架子新书里翻出来用作教学课本?
你就算搁那儿闭着眼睛瞎摸,都能摸到本比这新的书吧。
陆怀瑾气定神闲,将其中一本书翻开,递到孟深深跟前:“这本书内容浅显,字多书厚,正适合你。”
呵!真是谢谢您体贴。
孟深深微微笑道:“先生说得是。”她得回去告诉小婉,买本新的来,旧书闻着,呛人。
陆怀瑾虽然看着不靠谱,但做起先生来,倒讲得头头是道,不仅教她识字,还能将枯燥乏味的大道理转换成形象生动的家常谈,比起扔给她一堆晦涩难懂书籍的沈郁来说,算是个神仙夫子。
短短半月里,孟深深进步神速,她白日去小院里上课,晚上对着笔记看书,偶尔不认识字,连蒙带猜也比从前通顺许多。
这半月里,林熙伤口愈合,渐渐恢复活动,白日里出府的次数变多。某日早晨,孟深深醒来,正要去寻林熙,与她共进早餐时,被小婉告知林姑娘携着佩剑出了府。
孟深深听着吵嚷不止的鸡鸣声,问道:“你没看错?”
小婉确信的点头:“我亲眼见着林姑娘走的。”
一大早的,赶着去考试啊!孟深深自觉勤奋,鸡鸣时便起,结果还没赶上林熙出门的步伐。
陆怀瑾在前头讲得正欢,孟深深却有些出神,她数着日子暗暗盘算道:快进入第一个支线剧情了。林熙拖着伤势未好全的身子,从鹿妖手里讨东西,怕是要吃亏。
她想得入神,未注意到陆怀瑾已经停下,似笑非笑得盯着她有一会儿了。等孟深深回神,没听到熟悉的声音,脑瓜子嗡的一下,惊醒了。
作为一个尊重老师的好学生,她心虚的对上陆怀瑾漂亮的眼眸,辩解道:“我在思考上一句呢。”
陆怀瑾捏着书,血气充盈的薄唇轻轻勾起,眼睛也是笑着的,仔细看去却无半分温度:“那你解释一下,上句讲的什么?”
孟深深硬着头皮低头,视线几乎要把书本戳穿,走神之前讲的那句什么来着?
想来她走神应没过多久,孟深深挑了个眼熟的篇章讲起。陆怀瑾还是没甚温度的笑着,叫人捉摸不透。
将将讲完,陆怀瑾手中的书也放下了,悠哉的拉开椅子坐下,自顾自倒了一盏茶,将热气吹散,开始品起茶来,整个人变得懒散而不羁:“说得不错,继续。”
接下来,便是孟深深走神之后的内容——“鸿雁于飞,集于中泽。之子于垣,百堵皆作。虽则劬劳,其究安宅?”
孟深深估摸着大差不差将句子翻译出来:“鸿雁振翅而飞,最终落在沼泽中央。那人去修筑城墙,已砌筑成了数堵。虽然他劳苦非常,可他的安身之处又在何方?”
诗歌以候鸟迁徙隐喻底层劳动人民,用双手建造城池,却不能在自己为之付出血汗的城池里寻到栖身之所,他们的尊严和权益无从保障。那是旧时的哀鸣,亦是叩问当下心声。
为政者当体察民情、兼济天下,富有者应乐善好施、济世安民。推己及人,像沈家这般财力富足的,更应多做好事。
孟深深一拍脑袋,醍醐灌顶。她有心有力,为何只囿于沈家一方小小天地。
若是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一方面能为百姓减轻重担和压力,另一方面也能扭转府南人对沈瑶的恶劣印象,让她不再事事受阻。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先生!”孟深深欣喜之下,笑得灿烂而明媚,她诚挚道:“多谢先生指教!”
陆怀瑾听着听着感觉哪里不对劲,他细细打量眼前带着面巾的少女,忽然生出一股熟悉的感觉,那双缀满星光的眸子好似他客居之处的任性小妹妹。
不可能。
陆怀瑾摇了摇头,那位妹妹只怕不爱读书,更没耐心在这破落小院里安静待上半月。
孟深深兴致勃勃收拾好书本,向他道谢后准备回家。多亏陆怀瑾提醒,她得在读书之余为自己多找些正事做做。例如拿出私房钱,每月施粥一次这类善事。
孟深深走后不久,小院里落下一只鸽子,咕咕咕叫着在水缸上来来回回走。陆怀瑾吹出口哨,鸽子扑棱着翅膀,落在他朗阔肩膀上。
有人送来一张信笺,上书:天晶现世,鹿台山。
门外轻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陆怀瑾驱赶白鸽,将信笺收进衣袖中,朗朗站在檐下,一派仙人之姿。
少女的面巾被欢快脚步带起的风轻拂,露出明媚的,带着婴儿肥的半张脸。她笑盈盈的折返进来,脸颊因为兴奋的奔跑而泛起淡淡的,桃花般的红晕。
“先生,我明日有事,后日见。”
一双眼睛湿润而灵动,激动时仿佛能看到闪烁的星光。
陆怀瑾微微颔首,神色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