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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权威? 关心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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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敬棱市警察局。
邵缡推门进来的时候,值班的小警察正对着窗户打哈欠,听到动静立马把嘴闭上了,绷直身子敬了个礼。
“邵队早。”
“嗯。”
邵缡走到工位坐下,狼尾发被晨光一照,染了层浅金色。他翻开这个月负责的案卷,还没看两行,秦局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了。
“邵缡。”秦局站在他桌边,把文件夹扔他桌上,“今天白桉请假,他手头的案子你盯着点。”
邵缡接过来翻了翻:“就三个?上次不还二十几个吗?”
“人家天天加班到半夜,你呢?”
“我当然到点就走,哎呀,这叫不给警局添麻烦。”
秦局看了他一眼:
“一会儿你代我去看一下秦绥,那小子自从当上了法官,就跟我蹬鼻子上脸。”
“行。”
随后,秦局便走了。
邵缡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扔,椅子一转,翻自己那摊。翻了两页,又拿过来看了看。叹了口气,起身出门。
梦海巷的现场早就收拾干净了,只剩下几圈警戒线在风里晃。
案子不复杂:一个姑娘晚上被闺蜜约出来,两人吵了几句,一个没忍住动了手,另一个没命了。凶手已经认了,邵缡今天过来就是走个流程,再确认一遍目击者口供。
他挨个问了一遍,五个人的说法都对得上,眼神也没躲闪。
“行了,签个字。”
邵缡把笔录本收起来,看了眼时间——傍晚六点三十八分。
他想起秦局的话,方向盘一转,往法院开。
法院门口围着人,闹哄哄的。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台阶上嚷嚷,旁边两个法警正在劝。邵缡懒得凑热闹,从侧门绕了进去。
秦绥不在办公室。邵缡敲了敲旁边一个人的桌子问:
“你好,这个工位上叫秦绥的人呢?”
“秦绥刚出去,一会儿就回吧。”旁边工位的男生说。
邵缡点点头,靠在秦绥桌边等着。桌上一沓卷宗,随手翻了翻,没翻两页,门开了。
“邵缡哥?”秦绥看到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你爸让我来看看你。”邵缡的目光越过秦绥,落在他身后那个人身上。
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法官袍还没来得及换,袖口卷着,露出一截手腕。正站在门口,也在看他。
“这位是?”邵缡问。
“哦,祁箬,我们院最年轻的法官。”秦绥往旁边让了让,“你别看他年轻,厉害着呢,办了好几个大案——”
“最年轻的法官?”邵缡打断他,视线没从那人身上移开,“看着也就刚毕业。”
祁箬听到这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笑,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像是不想笑,但又觉得该给个反应。
“这位先生,”他说,声音不高,咬字很清晰,“你要是对我有意见,可以写意见信,投放在法院门口的意见箱里。”
“没有。”邵缡也笑了笑,“就是好奇。”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再说话。
秦绥看看左边右边,感觉空气不对,赶紧上来打圆场:“走走走,吃饭去,我请客。都别站着了。”
他一手一个,把两人推出门。
饭馆是秦绥挑的,家常菜,这个点人不多。
菜还没上,秦绥给两人倒水,倒完发现气氛有点僵,正想找话聊,祁箬先开了口。
“秦绥,你朋友做什么的?”
“刑警。”秦绥说,“邵缡哥是我们局里最厉害的那个——邵缡哥?”
邵缡已经站起来了。
“看见个熟人。”他说,“你们先吃。”
他走向角落那桌,在两个人对面坐下。
“简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不是追毒贩吗,怎么在这儿吃饭?”
简于往旁边努了努嘴:“邵队,看见那桌没?中间那个黑衣服的,贾海。”
邵缡余光扫过去。一个中年男人,正低头扒饭,时不时抬头看看门口。
“有枪吗?”
“没有。”
“你们的人呢?”
“外面,随时能进来。”简于说,“刚准备动手,您正好过来。”
邵缡想了想:“我往右边绕,你俩从左边上。简于,你先靠近,吸引他注意力。”
简于起身,端着茶杯慢慢往那边走。刚走到贾海旁边两米远,那人猛地一抬头,对上简于的眼睛——
“操!”
贾海掀了桌子就往外冲,正好撞上从右边包过来的邵缡。两人打了个照面,邵缡伸手去抓,贾海从兜里掏出把匕首,胡抡了一下。
邵缡侧身慢了半拍。刀尖从他左臂上划过,皮肉翻开的那一下他没觉得疼,只觉得凉。血从袖口渗出来,洇开一片红。他低头看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贾海已经跑出去十几米。
“追!”
邵缡捂着胳膊追出去。跑出巷口,看见贾海被两个人按在地上——正是简于和小周。
“你们……”邵缡喘着气走过来,“怎么过来的?”
“抄近道。”简于把贾海拽起来,“这附近有条小巷子,穿过来就到这儿了。邵队,您胳膊没事吧?”
邵缡低头看了一眼。伤口不算深,但一直在流血,半边袖子都染红了。
“没事。”他说,“你们先带人回去。”
简于没多说什么,和小周押着人上了车。
邵缡回到饭馆的时候,菜刚上齐。
秦绥看到他袖子上那一大片血,直接炸了,差点把筷子掉桌上:“邵缡哥!你这——”
“没事,蹭破了点皮。”邵缡坐下,拿起筷子,“吃饭吃饭。”
秦绥还想说什么,被祁箬看了一眼,话咽回去了。
吃到一半,祁箬放下筷子。
“邵先生。”他说,语气很平静,“你确定不处理一下?”
邵缡看了眼伤口。血已经凝住了,看着确实有点吓人。
“回去再说。”
“你右手拿筷子。”祁箬说,“左手一直垂着,没碰过桌子。疼?”
邵缡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确实,从坐下到现在,那只手一直放在膝盖上,没动过。
——这人眼睛怎么这么尖。
“不疼。”他说,低头继续吃。
祁箬没再说话。
吃完饭,秦绥说要送邵缡去医院,被邵缡拒绝了。他一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夜风一吹,左手臂上那一片黏糊糊的感觉格外清晰。
“回去自己处理?”他自言自语,想起警校那会儿,“得了吧,当年在警校练包扎,给假人绑绷带,差点把人家的四肢卸下来,旁边那个老校医气得差点直接把我扔出去……”
他走了两步,忽然想起刚才饭桌上那双眼睛。
祁箬问他疼不疼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他伤口上。不是随便看一眼,是盯着看。
“……不会是在关心我吧…不可能吧…不可能。”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可能。”
又走了两步。
“……应该不可能。”
夜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也懒得管,就那么慢悠悠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