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厦》盛玟桑

2、同桌 苏萧与林君

　　同桌

　　九月的蝉鸣裹着热浪，在梧桐树梢此起彼伏地喧嚣，高一（7）班教室的空调外机发出老牛拉磨般的嗡鸣，却始终吹不散蒸腾的暑气。苏萧抱着篮球撞开教室门，储物柜的铁皮柜门在他手下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震落的墙灰扑簌簌地落在刚被值日生擦净的地面上。他余光瞥见林君站在后门，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张写有名字的座位卡，像是握着片易碎的玻璃。

　　"哟，这不是年级第一吗？在找座位还是在给座位卡开光？"苏萧故意撞向储物柜，柜门轰然闭合的声响惊得前排几个女生抬头张望。林君后退半步，墨色的眼睛扫过他汗湿的后背，沾着草屑的校服下摆随意地扎进牛仔裤，裤腿还留着体育课摔出的泥渍。少年喉结动了动，将座位卡折成小方块塞进白衬衫口袋，转身时银色手表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光。

　　讲台上粉笔灰打着旋儿，班主任的教鞭敲得黑板咚咚响："新同桌要互相帮助，下周就月考了......"苏萧把嚼得没味的口香糖吐进纸团，瞥见林君从帆布包里掏出四个白色书立，动作轻柔得像在摆弄精密仪器。习题集按科目码成整齐的方阵，连《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书脊都要对齐斜射进来的阳光。

　　"我说学霸，你这是准备给书办军训呢？"苏萧用圆珠笔戳向林君刚整理好的错题本，油墨在封皮晕开个深色墨点。林君的睫毛剧烈颤动，从口袋掏出酒精棉片反复擦拭，嘴里嘟囔着："这是错题本，不是涂鸦本。"

　　午休铃撕开闷热的空气，苏萧把吃剩的辣条袋揉成一团，眯起眼睛瞄准垃圾桶。纸团擦过林君的发顶，掉进他正在批注的草稿本，油渍在字迹间晕开。少年握着红笔的手骤然顿住："苏萧，你投三分球的准头，怎么不用在数学考试上？"

　　"嘿，这叫物尽其用。"苏萧突然凑近，"话说你这睫毛长得，让女生都得嫉妒，是不是偷偷用了增长液？"窗外不知谁家的广播在放周杰伦的《园游会》，混着林君身上若有若无的苦橙香，气氛莫名变得微妙。

　　数学自习课成了无声的战场。苏萧把课本竖起来挡着脸睡觉，口水顺着嘴角滴在林君验算的导数题草稿上。少年猛地合上本子，惊醒的苏萧撞进他盛满怒意的眼睛："出去睡，你这口水都快把我的题变成汤面了。"苏萧扯掉校服袖子，露出小臂上用马克笔画的涂鸦："这可是我的'护身符'，在这儿睡能保佑我不挂科。"

　　暴雨突袭时，林君盯着窗外的积水犯了难。他那双擦得能映出人影的黑色皮鞋，此刻正对着水洼进退两难。苏萧把校服外套顶在头上，突然抓住林君的手腕："走，带你体验'雨中漫步豪华套餐'！"

　　冰凉的雨水劈头盖脸浇下来，林君被拽着跌跌撞撞往前跑，苏萧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烙在后腰。积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他听见苏萧在雨中大喊："学霸别怕，我这'人肉雨伞'保准靠谱！"

　　冲进便利店躲雨时，两人浑身湿透像落汤鸡。林君低头整理被扯歪的领带，瞥见苏萧正把最后一包干脆面掰成两半，水珠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在塑料袋上："来，一人一半，这叫'患难见真情'。"玻璃门外的雨幕模糊了街景，暖黄的灯光把两个影子拉得老长，林君接过干脆面，突然觉得，这个总爱惹他生气的同桌，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