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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海的誓约 高考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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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完后洛抚舟在尚温的甜品店里兼职,池秋野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每天抱着笔记本和绘图板一坐就是一天。
橙黄色的夕阳透过落地窗给池秋野的身影镶了层金边,他的头发也被染成了暖色,长直的睫毛微微下垂,笔挺的鼻梁使他另一侧脸颊投下小片阴影,他的目光聚焦在笔记本上,身体略前倾,微微透光的衬衫描摹出他偏瘦的身形,修长的手指按在鼠标上移动,左手还拿着笔在绘图板上画着。
洛抚舟端着一块小蛋糕放到他对面,随后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也坐了下来。
看着眼前人全神贯注的样子,洛抚舟没由来的感觉到了快乐,这不是第一次了。这样的日子是平淡的,却也是温暖的,他最想见的人整日陪在他身边,每分每秒都出现在他眼前。
“OK!”池秋野最后按了下鼠标,随后放下笔伸了个懒腰,他的衣扣向来是整理得很板正的,这次却因为他趴了小会变得有些乱,洛抚舟在给他端过去蛋糕并且收好笔记本后绕到他背面帮他重新系好了扣子。
“洛抚舟,我们一起去看海吧。”
……
水流回旋的洸河流经洄洸市,冲破阻碍奔向大海,这片海被称为洄海。
海浪是自由的,他们也是。
在那种想要义无反顾走下去的时候,海水会包容一切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池秋野站在沙滩上望着太阳消失的那边,直至海面也变得漆黑。他心底生出一种恐惧感,一种将要被海吞噬掉一切的恐惧。海水没过的一切都被抹平,漆黑的夜里只有空荡的自己,他深深的低下头,双手紧紧攥住衣角又颤抖着松开,随后,他蹲下身,抱住了自己。
海水在他脚下试探,冰凉的触感让他向后缩了缩,可他又不可抑制地伸出手,去触碰那片冰凉。
那些被藏起来的记忆,到底有什么?
为什么连自己都看不到。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海水拍在他脚面上,干燥的晚风吹得他眼眶有些酸痛,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率也在上升。
可就在这时,一件带着暖意的衣服轻轻落在他身上,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劲瘦有力的胳膊把他坚韧的躯壳剥落,拉住他的手带他远离危险线。
“别离开我。”
他听到他这样说。
海边的夜是寂静的,附在他耳边的是风的踪迹,海的呼吸,和洛抚舟的温度,伴随着他的心跳,一起一伏。
他在害怕什么呢……是害怕自己离海这样近,会——
可为什么他会害怕到颤抖呢……
为什么他的拥抱他推不开,明明根本比不上海水压迫胸腔那样紧,自己却会喘不过气。
明明同样是萍水相逢的人,却只有你能走到我身边,明明我远离了所有人,却还是允许你靠近。
洛抚舟带来的不是夏日的烈阳,是潮湿的春,春朝的露。
池秋野不是脆弱的人,也不是会轻生的人,洛抚舟很清楚这一点,可他依旧很怕很怕,海水已经没过了他脚背,再往前一步,再往前一步,他会不会就忘记了方向,会不会就跟着海浪一起离开。
直到池秋野用湿哒哒的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并且抓住他的手指跟他相握,洛抚舟才感觉到他还存在。
“池秋野。”
“嗯。”
“太晚了,要回去了。”
池秋野轻轻点头,被洛抚舟松开后扯了扯披在他身上的衣服。
海浪轻轻拍打岸边发出细碎的声响,沙砾摩擦着石子等待下一个天亮。阳光每一次照耀这片大地,都能反射出不一样的光。
他们回到房间,洗完澡,关掉所有的灯,房间里只剩下嵌入式灯带发出的微光,和仿佛已经凝固的空气。
这里静得像空屋,但微弱的呼吸声暴露了真实。
池秋野睡不着。
翻来覆去几次后他整个人蜷缩进了被子里,或许这样会让他更有安全感,但是好像……有点热。
他刚要掀开被子,就有一双手先他一步拉开了他的被角。
“睡不着的话,一起看星星吗?”
然后……
池秋野晃了晃脑袋,他睡得晚醒的也晚,现在脑子有点涨。
然后就去看星星了,他最后听见洛抚舟说话,说的是今天要跟他说。
所以,洛抚舟呢?
池秋野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昨天晚上应该是洛抚舟抱他回来的,因为他的鞋还留在阳台。
他踮着脚去到阳台趿拉上拖鞋,转头时刚好看见洛抚舟端着餐盘进了卧室。
“有没有不舒服?昨晚风不小,过来我试试。”
池秋野摇了摇头向他走去,洛抚舟用手背探了探他后颈的温度,然后催他去洗漱,等池秋野整理好自己再出来时,洛抚舟已经剥好了水煮虾和玉米粒。
虾肉煮的还很嫩,玉米粒脆甜,皮蛋瘦肉粥的温度也凉的刚刚好。
池秋野想,他这一天心情都会很好的。
……
海边依旧没什么人,今天天气没多么明媚却是恰到好处的舒爽,浅青色的天空与水相融,海浪层叠着堆在岸边带来湿润的微咸的海风,沙滩湿软,池秋野站在海边,衣摆被风吹起波浪,他有些出神地眺着一望无际的水面。
“池秋野。”
他应声回头,洛抚舟穿了件浅咖色外套,里面搭了件白色衬衫,双手插进口袋里在池秋野看不见的地方攥紧成拳又松开。
洛抚舟有些紧张,不对,不止是有些,他很紧张。
尽管多少年前他们有过无数次对视,如今又有着更加亲近的关系,他还是有些胆怯。
他跨越数公里来到他身边,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说,自己只是为了再看看当年那个孩子,在再一次遇见池秋野时,他又跟自己说无论是什么样的关系,他能在他身边就好。
可他高估了自己,他做不到跟他永远保持距离。
池秋野好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在洛抚舟想要开口的时候,他开始向他走去,因为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不算近,他想听清楚,再清楚一点。
“我喜欢你。”
真真切切的四个字,逆着风也来到他耳边。
“池秋野,谢谢你陪我走过这些年阴郁晦暗。”
池秋野依然记得初见时那张还略带青涩的脸庞,那场纷纷扬扬的大雪,那些汗水与泪水,还有数不清的日日夜夜……可他偏偏觉得,“这些年”,不只是这些年。
洛抚舟笑了,像是很开心,可那笑里分明带着一丝丝难过。
开心是真的,其他的也是真的。
洛抚舟抿了抿唇,两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垂在身体两侧,又被别在身后纠缠到一起。
他终于能够说出口。
称为过往的天秤终于平衡,以y为名的方程有了唯一的解。
他们的第一次相遇是阴差阳错,但往后的每一次都是必然,洛抚舟一直在追赶他。
如今他终于可以停止追赶,因为池秋野正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池秋野给他的第一句回答是一个拥抱。
他们身高差不多,池秋野低低头正好可以搁在对方肩窝,他可以很清晰的听到洛抚舟的骨骼与肌肉频振传来的心跳声。
两个人的心跳都紊乱的可以,像两根怎么也解不开的线,但不是从今天刚刚系好,而是很久之前,就已经打好了解不开的死结。
“洛抚舟,我喜欢你。”
池秋野声音故意放的很小,洛抚舟头向一侧偏了一偏,在他耳边轻声嘟囔着想让他再说一遍。
二人刻意压低的声音盖不住紧张,隔着布料也让心跳声更加清晰可触。
这个拥抱,忽然让池秋野想起了曾经除夕夜的那个拥抱。
那时他们碰撞的心跳,比一切焰火都灿烂。
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吗?
“我说,洛抚舟,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池秋野话未落,就感觉到自己抱着的人慢慢僵成了一根木头。“我还没紧张呢你紧张什么?”他拍了拍洛抚舟挺得笔直的背。
“我……你……”洛抚舟深吸了几口气,松开池秋野的同时替他拢了拢发丝。
“洛抚舟。”“嗯。”“你的心脏要超负荷了。”洛抚舟低下头掩嘴咳了几声,闷声答道:“我会让它慢一点。”
慢一点,让心跳比现在慢一些,好让他数清楚他到底对池秋野心有所动过多少次。
不过应该是不可能了,因为这样的次数,实在是太多太多。
那就让时间过得再慢一点吧。
……
阳光渐渐铺满房间,他们一整个下午都待在这里,看些无聊的书,说些天南地北的话。
洛抚舟想把一天掰成86400份,每一秒都与池秋野共享。
“这本书这么好看吗?”池秋野收起他的笔记本,扒着阳台的门探头问道:“你看了一下午了。”
洛抚舟举起书封给他看:“唯秋白给的。”
“好眼熟……”
著作人,方绪。
池秋野神情微微一滞,随后主动开启话题:“你想好要去哪个学校了吗?”
“淮大。”
“你要……留在淮绫?可你不是——”
洛抚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指尖勾住他的发丝:“更高的目标有更向前的动力,但淮大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在心理学专业淮大排名要比那所学校靠前很多,而且——”
“而且我也要去淮大……”
“我不想离你太远,但也不只是因为你。”
正说话时,池秋野的手机响了起来。
“Cyrus?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阿池,我看到了你的朋友圈,所以我知道你在洄洸,要来我这里玩吗?”
“我跟我男朋友一起来的。”
“哦!还记得我们上一次见面你才十五岁,现在你都有男朋友了!欢迎你和你的小男朋友一起来!”
池秋野笑着没答话,而是跟洛抚舟目光相对:“你要去吗?虽然说是酒吧……包厢的话当餐馆也行……”洛抚舟点了点头。
“好,Cyrus,记得给我留地方。”
“还不到人多的时间,地方随便你们挑。”话毕,他立马挂断了电话。
“他性子比较急,干什么事都这样。”池秋野一边说着话一边拿过行李箱开始找衣服。
“你跟他很熟吗?”洛抚舟走到他面前也蹲下来。
“他是玦珩的学长,其实他跟玦珩更熟悉一些,现在不过是好长时间不见,去见一面是应该的。”
“嗯。还需要换衣服?”
“稍微板正一点。”
池秋野刚把衣服展开,突然抬起头来看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怎么了?”
“你问题这么多啊,感觉你怪怪的。”
洛抚舟有些别扭地移开目光:“我也换件衣服。”
……
池秋野看了看这个精致的“茅草屋”,然后看了看周围,最后拿起导航观察了半分钟,最终确认他没有看错店名或者走错地方后
“我知道以他的性格不会按常规置办酒吧……可是这跟我想的差别也太……大了吧……”
“阿池!好久不见!”
洛抚舟看到这样的装饰并不表现得多么震惊,却在看到Cyrus的时候愣住了。
Cyrus看起来左右不过二十三的年纪,挂了两三个耳饰,五官深邃,一头红发应该是天生的,但在这基础上他又进行了挑染。
整个人的风格,跟他的酒吧,很违和。
“阿池,好久不见!这是你的小男朋友?他叫什么?”
“洛抚舟。”洛抚舟淡淡开口。
“那就叫你阿洛!”Cyrus抬起双臂一条胳膊搂着一个人往里走,洛抚舟出于礼貌难得的跟刚认识的人接触。
“阿池,大陆不允许向未成年人出售酒,我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如果我想请你尝一尝我的新品该怎么办?”Cyrus回到柜台,一边摆弄着工具一边问道。
池秋野:“我可以喝一点度数低的,偏甜一点可以吗?”
“那真是太棒了,我会按照你的要求采取一些调整。阿洛,你要喝点什么?”
“我没喝过,不知道。”
“你的包给我。”Cyrus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随后看向池秋野。
池秋野舔了舔嘴唇,看向一脸疑惑的洛抚舟说:“他想说,包在他身上……”
……
本以为是旧友相聚,没想到这只是Cyrus闭店休息的借口。
洛抚舟按了按太阳穴,他没喝太多,却还是有点晕,池秋野在他旁边拿着一根筷子在剩余的酒水中搅来搅去。
“洛抚舟你看。”“什么?”“鱼。”
池秋野举起被他搅起波纹的酒杯,在酒水里打转的是切成小块的水果。
“嗯,我们该回去了。”“好。”
池秋野放下筷子用手转着酒杯,他现在有点晕,但不至于分不清什么是鱼,他只是想这么说。
他抬起头看向靠在墙上的洛抚舟,刚要起身时被Cyrus拉了一把。
Cyrus本来打算就这么睡过去了,结果突然想起来他还有件事情忘了做。
“阿池,等一下。”他慢慢悠悠走到前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崭新的请柬。
“Swaile小姐让我务必交给你,没想到你自己来了洄洸。她让我转告你,如果你不会去,她不会开展。”
“谢谢你,请替我转告Swaile小姐,我会准时赴约,随便帮我问一嘴,介不介意我带个人啊。”
池秋野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随后妄图将请柬塞进自己身上没有口袋的衬衫里。
洛抚舟刚打上车,转头就看见这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