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倾光 凌晨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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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朦胧的月快要落下，云也浅得近乎透明，他们坐上了去往京岸的班车，此时车里弥漫的不是惺松的睡意，而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渐渐的，车越开越远，开到白天接替了黑夜，乌云爬上了帷幕。
洛抚舟拨了拨池秋野脑后的发丝，向他比划着，后者了然摘下耳机却没开口，因为现在车里大部分人都开始补觉了。
洛抚舟点了点窗户，想问他可不可以开窗。
尽管他们开窗影响不到别人，但五月的早晨实在算不上温暖，车里还开着恒温，池秋野却点了点头。
“晕车？”“有点。”
洛抚舟拧着眉，脸色有些发白，实在不像“有点”的程度。
“我这有晕车药，路还长要吃吗？”
“我不能吃，过敏……”
“这样……你要不，靠着我睡会？睡着会不会好点？”
“你肩膀会麻。”“除非你想靠在玻璃上被晃吐。”洛抚舟怔了一下，掐断了脑海中浮现出的那副画面，有点迟疑地开口：“……谢谢。”
“你之前过敏犯过，之后坐车怎么办？”“就犯过一次……你坐过唯叔叔的车吗？”
池秋野冷不丁地抖了下，他唯叔，一个商业精英，地下车库停了不知道多少辆车，但几乎都是尚温开，原因无他，唯忱无论开什么车都像开碰碰车。
“那确实……挺惨的。”
洛抚舟轻轻靠上他肩膀，沉闷的回应透过他的皮肤，颤动着他的骨头，电流一般闪过他的大脑，池秋野感觉自己现在像是被电线碰到的蜗牛，从头皮麻到脚跟，又丝毫没办法动弹。
耳机里的材料不知道什么时候播完的，索性池秋野也没再去听。
“洛抚舟。”“嗯？”
洛抚舟闭着眼，毛茸茸的发丝轻轻蹭了蹭他脖颈。
池秋野想找些话来说，却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外面下雨了吗？”洛抚舟先开口，池秋野这才反应过来，雨点甩在窗上，声音已经大到盖住空调声了。
“嗯，下雨了。”“预言家，”“什么？”
洛抚舟把头埋在他颈间，闷笑着说：“你昨天说可能要下雨了，我看了天气预报，发现根本没雨，没想到是路上要下雨啊。”
“嗯对我是预言家。”池秋野低头看了看洛抚舟，后者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左手动作已经把右手关节搓红了。
“你干嘛呢？”“什么？”
洛抚舟的指甲永远修剪得恰到好处，留出来的一两毫米却把手压出了印子。
池秋野皱着眉，没被压住的那侧肩膀向前，伸出的手抓住了他的腕。
“很紧张吗？”“……有点吧，第一次。”
池秋野当然不知道洛抚舟真正紧张什么洛抚舟这么一说他也就信了，没再继续问下去。
洛抚舟抿了抿唇，睁开双眼看着池秋野盛着耳机的掌心，如果池秋野这时候跟他对视，肯定会疑惑他的眼睛里为什么有那么多东西，内容晦涩难懂，各种各样的情绪在一起纠缠不休。
洛抚舟眼睛没有很细，原本不显长，但眼尾的睫毛却把他眼睛拉长了，眼神里饱含的诸多情绪让他的眼睛没能很好的反光，导致他的眼睛现在看起来像一片深海。
小秋。
池秋野。
洛抚舟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几个字，一遍又一遍。
他们遇见的太早，相处的时间太短，以至于离开时他给他的印象并没有很深很深。
可就在池秋野离开的那一年冬，他想起来他们在一起的冬天——是温暖的，皮肤是冷的，但心是热的。
那是他才想，怎么你就离开我了，怎么我的世界，又成了一片寒冬。
他甚至还没跟他好好的道别。
池秋野必然是不记得了，洛抚舟有些难过又有些庆幸的想。
他忘记了令人伤心的部分，尽管那些事情不是洛抚舟带来的，尽管洛抚舟只是意外的从他记忆里删除了，他也庆幸。
洛抚舟也想过，七八岁的孩子哪里有多么深的情谊。
可他偏偏记得那年大雪，池秋野跟他说的那句生日快乐。
他之前从来不知道生日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出生那天要吃蛋糕，他只记得他出生后父母一直想怎么丢掉他，他只知道他每过一个“生日”，价格就有可能变化，因为年纪大了不好管教，年纪小了需要操心。
池秋野离开之后，他的世界飘了十一年寒冬雪。
他近乎偏执的想要找到他，直到他见到了资助人的儿子，唯秋白。
他跟池秋野认识，甚至算得上朋友。
不过一张张冰冷的照片哪里比得上活生生的人呢，照片上的人脸上一直有笑容，笑着笑着就僵了，洛抚舟太想看看那年那个孩子，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他现在找到他了，也见到了，还跟他成了朋友，甚至现在他正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却还想再近一点。
人总是贪婪的。
池秋野，你看见这样的我，会讨厌吗？
池秋野此时对于洛抚舟的想法丝毫不知情，他想找些事情转移注意力，他的心脏有些过于努力了，甚至于他担心洛抚舟会听到。
可翻了半天手机实在没什么事情能让他产生兴趣，池秋野就扭过头去，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雨。
雨点落下的倾斜度渐渐变小了，雨势也渐渐小了，落在窗上的雨滴汇集在一起成为一股细小的水流，顺着前面雨水滑下的痕迹滑下去。
窗外的景色也不再灰蒙蒙的了，他开始看清外面一束束盛放的月季，被雨水洗涤后的花瓣没有枯萎，反而发出光来，显得更加鲜艳。
洛抚舟忽然拉住他的手，他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迫贴上了冰凉的窗玻璃。
而就在这一瞬间，太阳的光芒终于穿透云雾，倾泻而下，沿着雨滴的踪迹蔓延进窗幕里，流淌过他们二人的指缝，池秋野微微蜷起手指，好像真的抓住了那一束光。
洛抚舟手掌把他的手重新压在玻璃上，手指压着手指，两只手互相传递着热意，窗玻璃上很快起了白雾。
池秋野的身体被迫向他那一侧靠近，那颗并未平复的心脏贴上了洛抚舟的另一只手臂。
“洛抚舟。”“我抓住光了，也送给你。”
……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倾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