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曌》白翯与月

1、寻灯 黑暗里

　　黑暗里，龙绛捏着他的发丝，任由男人在她身下动作。
　　“别急……”
　　男人动作缓下来，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越来越快。
　　片刻后，他起身，还能在黑暗里看到她餍足的表情。
　　“亚黎，我真是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叫亚黎的男人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为她收拾身子。
　　龙绛软软的躺在软榻上，她一抬手阿哑的头便凑过去，任由她为他顺着头发。
　　“这样抹黑的日子很快就会结束了。”她看着黑暗中亚黎的方向肆意笑着。
　　龙族原本是神，先祖犯了错被贬到海里，生生世世不能出海，成了半妖，只有龙骑能带着他们在陆地上行走。
　　亚黎就是她的龙骑，这是每个龙都会有的，自他们出生，就会挑选一个龙骑施加咒术为己所用，他们绝对的忠诚，绝对的听话。
　　龙绛是龙五，且出生时恰逢龙族内乱，父王每日忙碌，哪有空管的上龙骑的事，强大的龙骑分给了胞兄，她只得了个最弱小的亚黎。
　　旁人瞧不上亚黎，但对她来说却是最好的，从记事起，她的身边就只有四哥和亚黎。
　　亚黎蹭蹭她的手，无奈摇头。
　　她食指绕着他的发丝玩，宽慰他：“父王寿诞一过，我们就成功了，到时候你的嗓子也能治好了。”
　　亚黎还是摇头。
　　她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劝她了，“亚黎，别怕，我不会让你陪我一直过这样的日子的。”
　　亚黎还想反驳，就听黑暗发出哀鸣的声音。
　　她敏锐的捕捉到声音，迅速整理好衣裙，“是四哥！”
　　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说话也略微急切。
　　亚黎拦住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她推开他的手，无奈道：“是四哥，此刻寻我，定有要事，你等我回来。”
　　离开洞府四周亮了一些，这会都在休息，照明的夜明珠都被海藻遮起来，只能散发微弱的光。
　　前方一个身穿白袍，长发飘悬的男子背身而立。
　　龙绛轻轻唤一声，“四哥！”
　　男人回头，在微弱的光下，能看到他面若冠玉，剑眉星目。
　　他轻蔑的看着她，嫌弃道：“慌慌张张，莫被人瞧见。”
　　游到他身前才幻化双腿，“这会都休息了，四哥唤我出来何事？”
　　“父王生辰在即，我问你，这关键时刻，为何还在偷欢？”
　　他目光放在她的脖颈微微泛红的痕迹上，眼里燃起一股火。
　　龙绛反应过来，指尖拂过，红痕立刻消失，“四哥莫脑，只是偶尔罢了，误不了大事。”
　　龙皓这才放过，他与龙绛本是同胞，记事起便相依为命，与她共谋是最好的选择。
　　“四哥此刻没准备父王寿宴，为何来寻我？”
　　“你当我不知？方才父王那边传出消息，他恐怕抗不过大寿了。”
　　看着他眼里的担忧，龙绛不解道：“父王寿命将近，本在你我计划当中，四哥还有忧虑？”
　　两人的计划已筹谋多年，如今就差最后一步，等这一天他们不知等了多久。
　　龙玄讥笑一声，有些恼火，“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你难不成忘了……”
　　“四哥慎言！”龙绛忙制止他，他的话她自然明白，原先他们还不是同盟，若非那件事，也不会走到今天。
　　“我明白四哥的意思，我倒是不担心，此事于你我计划并无坏处。”
　　龙玄眸光一闪，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父王寿宴就剩几天，只要他能扛过寿宴，计划自然不受影响。”
　　“这我自然知道，只是这是天命，如何抵抗，除非……”
　　两人目光相对，确定了彼此的想法。
　　龙绛分析道：“大哥早逝，二哥自立西湖，三哥修炼最是用功，却是最无用的，九弟血统低贱，四哥你说，父王会选谁呢？”
　　兄弟姐妹九个，其余的人龙皓是不放在眼里的，龙绛自然没有算进去。
　　龙皓几乎没有思考，“九弟！”
　　他太了解父王了，表面仁慈，却是个十足的伪君子，九弟血统底贱，母亲是个卑贱海妖，早早被父王处死了，这海底已经没人记得了。
　　至于她留下的孩子，父王更是不放在眼里，又怎么会在乎他的生死呢。
　　第二日果然传出消息，父王重病，几位龙子纷纷跪在石床下。
　　原本这事她不必来的，反正来与不来没人在乎，但这次不同，倘若父王真的扛不住，是要宣读遗诏的。
　　龙绛不在意，他才不会这样轻易去死呢。
　　石床上的男人环视底下乌泱泱几个人。
　　依次先是一黑袍男人，“老三这段日子辛苦了，本王寿诞在即，就你忙前忙后伺候。”
　　龙三龙玄低下头，语气不急不缓，“能伴在父王身边，儿臣不辛苦。”
　　他点点头，目光移转，“老四不知整日在忙什么，连影子见不到？”
　　龙皓磕头，语气有些谄媚，“父王误会儿臣了，父王寿诞在即，儿臣为父王准备了大礼。”
　　男人不屑的哼一声，目光再次移动，看清底下跪着的人猛猛咳嗽几声，“看到你就心烦，好端端的带她来做什么。”
　　龙皓心里暗暗发笑，面上还是担心，“父王莫恼，听闻您病的重了，五妹虽痴傻，来了也是担忧父王。”
　　看着龙绛脸上的盈盈笑意，只觉胸腔发痒，又是一阵猛咳，气恼的转过头，“快让她滚出去！”
　　这张脸看似无害，更是有三分像他，但更多的是像另一个人，每每看到她都能想起那个女人狰狞凄厉的脸，实在叫人烦心。
　　好在她是个傻的，平时也不常见，就再也没管过。
　　龙绛笑意未变，见有人请她出去才着急，嘴巴里咿咿呀呀说不清楚，“父王……灯……”
　　“瞪个屁，滚……咳咳……”
　　龙绛佯装胆怯，将身子挪到龙皓身后才被放过。
　　他的声音急切，似乎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可见被气的不轻。
　　龙玄忙上前为他顺气。
　　这才缓过来，嘴上依旧不饶人，“本王这几个孩子，死一个走一个，剩下你们几个，就个老三懂事，其余的全是蠢货！”
　　一口水下肚，嘴唇红润很多，目光继续环视，“本王病成这样，老六还挎着脸给谁看？”
　　龙六龙黛便是老大和老二的胞妹，老大龙黧早死，老二龙苍早年离开海底去往西湖，从此就剩她一人在龙宫里，性子淡漠，也不讨人喜爱。
　　龙黛闻言，脸上依旧是淡淡的表情，“儿臣知错。”
　　龙王沉默，又有气血翻涌的感觉，好在身旁还有老三顺气。
　　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对一个闷葫芦有什么好气恼的，这样想着，心里好受不少。
　　再抿一口水，目光落在跪在最后的三个人身上。
　　“你们三个……”他想了想，这三个实在存在感太低。
　　看向其中一个少女，语气些许缓和过来，“老七倒是乖顺，不枉你三哥教你。”
　　“你们两个，性子不讨喜就罢了，整日在一起更是烦上加烦，更不讨喜。”
　　龙七龙八龙九是同胞，只有一个老七平时是老三的跟屁虫，性子温顺讨喜，剩下两个看着就心烦。
　　龙缇轻笑，“三哥爱戴父王，儿臣跟着三哥，也是爱敬父王。”
　　“九弟年纪小，身体又差，平日里都是八妹照顾，虽不常来看父王，心里却是挂念的。”
　　龙王点点头，面色稍缓，看向龙九时目光幽暗，他摆摆手，“过来，让父王好好看看。”
　　龙九年纪小，站起来也不过比床高些。
　　“小九长得像我，是个好孩子。”
　　不知是病的脸发白还是真慈爱，此刻竟有些父慈子孝模样。
　　龙绛与龙皓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倘若真爱小九，也不会到现在连个正式名字都没有。
　　从父王哪里出来后，众人分散，只有龙九留下了。
　　龙八这时还焦急等在门口。
　　龙绛思索，八妹叫什么来着？
　　还没想起来，就见她走向龙缇，“七姐，小九被父王留下了。”
　　龙缇望向身后，回握住她的手，“阿缃别着急，父王喜欢小九，只是留小九说说话。”
　　原来叫龙缃。
　　龙绛心底发笑，父王喜欢龙九？
　　他最爱的是他自己才对，在他眼里，龙九身份低贱，性子又不讨喜，还是个病秧子，怎么会喜欢他呢。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不算错，在某种方面的确是喜欢的。
　　龙宫的夜明珠驱散了海底的黑暗，除了龙绛的洞府，他们都说她是痴傻的，要了珠子也没什么用。
　　其实她还没有傻到那种程度，只是相对于被夜明珠照的通亮的房间来说，她更喜欢隐于黑暗之中，可以更好的思考，不会被人看到她脸上的精光。
　　只是装还是要装一下，于是她追着蚌精跑，龙绛动作大，激起海底一阵涌动，还没跑出多远，就被人追上，“原是五公主，公主追着这蚌精做什么？”
　　龙绛停下来，暗红的龙尾转眼就化作修长的双腿藏在裙摆之中。
　　是一个白发垂落的男人，眼尾高挑，唇色暗红，身着黑袍，让人一看就不寒而栗。
　　这人在龙宫里没人不知道的，在父王称王时出了不少力，又是父王的龙骑，且年岁也大了，整个龙宫对他都是很尊重的。
　　“穆毐叔叔，我要夜明珠，他不给我。”
　　穆毐低头看着她，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见不像是骗人才继续说：“你要夜明珠做什么？”
　　“傻子还需要灯吗？”
　　他身后的仆从讥笑道：“就是，拿回去当球踢吗？“
　　她平时痴傻的样子无人不知，只有除了亚黎没人管她。
　　龙绛就像是没听到一样，还是一脸天真，“我房间里没有灯，我和父王说，父王总也不理我，到了晚上，我什么都看不到。”
　　穆毐这个人，龙宫没人不认识，都知道他性格狠厉，是没人敢惹的，龙绛不想与他过多纠缠，但更不能让他疑心。
　　“穆毐叔叔，你帮我寻颗珠子好不好？”
　　闻言，穆毐脸上的笑意更重，一个傻子连龙王都懒得管，眼下又是龙王寿诞，就更没人理她了，岁月久了，还依稀记得她不是生来就傻，而是一夜之间，没由来的就痴傻了。
　　虽一直觉得可疑，但一个公主真傻还是装傻又能怎样呢。
　　想到这里，穆毐放下心，对着龙绛露出随和的笑。
　　“好，现在大家都在忙呢，五公主跟上来，臣带你去寻珠子。”
　　看着他脸上的盈盈笑意，龙绛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有一种被人看透了的感觉，但她装傻也不是一日两日，娴熟的扯出一个憨厚的笑。
　　“穆毐叔叔你真好。”
　　穆毐应付的笑笑，试探道：“臣还记得，公主小时候是很聪明的。”
　　龙绛觉得有些好笑，他的试探是不是太明显了。
　　于是故作疑惑看着他，“现在不聪明了嘛？”
　　穆毐噗呲笑出声，“公主现在也聪明。”
　　跟在他身上没走多久就见前面肉眼可见的亮了起来，龙宫的石壁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穆毐叔叔这里好亮。”
　　这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往日在龙宫闲走时也会经过，这次还是第一次进穆毐的洞府。
　　龙绛心下疑惑，拿个夜明珠而已何必带她来洞府，她可没有进别人地盘的习惯。
　　更何况穆毐的眼神她看不透，他这个人更是难以琢磨，龙绛一直以来都不会主动搭话的。
　　想着想着就跟着他进去了，洞府里面石壁平滑，和其他人的都不一样，夜明珠也是又大又亮，眼前一下子清晰很多。
　　这要多少夜明珠才能堆砌出这样亮的洞府。
　　这样亮堂堂的洞府比过了父王哪里，一向疑心重的父王竟也会默许？
　　差点忘了，父王寿命将近，即便知道也无心再管了吧。
　　入眼各种珊瑚巧物全摆在桌上，一些法器被他随意放在地上。
　　这些东西她在父王哪里见过不少，只是都轮不到她碰。
　　穆毐背身过去，洞府慢慢被一道强光笼罩。
　　好亮！
　　这是在父王哪里都没见过的。
　　龙族在海底生活几千年，海底阴暗不见天日，所以照明的东西对龙族来说是至宝。
　　按理说这么亮的东西应该是在父王哪里，怎么会在穆毐手里。
　　正想着，穆毐回身，一个晶莹剔透的珠子出现在眼前，强光就是这个珠子散发出来的。
　　“公主请看。”
　　“好亮！”龙绛惊呼，看向他的眸子藏不住的欣喜，“要给我吗？”
　　穆毐笑着点点头，示意她凑近，“这珠子臣废了好大劲才养出来的，公主想要吗？”
　　龙绛抬头，不想却对上他阴郁的眸子。
　　一瞬间思绪万千，穆毐原是一只蛇妖，妖族修炼不易，因有了龙气才得以修得真身，成了父王龙骑。
　　看着他泛着幽光眸子，好似要将人吸进去一般。
　　她忙回神，不敢再看。
　　感应到亚黎靠近，她暗暗与穆毐拉开距离，“是亚黎，穆毐叔叔，珠子要给我吗，我要拿去给他瞧瞧。”
　　穆毐收回珠子，脸上的怒火怎么也藏不住。
　　还差一点，他的珠子就能开光了。
　　这哑巴来的也算是巧了。
　　仆从从一旁拿出一些夜明珠递给她，穆毐不耐烦的摆摆手。
　　“公主想要就多拿些。”
　　龙绛忍下一个白眼，这些珠子和他刚刚拿出来的一样吗？
　　也好意思说多拿些。
　　不过嘴上却抹了蜜一样，“谢谢穆毐叔叔，穆毐叔叔你真好。”
　　一出穆毐的洞府，龙绛脚底抹油领着亚黎赶紧跑。
　　“这穆毐真是条毒蛇。”
　　龙绛飞速思考，他那颗珠子像是滋养了许久，与普通照明珠子不同。
　　她眼中的欲望难以隐藏，还没到洞府，就迫不及待转向。
　　亚黎看她这样子，一下就明白她又想搞事，忙拽住她的衣袖。
　　只可惜他口不能言，所有的情绪都写在眼睛里。
　　他不理解她的心思，更不明白她这样坚持去做的事情有什么意义。
　　难不成真为了治他的嗓子吗？
　　亚黎能确定，治他的嗓子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为她的野心。
　　然而野心这东西，在她身上是那么多余，多余到其他的什么都装不下，包括他。
　　龙绛只当他是担心自己，习惯性的示意让他放心。
　　在她人生里，除了四哥最信任的人就是亚黎。
　　再次回到穆毐的洞府时，穆毐已经去忙其他事情了，距离父王寿宴只剩三日，这几天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只有她闲着。
　　这时洞府的光没有之前亮，四周昏暗，只能勉强看出周围的东西，贴着石壁隐身轻松混过了门口的看守。
　　府内石壁凹凸，顺着微光继续向内走才看到被海藻遮住的珠子。
　　珠子散发出幽光，在水中忽闪。
　　她一凑近一瞬间仿佛天旋地转，思绪被抽离，眼前是一片苍茫。
　　正在意识涣散之事，外面传来乱哄哄的声音。
　　龙绛立即转身隐在石壁上。
　　只见一少女蹑手蹑脚进来，开始在洞里翻找。
　　是龙黛，想不到竟然会是平时木讷淡漠的龙黛。
　　她在周围翻找，看上去没找到什么，很快就被中心放的珠子吸引。
　　只一眼，同她一样，好似也被珠子迷惑。
　　龙绛忙现身拉开她。
　　“穆毐？”
　　看着她目光清明，男人勾唇露出一个邪魅的笑。
　　“六公主在找什么？”
　　龙黛警惕看着他，慌张的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