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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尚书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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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府是京城高门大户中平平无奇的一家,就算如此,他们的府邸仍威严宏伟,假山池沼鳞次栉比。
这不是贪腐所致,因为汴京内十户权贵有九户都如此阔气,余下一户还会高挂牌匾,卖力鼓吹自己的门庭。
只能说是“油水”丰厚。
“狗东西,咬人这么痛,”手被咬破皮的李嬷嬷在原地抽着气,摇动着手腕,狠啐着柴屋里的被铜质锁扣拴着脚踝的青年。
那青年身上只有一件破烂薄衫,松垮地半挂在细瘦的肩颈上,他被过长刘海遮住的上半张脸陷在阴影中,红得滴血的薄唇死死抿着,手腕脚踝上都有些青淤。
看来锁链不止换过一次。
他被过短的锁链拖拽在地上,却尽力仰直肩颈,扯拽得锁扣“咔咔”作响,发缝间如毒蛇一般的目光定格在柴屋上首女人的脸上。
那女人在脏污的柴屋中腾挪了一块空地,命嬷嬷们放了一张软榻,斜鸾金銮梨木榻与墙角发霉的污垢格格不入,她斜靠在软榻上,她用手指上的金驱划拉着榻面,似乎在倒数些什么。
“哈…母亲,可以了吗?”
凌戚低喘地仰起身,又被锁链扯得一踉跄,颤抖地跪了下去,“我保证…不会再害哥哥了。”
他的声音粗哑还带着气声,已经一天没给过水了,他感觉自己喉咙里似乎有一根荆棘在剐蹭着他的喉管。
痛死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两天没吃过饭,他会死的。感受着胃里的灼烧感,他屈服了,认错就认错吧,跪着求也没关系。
只要能让他出去,吃点东西喝点水。
出去最多不过是被欺负,小孩子折腾人的手法,也就推进池塘按在水里不让出来,什么跪下学狗叫……总比不过大人阴狠。
他跪在地上粗喘着,被冻得泛白的手脚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盘曲在一起。
太冷了,比蜷缩东城街巷下的桥洞里还冷。
面前的教养嬷嬷们人手捧着一只汤婆子,裹着厚夹袄,看向他的眼神不是在看尚书府嫡次子。
是在看一只狗,一个野种。
“呵…一个只野狗也配称我儿子?在外面混了十五年,什么市井脾性都带回府里来了…”花夫人覆有精致妆容的面孔缀着一双本该出彩的桃花眼,可其中却满是嫌恶。
这两年来凌戚被关在柴房里磋磨了无数次,原因莫不过是说他不受教养,毫无礼节,市井脾性,欺辱兄长……
罪名罗列的比诏狱待斩的人都多。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次崇儿受了惊,你呢…就在这好好待着,未免你再惊着他…”她的护甲顺着凌戚的皮肉划过,带连起他的碎发,露出他整张脸。
手下人有一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浓密卷翘的睫毛轻覆在眸上,翘起的鼻尖搭配上优越的脸型,在这种催折的境地下,都显得…那么漂亮。
可能是因为刚接触到光亮,他眼睛朦胧地聚不了焦,眼周还有一层朦胧嫣红的水意。
“狐媚子…恶心的贱种…”花夫人像被踩了痛脚一般扇开了他的脸,尖利的金驱在他脸上留下了几道划痕。
“嘶…哈…”凌戚喘息着,“别走…放我出去,我一定给他道歉,磕头都行…”
别把他忘在这种地方。
花夫人闻声顿了一顿,转身瞟了眼他狼狈的姿态,不知为何,解气地哼了一声,撑着伞大步离开了。
婢女立刻接过她的伞,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意,转向他时,却变成了麻木冰冷。
其余嬷嬷立马低下头,各自捡起散落在地的棍子,跟在花夫人后面一同离去。
见她们没想放他出去,凌栖温顺的表情立刻变了,他眼神凶狠,表情扭曲,破口大骂,“一群出生,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合该烂大街被人骑被狗啃…”
反正也不放他出去,还不如骂个痛快。
刻薄的神情浮现在这张精致的脸上,衬得他如恶鬼一般。
嬷嬷们眼神顿时变了,有人抓起条子就往他身上招呼过去,一下下去,他的单衣便又多了个破处,底下的皮肤青紫一片。
“啊!去死…”
他一口咬住面前人的手,身体扭动着,未绑缚的手脚抓打撕扯着面前恶鬼们的皮肉。
一条疯狗。
窗外闪电破空,撕裂苍穹,雨逐渐倾盆而落,雷声咆哮而来。
面前的嬷嬷们有些惊怒,面面相觑,没人敢继续上前。
“哈…哈哈哈哈,”他跪伏在原地癫狂地笑着,扭曲又恣意,带着扒皮抽骨的恨意。
砰!
他忽觉眼前白光一闪,仿佛有一把烧红的钢钎直直插入他的后脑,带着岩浆搅动着他的脑浆。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他目之所及的最后一眼是李嬷嬷拿着木棍哆哆嗦嗦的手,和她将木棍掩饰般的藏在身后……
然后,他晕了过去。
…
凌戚在楠木金丝雕花大床上醒来,身上还盖着鸳鸯红被,套着肚兜。
又是梦啊……
当时自己被一棍子抽晕过去后,花夫人看他当时双眼凸出,似是惊死,又怕真的闹出人命,就把他藏在自己院子里养着。
李嬷嬷嘛……
呵呵,她只是被调到了少爷院子里罚跪了三天而已。
在尚书府中,能被称得上是少爷的只有他的哥哥,尚书府的草包嫡长子,凌崇,从小到大被娇惯长大,认为世界上一切合该为他服务,包括凌戚。
他的便宜弟弟,他也只当做一个顺手好用的奴才。
应该说凌戚混成这样的根源在他,最开始这个妈宝男因为有了个便宜弟弟在府中哭闹,溺爱他的花夫人才将对他的嫌弃转变成厌恶。
接下来的日子,因为他的榜样精神,所以府中上下一致同意这个规矩——不把他凌戚当个人看。
呼和打骂都是家常便饭。
不过现在可算是逃出来了。
他四周张望了一下,定国府婚房内装修典雅,笔墨纸砚无一精贵,连妆奁都雕上了以前他从没见过的款,摆着儿真是浪费,他又不用。
一看就很贵。
他是男子,嫁到这定国府仅仅两月,原先瘦骨嶙峋的身体就被养得白净细腻了,每日谦恭守礼的佣人也只会低头打理他的洗漱妆容,不会无礼的朝他脸上瞧。
当真惬意。
虽说是冒名顶替别人嫁过来,可因为凌戚容颜过盛,两月都没人发现他是个男子。
也得亏自己的丈夫是个将军,打仗一直不着家,外人说这一仗要打个三年,当时凌戚听到这个消息眼睛都直了。
原本以为只是捡了个芝麻,活不了几天,结果是捡了个西瓜,苟两年没准还能打包点财物,死遁走起。
三年!
整整三年!
能无痛拥有三年荣华富贵,这个位置真真是人人挤破脑袋都想上来,真是想不通自己的三姐为什么逃婚,还让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他勾起唇角,这是好事,多亏了她逃婚,这档子好事才落到了他头上,要不然那群畜牲也不会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他和三姐有七分相似。
他三姐当年是名动京城的大美人,虽是庶女,但因早年在总角宴上和太后结下善缘,也没人把她当庶女看待。
她自己生的钟灵毓秀,又知书达礼,是京里宜室宜家的联姻第一人选,什么才子公子她也见过无数位了,就不知为什么,瞧上了个破落书生,此生非得是人家不可了。
这可是个大丑闻,尚书也就是他爹拼尽全力遮掩住了这个事情,可三姐和定国府独苗苗的婚事已经定下,以他们的地位万没有退婚的理由。
弄不好还会有杀身之祸。
所以他就顺理成章地被打包送来这儿了,当然这是有前提的,什么要早早“病死”,切记不能让别人发现异常。
临走时,尚书慈爱地抚摸着凌戚的鬓发,比以往都要像一个父亲,“阿戚,这些年你受苦了,念在父母予生之恩,再帮帮我们,嫁到定国府,好不好?他们有的是荣华富贵,不会亏待你,事情成了父亲也会给你足够的金钱,你再到尚书府当你的少爷,当然,你想出府我和母亲也不拦着你…”
呕——
凌戚当时就想吐,阿戚,也亏他叫的出口,不过也不是纠结过去的事的时候。
人要学会往前看。
在市井里摸爬滚打了十五年的凌戚敏锐地嗅到了其中的关键信息,“嫁去定国府”。
“去定国府”。
被这等好事砸中,他还需要犹豫?早早逃离魔窟他每天都在想啊想,瞌睡睡死了突然有了枕头,给他直接怼醒了。
他假装犹豫了一下,就一秒钟,就同意了,还在怕尚书反悔,辗转反侧了好几夜。
就算三姐的故事是俗套的话本情节,早年打杂时为了赚些外快他也写烂了,但作为实际受益者,他也只想说一句。
“话本诚不欺我”。
…
调转思绪,看了看现在的情形,时辰估摸着也该给父母见礼了,他摸出衣服给自己穿好,随便搭了个钗子,就出门了。
多谢三姐是平胸啊…
他无比庆幸上苍赐予的天时地利人和,就是着女子裙装…不太方便。
在又一次快被绊倒的时候,他扯住了旁边人的衣袖。
这布料,这手感,织锦阁的上品料子,也就是他现在穿的这一身都没那么好,贪财的他爱不释手地一拽。
撕拉——
破了……
了……
上乘的料子质量那么差吗?还是他力气太大?
完了,他不会要赔个倾家荡产吧…
凌戚为自己的金钱默哀一秒。
可他转念一想,不是,自己是定国府大夫人,在定国府,这么好的料子也合该给他穿才对。
顿时,他有了点胆色,颤颤巍巍地抬起头。
嗯????
定国府怎么会有外男?
面前站立的人高大俊美,就是一股子杀伐之气不可忽视,而且…他脸色黑沉一片。
“嗯…我,不是,新妇给贵人见礼…”他看了看此人身上破损的织锦云布料,咽了咽口水。
好吧,这下是真的要赔了。
他咬咬牙,继续掐声捏调,道:“公子莫怪,昨日新妇睡得着实不安,您知道的,新妇丈夫出征,迟迟未归…”他泫然欲泣。
面前人忽然伸手,掐住了他的下巴,抬高了这张艳丽的脸庞,细细端详,道:“夫人…三小姐,我们以前是见过的吧,嗯?”
“还是,你不认为夫?”他脸贴近凌戚耳畔,热气呼在他脸旁。
一股子阴阳怪气嘲讽腔调。
!!!!!
如晴天霹雳般,凌戚感觉自己碎掉了。
不是…这个比我高比我壮比我帅没我美的人是定国府的独子???
不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您出征不才三个月吗?现在回来是想做甚,想和你夫人洞房花烛一夜春宵?
关键是我是个男的我也做不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