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童忆》他的耳骨钉

3、第 3 章 S市实

　　S市实验中学高三（7）班的灯光总是全校最后熄灭。艾佳在课桌角落刻下第37道划痕时，胸口突然传来尖锐的疼痛。她攥紧钢笔，指节泛白，直到疼痛变成绵长的钝痛。
　　“这道题要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舒妍戳了戳她草稿纸上错误的步骤“艾佳，你脸色好差。”
　　艾佳摇头，摸出口袋里的药片。这是从姥姥药盒里偷偷拿的硝酸甘油，含在舌下很快化开苦涩的味道。最近这种疼痛越来越频繁，但她不敢告诉任何人。
　　因为母亲会立即让她休学，而B大的梦想也就……
　　“艾佳！”班主任王老师敲了敲她的课桌，“把这道题的解法和思路说一下。”
　　艾佳慌忙站起，眼前突然发黑。耳畔传来同学们的惊呼，膝盖接触到冰凉的地砖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晕倒了。
　　医务室里，校医反复测量她的脉搏：“心率不齐，建议去医院做详细检查。”
　　“只是低血糖。”艾佳攥紧校服下摆，“最近复习太晚……”
　　走出医务室时，舒妍递来记满笔记的活页本：“导数大题的重点都标红了。”她欲言又止，“你刚才嘴唇都是紫的。”
　　艾佳勉强笑笑，低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刺眼地亮着：距高考还有287天。
　　深夜的书桌前，台灯照着一摞《B大历年真题》。艾佳翻开错题本，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母亲发来的消息显示：【B大去年录取线658分】，最后附着一句：【别辜负妈妈为你放弃的事业】。
　　窗外雨声渐密，艾佳摸出枕头下的飞机模型。金属机翼在灯光下泛着冷光，"B大等你"四个字已经有些模糊。胸口又传来熟悉的刺痛，她蜷缩在床上，数着心跳等待疼痛过去，就像数火车窗外掠过的电线杆。
　　数到第一百下时，疼痛终于缓解。艾佳颤抖着拧开台灯，在星星纸上又添一行小字：“要活到考上B大那天。”
　　S市实验中学高三第一次月考放榜日，艾佳盯着榜单上第38名的成绩皱眉。距离B大往年的录取线还差20分，这个认知让她的胸口泛起熟悉的刺痛。
　　“艾佳同学？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转身时，她看见学生会主席林初站在光晕里，白衬衫袖口绣着精致的暗纹。这个转学来的富二代向来是校园风云人物，此刻正举着她的数学试卷。
　　“最后大题你的解法很特别。”他递来试卷，腕间的卡地亚手表在阳光下反光，“要不要参加数学竞赛班？我是助教。”
　　艾佳接过试卷，注意到被红笔圈出的步骤——正是云野教她的那种解法。这个发现让她心跳漏了一拍：“不用了，我习惯自己学。”
　　林初却不依不饶地跟到图书馆：“听说你想考B大？我父亲是校友会的。”他压低声音，“可以帮你弄到内部资料。”
　　“谢谢，不需要。”艾佳把速效救心丸藏在掌心，借翻书动作送入口中。自从上次体检发现心电图异常，这种小小的隐瞒已经成为习惯。
　　放学路上，林初的保时捷缓缓跟在她身后：“上车？下雨了。"
　　雨滴打在艾佳睫毛上，模糊了视线。她想起六岁那年，云野也是这样撑着伞，把哭鼻子的她送回家。不同的是，那个少年会蹲下来与她平视，而不是像林初这样居高临下地摇下车窗。
　　“我喜欢走路。”她紧了紧书包带，加快脚步。
　　高三上学期的体检表发下来时，艾佳迅速把那张纸塞进书包。但舒妍已经看见了上面的红字：“心电图异常？这是什么意思？”
　　“机器故障吧。”艾佳扯出笑容，“我从小就这样。”
　　放学路上，她拐进药店买了瓶速效救心丸。店员狐疑地打量她年轻的脸庞：“小姑娘买这个干什么？
　　“给姥姥带的。”她低头扫码付款，心跳如擂鼓。
　　回到家，母亲正在厨房煲汤。艾佳悄悄把体检表藏进日记本，那页正好夹着云野给她的飞机模型照片。照片背面写着日期：明年8月15日，B大新生报到日。
　　“岁岁，喝汤了。”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我放了人参，补气血的。”
　　餐桌上的汤泛着油光，艾佳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她强忍着喝下半碗，喉间涌上的酸水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冲进洗手间时，镜中的自己脸色惨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
　　“最近学习太累了吧？”母亲心疼地摸着她的脸，“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艾佳点头，却在心里计算：距离高考还有173天，她现在的模拟考分数是635分，还差23分...云野去年在B大等着她，今年也会等的。
　　深夜，她偷偷拿出姥姥的药盒比对。相同的硝酸甘油片，相同的倍他乐克...母亲梳妆台最下层抽屉里，也放着相同的药瓶。艾佳咬住嘴唇，把药瓶放回原处时，发现抽屉深处有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母亲躺在病床上，胸前连着各种仪器。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照片背面的日期：1998年6月。母亲大学刚毕业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