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童忆》他的耳骨钉

2、第 2 章

　　凌晨两点零八分，艾佳在尖锐的腹痛中惊醒。她蜷缩成虾米状，冷汗浸透了棉质睡裙。伸手摸向腿间，指尖触到一片黏腻——果然提前了。
　　姥姥的鼾声从隔壁房间传来。艾佳踮着脚尖挪到客厅，老式挂钟的秒针走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腹部又是一阵绞痛。艾佳抓起零钱包，轻轻拧开门锁。楼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声控灯早就坏了。她打开手机照明，小心地数着台阶往下走。
　　转过二楼拐角时，一阵穿堂风突然袭来。艾佳打了个寒颤，加快脚步。就在她即将到达一楼时，身后突然传来口哨声。
　　“小妹妹，这么晚去哪啊？”
　　艾佳猛地回头，看见三个黑影堵在楼梯口。为首的红毛青年晃着手电筒，刺眼的光直射她眼睛。
　　“我...我去便利店。”艾佳抱紧怀里的零钱包，加快脚步往下走。
　　“急什么？”红毛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一把拽住她手腕，“哥哥们陪你啊。”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艾佳奋力挣扎，却被另一个戴耳钉的男生按在墙上。冰凉的墙面透过单薄睡裙刺得她后背生疼。
　　“放开我！”艾佳抬腿要踢，却被第三人抓住脚踝。
　　红毛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脾气还挺大。”说着就要掀她睡裙。
　　一道黑影从楼上飞跃而下，一脚踹在红毛后背。红毛踉跄着撞上楼梯扶手，手电筒滚落在地，照亮了来人的脸，是云野。
　　他穿着黑色背心，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燃着艾佳从未见过的怒火。没等混混们反应，云野已经一个箭步上前，右勾拳重重砸在耳钉男下巴上。
　　“操！”剩下两人扑上来，云野侧身闪过，顺势抓住一人手腕反向一拧。清脆的骨节错位声伴着惨叫在楼道里回荡。
　　“滚！"云野把最后一人踹下楼梯，声音冷得像冰，“再让我看见你们。”
　　混混们连滚带爬地逃走了。云野这才转身，脱下外套披在艾佳肩上：“没事吧？”
　　艾佳摇摇头，突然发现云野右手关节渗着血珠。“你的手...”
　　“没事。"他甩了甩手，"去买东西？我陪你。"
　　便利店的白炽灯下，艾佳抓起货架上的卫生巾和止痛药。结账时，收银员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浑身湿透的少女和身后杀气未消的男生。
　　“云野，开飞机是什么感觉？”
　　开飞机是什么感觉？“是……”什么感觉呢？
　　回程的楼梯间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走到三楼时，云野突然停下：“你姥姥家灯怎么全亮了？”
　　艾佳心头一跳。两人加快脚步冲上四楼，发现401的门大敞着，姥姥倒在客厅中央，右手死死揪着胸口的衣服。
　　“姥姥！”艾佳扑过去，发现老人脸色灰白，嘴唇泛紫。
　　云野已经单膝跪地检查脉搏：“心肌梗塞。”他抓起滚落在地的药瓶，“硝酸甘油片，已经含服过了。”转头对艾佳说“打120，快！”
　　救护车的鸣笛划破雨夜。医护人员抬担架上来时，云野正在给姥姥做心肺复苏，汗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艾佳注意到他做按压的节奏异常标准，后来才知道那是飞行学院的急救训练内容。
　　去医院的救护车上，艾佳握着姥姥冰凉的手。云野坐在对面，背心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露出左胸口袋上B大飞行学院的徽章。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谢谢。"艾佳轻声说。

　　急诊室的红灯亮到天明。艾佳蜷缩在塑料椅上，看云野用飞行表记录姥姥的生命体征。他手腕内侧有道新结痂的伤疤，是刚才揍人时被玻璃划的。
　　“上周跳伞训练落的。”注意到她的目光，云野轻描淡写地说，“主伞开晚了点。”
　　姥姥脱离危险后，艾佳在洗手间镜子里看到自己苍白的脸。遗传自母亲的心脏问题最近发作越来越频繁，但她谁也没告诉——就像没告诉任何人她星星纸上写的 两个愿望：
　　1.考上B大
　　2.云野
　　转院那天，云野来帮忙提行李。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他们不得不走楼梯。艾佳数着台阶，发现云野始终保持着落后三阶的距离——就像他们之间永远存在的三岁光阴。
　　“明年见。”在救护车关门前，云野突然塞给她一个小盒子。里面是架精致的飞机模型，机翼上用钢笔写着“B大等你。”
　　　火车驶离云城时，艾佳把模型贴在窗前。阳光下，“B大”两个字闪闪发亮，和她星星纸上的第一个愿望重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