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胃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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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流苏时，难捱的日子将要窥见天光，但这场天光名为落幕。
姜眠凌晨被楼上孩子的吵闹声吵醒，这小区是她姥爷去世时留下的，小又破旧，可一提到家，她只能想到这里。
她觉得自己浑身出虚汗，擤了下鼻涕想去找纸，发现一抹猩红滴在手上，来不及反应，她闯进厕所，在水盆前看着血来势汹汹，身体越来越虚弱，扶不住洗手台，倒在了厕所里。
第二天跟报社请了假，想着上次体检还是前年跟着报社去西北出差的时候。到了医院，孩子的哭闹声，成年人无力无声的哭泣，姜眠发着烧觉得头疼，她甚至不知道要挂什么科。
急诊室，“你这不是普通的发烧啊，像是病毒感染，你除了发烧还有什么不适？”医生身着白大褂，一副金丝边眼睛下是一双温柔的眼。
“今天凌晨的时候突然流鼻血，量很大，然后头晕，没劲。”姜眠局外人一样，无情平淡的描述，好像今天凌晨晕在厕所里的人不是她。
程斯南不禁蹙眉，他从医多年，患者这种心态，多半知道了病情就是一句“不治了”甩过来。他讨厌视生命可有可无的人。
“我建议你验个血，之后直接来我诊室，不用排队。”
“在哪？”
“三楼。”
姜眠等电梯半天不来一个，好不容易等到了，旁边推着婴儿车的一家人赶忙挤上，她心烦气躁的去爬楼梯。
……
“医生，报告出来了。”她在门口提高声音，每个科室排队的人都很多，没人能容忍插队户。
“直接进。”程斯南看出她的意图，也抬高了声音。
他读着报告，神情越来越严肃，“你要不要叫你家人来一下。”没来由的一句，姜眠却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没有家人，有什么直接告诉我就行。”她已经失去了姥爷，世界上最后一个爱她的人老天也要夺走，恨她的人反倒在世上留了一个又一个。
程斯南听到这话心头一紧，从她漠视生命的行为里感到对她的心疼，此时自己的判断有些难说出口：“初步判断可能是胃癌中期，建议你最近住院观察，然后留院期间做全面检查和制定治疗方案。”
“好的，麻烦医生了，我知道了。住院暂时不考虑了，我还有工作。治疗的钱估计我还没攒够，等我再攒攒再说吧。”她起身要开门。
“姜小姐，我希望你再认真考虑一下，这是癌症，不是发烧，也拖不得。如果你是因为钱，那如果你连命都没了，还拿什么赚钱？”他填病例的时候，看到了她的名字，明显不是父母带着爱起的名。
他看到她清冷的面容，单薄的身躯，坚定的放弃治疗，不知道是经历了多少搓磨，但这都不是放弃求生的理由。
“您看您这都知道我的名字了，能不能替我保密下，程医生。”她清浅一笑，明眸皓齿。
“当然，我们不会对外说任何患者的情况，这点你放心，还是希望你再认真考虑，中期说治疗成功的可能很大的，你还这么年轻，别做后悔的事。”他低声说道。
“会好好考虑的，再见。”她其实没有太多波澜，反倒觉得就这样一身轻的来，一无所有的离开，挺好的。
她以前对着月亮许愿平安喜乐没达成，在她母亲拿着花瓶砸向她头之后给她下药送到顾知洲床上时，她暗许快些结束荒唐的一生，这个愿望，看来，要成真了。
出了医院，接到顾知洲的电话：“今晚九点，老地方，来挡酒。”
“好。”
姜眠和顾知洲都是江城大学的，姜眠学的新闻，顾知洲学的金融。因为顾知洲的身高样貌、家世背景、和专业第一的成绩，成为江大无数女生心中的缄默不语的日记本主角。
姜眠不过时芸芸众生中不起眼的普通人，可她的母亲对让她傍大款，进上流圈有着近乎疯狂的执着追求。姜母因为未婚先孕，发现孕育了一个生命之后，月份已经到了打胎会危及生命的时候，带着仇恨剩下这个拖油瓶——取名姜眠，将眠。
本想生下来后跟着有钱人领证结婚，结果那个男人半路反悔，抛弃了姜母和姜眠，从此姜母便疯癫魔怔了一般。
姜母把这一切的不幸都归结到姜眠的身上，不是她不合时宜的到来，就不会落得个这样的这样的结局。把小姜眠扔到姥爷家，姥爷很爱这个孙女，从抱着姜眠的第一天就口口声声道：“这是个小福娃，是给咱家带来福气的。”
五岁的一个下午，姜母突然来到姥爷家把姜眠抱走，结果是到那个男人公司的天台上，刚开始有记忆的姜眠，记得那个很气派高大的楼上写着程氏集团，当时想着妈妈第一次牵起我的手，是不是可以和她一起生活了。
“妈妈，你要带我去哪里玩啊。”奶声奶气的问。
“带你去找你爸爸。”姜母开车一路狂飙到公司楼下。
扯起姜眠的胳膊就往里面冲，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她，哪还有半点当年风情万种的影子。
闹上天台之后，“姜眠，等会你就站在这个边上，如果咱们吵不过，就一起‘飞‘下去。”
“嗯嗯，妈妈，你会带着我像小鸟一样飞起来吗？”那时还是相信自己有超能力的年龄。
“会，我会带你展翅高飞。”
只记得很多人都来了，母亲在那里疯魔的吵闹撒泼，突然冲向天台要带她飞向天空的时候被人抱住了羽翼，过了很久才知道，她和母亲都被人救下来了。
之后的生活里，姥爷对我照顾让我忘记没有母亲的痛苦。姥爷也再也不让姜母见姜眠了。
在上大学之前，姜眠从不铺张浪费，和姥爷相依为命，靠着姥爷的退休金生活。姥爷曾经是战斗机飞行员，但红眼的人太多，用他和姥姥爱作文章，把姥爷捣鼓了下来。
那个年代的爱当得起一句情比金坚。
后来姥爷老家的工商局坐办公室，再也没有了鸿鹄之志。退休金不多，勉强够支撑生活，但姜眠高中时理科薄弱，姥爷毫不犹豫拿出积蓄，让她去补课。
“不用姥爷，我自己在家学学就会了。”
“上次家长会老师说你文科很有天赋，孙女，咱不能让理科拖了后腿。听话，姥爷有钱，够你去上课的。”
周末来回坐两个小时公交去老师家补课，在路上她总是不禁掉几滴泪。
高考时，理科不再是姜眠的弱点，反倒发挥的跟文科不分伯仲。如愿上了江大的新闻系，以为可以让姥爷享受天伦之乐了，便每天上课学习之余兼职好几份工，家教、咖啡店服务员、酒吧驻唱……
四月，江城，与春共脉。
大一下学期在学校旁边的咖啡店兼职时，早上刚开店，她在擦桌子，搬凳子后，来了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生，个子很高，有一米八八，她的一六五连人家肩膀都不到，冷白皮，痞帅是她对他的第一印象。
店里只有她自己，他在她正在擦的桌子上屈指敲了下，“开始营业了吗？”他似乎有些困倦，中和了五官的冷峻锋利，一双桃花眼多了一丝风流的慵懒。
她抬眼：“开始了。”
一个不施粉黛小脸闯入他的视线，眼眸比秋水平静，唇色极淡，身型纤细。他看着她的背影，跟平时往上贴的那些女人都不一样，不性感，不可爱，不谄媚，是漠然众生的冷淡。
走到收银台：“您要点什么。”
“冰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好。”
他付了钱之后，问到：“学妹，你是江大的吧。”
她正在扣杯盖的指尖一顿，没有想到他会主动搭话：“是。”
“打包还是直接喝？”
“打包。”话音刚落，门口进来一个女生，胸大腰细，穿着超短裙和露肩衣，脖子上还能隐约看出星星点点的痕迹。
“亲爱的，你怎么把我扔在酒吧就走了，等会可以陪我上英语大课吗？”边说边拿胸前的一团雪白往顾知洲身上蹭。
顾知洲看着她的行为满眼不耐烦：“你醉翁之意不在酒让我怎么叫你，你都□□了我还没想这么随便呢。”他荤话张口就来，在姜眠面前就这么说出来了。
她内心想“就这么站在这听人家的家务事不是啥好事，可他俩就站在收银台前说起来了，我不能为了这俩擅离职守吧。”虽然这样，步子还是往旁边悄无声息挪了两下。
顾知洲像是感知到了，在她低头挪步的时候，看着姜眠突然说：”那就分手。”
那个女生姜眠越看越有熟悉，想起来好像是表演系的。她的舍友单枝说过军训的时候校内论坛在民选校花，票最多的就是这个表演系的这个女生。
“眠，我觉得这个女生还不如你好看呢，这群人什么眼光。”单枝愤愤不平的样子让她感觉鲜活。
“各花入各眼，没事，这个选出来也没用。没人认识我兼职的时候还自由。”她安慰道。
“也就是你对这些毫不在意，我看换作其他女生，都会在意这些虚名的。”单枝也是江城本地人，她父母都是高中老师，算不上大富大贵，也算是小康家庭了。
书香家庭，父母恩爱。其实单枝长相是很可爱挂的，偏偏气质又明媚自信，没有唯唯诺诺的别扭。
她们宿舍是三人间，还有个女生叫宋明月，她因为家庭显赫，但距离顾知洲那个档还差了一截。不过吃不了住宿的苦，住了一周就搬走了。
她们宿舍就姜眠和单枝两个人，相处还算融洽，单枝更主动一点，不过姜眠逐渐也习惯这个小太阳一样的存在。
回神发现女生已经泪流满面在祈求不要分手，可顾知洲满不在乎，问姜眠做好了吗。姜眠递给他之后，他说：“学妹，看戏看得这么入迷啊？”
没等姜眠回答，他就推门离开了。
她当时不理解，恋爱而已，为什么要把姿态放的那么低，分了就分了，有必要搞得这么狼狈吗？
一个插曲闯入她的生活，波澜泛起涟漪后终归要归于平静。
她照常每天去上课，不过去图书馆的次数变少了，也是跟单枝熟悉了之后，不用担心在宿舍晚上赶新闻评述会很打扰她。
姜眠去兼职家教的地方是别墅区，教一个初中生。小姑娘脑子挺灵的，但理科还是没有独立思维，姜眠每周天一补就是一下午。
“小姜老师，真是不好意思。梦梦脑子转的慢，还要老师多费心了。”顾梦妈妈过来和姜眠聊顾梦的学业问题。
“没事的阿姨，顾梦脑子不笨的，只是数理化的逻辑思维在做题上不太连贯，大题上容易卡步骤。我给她有做薄弱部分的专项练习。”姜眠很客观地阐述了顾梦的情况。
没想到当年那个理科困难的女孩，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给别人补数理化了。
“是，小姜老师的教学水平还是很适合梦梦的，她最近理科进步很大，班主任表扬的电话都打给我了。哎外面下雨了，你回学校是不是不方便，留下吃个晚饭吧？”顾梦妈妈知道姜眠的家庭条件一般，对她也是多有照拂，经常补课的时候送下午茶，节假日送礼物。
这些善意姜眠都记在心里，甚至感激。
“不用了阿姨，我拿包挡挡，公交站很近的。”姜眠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
一阵敲门声，“我去开吧。”姜眠去开门，看到竟然是顾知洲，她才发现相同的姓氏。
顾知洲开车来的，奈何雨势磅礴，就几步路头发就微微打湿，睫毛也落上了水珠，衬衫打湿后隐约能看出腰腹的轮廓，很性感。
“姑妈，我来了。”顾知洲低头看到这个女孩，觉得熟悉。反应了一会，想起来这是在咖啡店看到他和那个舞蹈系的分手的女孩。
他低头对姜眠轻挑了下眉，“又是你啊，小学妹。”
姜眠和他没什么好说的，“你关门。”一句话后就打算和顾梦妈妈打声招呼走了。
“阿姨，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您了，再见。”
“哎，正好，让顾知洲送你回去吧。”顾梦妈妈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完美的方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胃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