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贺礼 ...
-
第二日天刚亮,漆泽熄了桌上的灯,起身直奔天君的紫阳宫殿,到了的时候天君甚至还没起身,漆泽在殿前等了些时候才得以入殿。
天君身着便装,在偏殿见他,“何事这么急?”,漆泽向座上人行礼之后,开口,“儿臣收到些急奏,前来与天君决断。”说着便将刚看的公文一一上报。
听着自己儿子上报的“急奏”,都是些法会筹备、凡界风雨时序的事,天君越听越疑惑,“等等,你这也不算什么十分着急要紧的事。”
“三清法会万缕待梳,凡尘祈霖四野待濡,这些皆是刻不容缓之要务,怎能不算十万火急?”漆泽立于下位,却言语强硬有力,不见谦卑之态。
天君听着便明白,这是胸中有气来找自己不痛快的,天君起身走到漆泽身边,“你这又是怎么了?”
“也没什么,听闻近日天君常与人谈经论道,想来是天君最近事少有空,儿臣便带着琐事前来叨扰一二。”
天君一听这话便心中了然,“是因为那小孩的事?你还真打算让他一直待在九重天上吗?”天君的话不怒不喜,仿佛只是在说一个微不足道之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如今年岁见长,是时候将人送去下界,找座仙山住着,你若不放心便多安排些宫娥仙使照看着就是了。”
漆泽面色稍愠,语气也不耐烦了些,“他不是大哥的孩子?凭什么不能住在这破九重天上?”一提到早逝的大皇子,天君面色也沉了下来,疾言厉色道:“他若只是你大哥的孩子,若是天族之后,我怎么会送他去下界!”“天君为何总是计较他的身世!怎么?他的母亲让你这位天君面上蒙羞了?”面对天君的盛怒,漆泽并无半分怯意,上前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继续说,“就像我的母亲一样?”
听到漆泽提起自己的母亲,天君一时语塞,胸中的气愤霎时散了七八分,稍稍迟疑后,开口道:“行了!那孩子的事之后再说。”
“之后也不会再说,山思之后的路自有我来安排,天君要是见不得他,也少去招惹为好,免得给天君平添烦扰。”漆泽言语铿锵有力,在山思这件事上,他一丝一毫都不会退让,“天君既喜欢与山思的教书先生论经,那日后就让他专心与天君论经吧,山思那边他也不必去了。”
天君看着腰杆笔直面色阴沉,却目光如炬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对这个儿子,他总是心中有愧。儿子已经快两千岁了,文能断事武能领兵,但父子二人相处却不过区区三百年。他也不是非要与那先生论经谈道,他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但是看现在这情形,自己的儿子也并不想听吧。
“罢了,那孩子随你安排吧。”天君退了一步,不愿与漆泽争辩,再伤父子和气,便调转话头,“有一事,过几日你去帮我办一下吧。”天君从案上拿过一份请柬,递给漆泽,漆泽双手接过。既然在山思这件事上他已经得了天君退让,也不必再步步紧逼,他也乐于维持一个表面的平和。
“当日与魔族大战之时,我帐前有位先锋官,名叫穆忠,其人勇猛无比屡立战功,大战获胜之后他不求功名,只带着妻儿隐居于大甸山中。他膝下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近日成亲,送来请柬,但恰逢朝佩身体不适,我不好离开,你便带着贺礼替我走一遭吧。”
“顺便,他家还有一个小儿,年岁尚小,约莫与无忧宫中的那个差不多,我之前不常去看,这次你也一起给孩子带些见礼过去。”天君一气连他家小儿的见面礼也安排妥当,漆泽也只是点头应是,他知道天君向来厚待当初与自己并肩作战的部下,却也不知道原来他能细致到这种程度,这样想来那么多年对自己的不管不问,也许是真的觉得他们母子是自己的耻辱吧。
天君交代好贺礼之后原想与漆泽一同用个早膳,他们父子同席的时候实在屈指可数。漆泽却不想多留,便借口公务事多先行退下,天君见此也不好再劝,只得他先退下了。
漆泽前脚刚走,朝佩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捂嘴笑道:“我身体不适?我怎么不知道呀。”边说边走到天君身边坐下,托腮看着门口,“他母亲我听说是个温婉宽宥的人,我那纨音姐姐更是个和顺得不得了的性子,怎么这孩子这样?”又扭头看向天君,“你说说这孩子到底随谁了呢。”
天君听了直摇头,“我也不知道啊,许是小时候吃了苦,才变成这样的吧。”朝佩听了这话,也是心头一酸,不再笑闹,二人皆沉默许久。
天君将要带的贺礼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漆泽也不用再过多费心,只安排文竹往灵宝阁跑一趟就是了,又遣人邀了苍术星君一同前去祝贺。
日子转眼就到,漆泽只带了苍术和文竹二人,携贺礼一同前往大甸山。对于当日在阵前厮杀的将领,漆泽也是十分敬佩的,因此并未带着太子仪仗摆排场,今日只做一个前来祝贺的晚辈。
大甸山虽未明说,但是在天帝的默许下,算是划给穆忠管理。这座山并不是什么顶有名气的仙山,灵气仙泽也被并不富饶,若非极有灵气,寻常生灵在此地修行千年也只能求得长寿而已,化仙飞升怕是要熬上万年。
但是当漆泽入山之后才发掘这片地方的玄妙之处,虽无灵气,却处处生机,苍天绿树,虫鸣鸟叫,溪流潺潺,是个隐世的绝妙处,“怪不得穆将军舍了九重天上的高官厚禄,也要与妻儿在此逍遥。”苍术四处张望,忍不住感叹道,“这活生生的花草树木,确实比仙法幻化出的更有生气啊”。
漆泽只是笑笑,并不多话,伸手弹开山中的结界,一行人入结界没两步,便有一青壮少年迎上来,那人山野村夫打扮,面上笑容憨态可掬,走过来向漆泽他们抱拳行礼,“村长说有贵客前来,特让我前来为贵客引路。”“村长?我们是找穆老将军的,可不是什么村长。”苍术忍不住发问,“我们村长就是姓穆。”那村夫回答,“一直以来我们都称呼他为村长,习惯了。”又憨憨挠头笑两声,“可能,外面的贵客们习惯叫他将军,都一样都一样,都是一个人。”
“是我手下失礼了,勿怪。”漆泽冲那村夫点头致歉,苍术也赶忙跟着赔罪,“失礼失礼。”“欸,哪里哪里。”村夫连忙摆手,又侧身迎着他们往深处走去。
“贵客莫怪,怕是要辛苦几位脚程,同我一起走着过去了。”“这是为何呢?腾云过去不是更快些吗?”苍术又疑惑发问,又看看漆泽,意思是,真的要走着去吗?
“哈哈哈,”那村夫爽朗笑了几声,笑嘻嘻地说,“因为村长家的那个二小子,前阵子刚学会腾云之术,便高兴地在山中没日没夜地飞呀,哎呦,吵得整座山的生灵都没个安息的时候,村长一气之下就给这山中布了阵法,不许腾云驾雾。”村夫手舞足蹈地说着,却听不出一点抱怨,就像再说什么邻居家会吵闹但又招人疼的小孩一样。
看来这穆将军真给自己造了个世外桃源。“那我们也跟着一起走走吧,山中风景宜人,我们也好一同看看。”漆泽说完,示意苍术他们也一同跟上。
“村长说,这山好,因此并未大兴土木,免得坏这天生的风景,是以山中都是些狭长小路,得有熟人带着,才不会轻易迷失。”说着,这村夫便伸出右手,幻化成枝,替他们挡了旁边柳树垂下的枝条,动作轻柔和煦甚至连柳树的一片叶子都没有伤到。村夫看看自己的手,回头对漆泽他们解释说,“我本是山中有一棵呆树,修行千年都没什么长进,村长看我性子好便稍加点化,助我修行,我才能日益精进,有了今日的造化。”
漆泽开口问:“这山中的精怪灵物都是穆前辈点化的吗?”其实他刚入山就察觉到山中有些修行尚浅的精怪灵物,但并不算多,一见到那村夫也看出他是个刚修炼成型的小树精。
“也不全是,大部分都是自己慢慢修行的,只有极少像我这样有些蠢笨的,村长才会看不下去点拨一二的。”说完,那小树精又不好意思地笑笑。
“能得高人点播这也是一种机缘,能把握住这种机缘也是修行的一部分。”漆泽说道。“贵客说的也是。”听了这话,那小树精又高兴了起来。那小树精也实在是憨直得可爱。
一行人弯弯绕绕好几个圈才到了真正的入口,那当真是个村子。三两成堆的木屋茅草房,远处竟还有些许良田,只是因为有喜事,整个村子都有红绸点缀。每个人在为这件喜事忙碌,挂花贴纸,好不热闹。
一进村便有人向那小树精打招呼,“小树精带朋友回来啦。”“小树精你快来帮忙啊!”。“好好好!马上马上!”那小树精一边应答着自己的伙伴,一边带着他们直奔穆忠的家,一间平平无奇的木屋。
“这就是村长的家了,我就不送几位贵客进去了。”小树精抱拳行礼之后便退下了,刚稳重走了没几步便忍不住小跑着往自己的朋友堆里冲去。
“哈哈,这小树精还挺有意思的。”苍术想了想又说,“不不不,这里的人都挺有意思的哈哈。”文竹随未多话,但是脑袋左摇右看就没停过。文竹自小师从玉容真人,在广凝洞中苦修,后又直接被天君借到九重天上做了漆泽座下仙使,没见过这些热闹也是正常。
还不等几人进门,便有人出来迎接,虽不曾见过,但是只看其人气度,便知是谁了。漆泽拱手行礼,“见过穆老前辈。”“不敢不敢,仙使客气。”穆忠连忙扶起,看一眼漆泽一行人的装扮,再看到漆泽腰上挂着的青竹琉璃坠子,连忙俯身便是要行礼,“小仙穆忠,见过太子殿下。”漆泽眼疾手快拦住他,“前辈不必如此快快请起,穆老前辈在这山中都不提自己当年带兵打仗的将军威名,我又何必在此拘着个天族太子的虚名呢?今日只当我是个前来祝贺讨杯喜酒喝的晚辈就好。”漆泽言辞诚恳,穆忠自然能感受得出来,并且十分欣赏这份坦率、不矜不伐的做派。穆忠也不多加推辞,起身再拱手行礼,“是,就依殿下的意思。”
穆忠将几人迎进屋内,又斟上山中的新茶,“今日小儿喜事,将喜帖送到九重天上,只是想着这好事让天君知道一下,免得日后见面怪我不跟他说一声。不曾想竟劳动殿下亲自过来一趟,实在是老夫怠慢,本该去亲迎殿下的。” 漆泽解释道:“知道这喜事,天君十分欣喜,只可惜朝佩娘娘近日身子不适,天君担心实在脱不开身,这才让我来,不然肯定是要自己亲自来喝喜酒的。”
“朝佩娘娘身子不适?可是当年落下的旧伤又复发?”穆忠似乎与朝佩娘娘也是相熟。漆泽沉默无言,只是低头喝茶,他确实也不知朝佩娘娘的身子为什么不适,天君说朝佩娘娘身子不适,他也未曾多问一句。
苍术及时开口道:“多谢前辈关心,娘娘在九重天上,自有妙手的医官,上好的灵药,不管是什么新伤旧伤好好将养着,过两日也就好起来了。”又将人引到贺礼旁,一一介绍起来,“对了,我引您看看这贺礼,这些贺礼可都是天君亲自挑选的,这千年才产一颗的深海明珠,天君直接给您拿了两串!夫人和新娘子,一人一串,都有都有哈哈哈......”
穆忠也知道自己一时嘴快失言,也顺着苍术给的台阶下,“好好好,好东西啊,天君费心了。”两人在一旁看贺礼看的津津有味,漆泽也在一旁安心品茶不语。
不多时,就有人穿得一身喜庆,进来传话,“村长,新娘子快到了,咱们赶紧往正堂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