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火红石蒜

98、分舵 夜色如墨，

　　夜色如墨，三道身影在荒野中疾行。

　　盛珑一马当先，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闭关七个月后，他对灵力的掌控更加精微，即便全力疾驰，也不会泄露出半分波动。盼婷紧随其后，破邪刃藏于袖中，蓝光不显。苏青在最前方引路，在这片她生活了三百多年的土地上，每一寸都烂熟于心。

　　断魂岭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小心。”苏青停下脚步，压低声音，“上次我们来过之后，他们肯定加强了防备。”

　　盛珑凝神望去，夜色中隐约可见山岭上多了几处暗哨。那些暗哨隐匿得极好，若非他灵脉感知远超同阶，几乎无法察觉。

　　“左三右五，共八处暗哨。”他低声道，“修为都在元婴期以上，有两个是化神期。”

　　苏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什么也没感应到，而盛珑却能将暗哨的位置和修为摸得清清楚楚。这七个月的闭关，他的进步远超她的想象。

　　“能绕过去吗？”盼婷问。

　　盛珑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跟我来。”

　　三人悄然摸向山岭东侧。那里有一处断崖，崖壁上长满了藤蔓，看似无路可走。但盛珑的灵脉感知告诉他，断崖下方有一条隐秘的裂隙，直通山岭深处。

　　那是上次战斗中被轰开的裂缝，血影楼的人没有发现。

　　三人攀着藤蔓缓缓下降，落入裂隙之中。裂隙狭窄逼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盛珑在前，盼婷居中，苏青断后，一点点向深处挪动。

　　约莫一炷香后，裂隙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地下溶洞，洞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矿石，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溶洞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石门，门上刻满了血色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息。

　　“就是这里。”苏青咬牙道，“上次我们就是从这里进去的。”

　　盛珑走到石门前，抬手轻触那些符文。符文中蕴含着强大的禁制之力，一旦强行破门，立刻会惊动整个分舵。

　　“有办法破解吗？”盼婷问。

　　盛珑闭目感应片刻，忽然睁开眼。

　　“有。”

　　他抬起手，指尖浮现出一道淡淡的金芒——那是他体内那股神秘力量的气息。金芒触碰到符文的瞬间，那些血色的纹路竟然开始颤动，像是遇到了天敌。

　　盛珑额头渗出细汗，全力催动那股力量。金芒越来越盛，将整个石门笼罩其中。那些血色符文在金光的侵蚀下，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一炷香后，最后一道符文消散。

　　石门无声地滑开。

　　三人闪身而入。

　　石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两侧每隔数丈便有一盏油灯，灯油中掺杂着某种腥臭的油脂，燃烧时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苏青脸色发白，低声道：“这是人油。”

　　盛珑心中一凛，握紧“炎”剑。

　　甬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大殿。

　　大殿足有百丈见方，穹顶高达数十丈，四壁刻满了诡异的壁画——那些壁画上，无数人被捆绑着，被某种怪物吞噬，鲜血流淌成河。大殿中央，立着一座十丈高的血色雕像，雕像形似一只三头六臂的恶鬼，六只眼睛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雕像脚下，是一个巨大的血池。

　　血池中，漂浮着数十具尸体。

　　那些尸体有的已经腐烂，有的还很新鲜，个个面色惨白，浑身精血尽失。血池边缘，十几个身着黑袍的人正在忙碌，有的在搬运尸体，有的在向血池中倾倒某种液体，还有的跪在雕像前喃喃祈祷。

　　“畜生。”苏青咬紧牙关，声音颤抖。

　　盛珑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静。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又来了三只小虫子。”

　　三人猛地回头。

　　甬道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着血色长袍，面容阴鸷，周身气息磅礴如海，赫然是玄仙境中期——比上次那个护法更强。

　　他身后，还跟着六个黑袍人，个个都有真仙境以上的修为。

　　“上次让你们跑了，还敢回来送死。”那血袍人冷笑，“正好，血池里正缺几个真仙境后期的精血。”

　　盛珑没有废话。

　　他身形一闪，剑光直取血袍人面门。

　　盼婷与苏青同时出手，破邪蓝光与银色剑芒交织，迎向那六个黑袍人。

　　大战，一触即发。

　　血袍人抬手一挥，一道血光与盛珑的剑光碰撞在一起。

　　“砰——”

　　巨响声中，盛珑被震退三步，血袍人却纹丝不动。

　　“真仙境后期，也敢与我动手？”血袍人嗤笑一声，“上次那个玄仙境的护法让你们伤了，是你们运气好。今天，可没这么好运了。”

　　他双手结印，血光化作无数道利刃，铺天盖地朝盛珑斩来。

　　盛珑挥剑格挡，每一道利刃都震得他虎口发麻。血袍人的修为远在他之上，即便他用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抵挡。

　　可他不能退。

　　身后，盼婷与苏青正在与那六个黑袍人缠斗。她们虽然境界占优，但对方人多势众，配合默契，一时也难以取胜。

　　盛珑咬牙，体内那股神秘力量悄然运转。

　　金芒再次浮现。

　　血袍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股气息……”

　　话未说完，盛珑已经冲到他面前。这一剑，不再是赤金色，而是那种深邃的金芒。剑光所过之处，那些血色利刃纷纷碎裂，连虚空都被切开一道细痕。

　　血袍人脸色骤变，连忙祭出一面血色盾牌。

　　“铛——”

　　剑光斩在盾牌上，盾牌应声碎裂。血袍人连退数丈，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剑痕，鲜血正从伤口渗出。

　　“你……”

　　他没有想到，一个真仙境后期，竟然能伤到他。

　　盛珑大口喘息，那股力量的反噬让他体内气血翻涌。可他不敢停，他知道，一旦停下来，死的就会是他们三个。

　　他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血袍人不敢再大意。他双手连挥，血光化作一道道屏障，试图挡住盛珑的攻势。可那道金芒太过霸道，每一剑都能斩碎一道屏障。

　　与此同时，盼婷那边也取得了突破。

　　破邪刃蓝光大盛，一剑斩在一名黑袍人胸口。那人惨叫一声，倒地不起。苏青趁机欺身而上，银色剑芒连杀两人。

　　剩下的三个黑袍人节节后退，被逼到血池边缘。

　　血袍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忽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那鲜血落在血色雕像上，雕像的六只眼睛骤然亮起。

　　“不好！”苏青惊呼，“他要唤醒那东西！”

　　话音刚落，雕像动了。

　　那十丈高的三头六臂恶鬼，缓缓低下头，六只幽绿的眼睛盯着三人，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咆哮声中，一股恐怖的威压席卷整个大殿。

　　盛珑只觉胸口一闷，险些跪倒。盼婷和苏青更是脸色惨白，嘴角渗出血丝。

　　血袍人狞笑起来。

　　“你们不是要报仇吗？来吧，让我看看，你们怎么从血鬼大人的口中活下来。”

　　那恶鬼抬起一只巨大的手掌，朝三人拍下。

　　掌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经让三人动弹不得。

　　盛珑咬紧牙关，拼命催动体内那股力量。金芒再次浮现，却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他知道，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

　　可他不能倒下。

　　他答应过苏青，要陪她来。

　　他答应过张恒，要替他报仇。

　　他答应过盼婷，要永远陪着她。

　　“啊——！”

　　他嘶声怒吼，将所有力量全部灌入这一剑中。

　　金芒冲天而起，与那巨大的手掌碰撞在一起。

　　“轰——！”

　　巨响震天，整座大殿都在颤抖。

　　金芒消散，恶鬼的手掌被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恶鬼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撞碎了身后的墙壁。

　　盛珑从空中坠落，浑身浴血，再也站不起来。

　　“盛珑！”盼婷冲过去，扶住他。

　　血袍人脸色铁青。

　　他没有想到，一个真仙境后期，竟然能伤到血鬼。

　　可他也看得出来，盛珑已经力竭了。

　　“一起死吧。”他狞笑着，再次催动血鬼。

　　那恶鬼稳住身形，六只眼睛死死盯着三人，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发出最后一击。

　　就在此时——

　　一道金光忽然从天而降，将恶鬼劈成两半。

　　那十丈高的庞大身躯，轰然倒地，化作漫天血雨。

　　血袍人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金光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金色长袍，负手而立。

　　东极仙君。

　　“你……你怎么会……”血袍人声音发颤。

　　东极仙君没有看他。

　　他只是走到盛珑面前，低头看着他。

　　“小子，我一直在看着你。”

　　他抬手，一指点在盛珑眉心。

　　一股温和的力量涌入体内，瞬间修复着他破碎的经脉。盛珑只觉浑身一暖，那股虚弱感渐渐消退。

　　“仙君……”

　　“别说话。”东极仙君道，“剩下的，交给我。”

　　他转过身，看向血袍人。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血袍人如坠冰窖。

　　“血影楼在我东极仙域作恶三百年，我念在你们背后那位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东极仙君淡淡道，“但今天，你们动了我的人。”

　　血袍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东极仙君抬起手，轻轻一挥。

　　血袍人的身体，连同那六个黑袍人，瞬间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他转身看向盛珑。

　　“血影楼的总舵，在魔渊星域。那里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我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出手。”他道，“但我会给你们争取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内，他们不会再来东极仙域。”

　　盛珑挣扎着站起，拱手道：“多谢仙君。”

　　东极仙君点了点头。

　　“一年之后，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金光中。

　　大殿里，只剩盛珑、盼婷和苏青三人。

　　血池中的尸体，雕像的碎片，满地的血迹——一切都在提醒他们，刚才那一战，有多么凶险。

　　苏青走到血池边，看着那些尸体，久久不语。

　　良久，她转过身，看向盛珑和盼婷。

　　“谢谢。”

　　她的声音沙哑，眼眶泛红。

　　“张恒……可以瞑目了。”

　　盛珑摇了摇头。

　　“血影楼还在。”

　　苏青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知道。但至少，我们为他报了仇。”

　　她走到盛珑面前，郑重地抱拳一礼。

　　“从今往后，我苏青这条命，就是你们的。”

　　盛珑连忙扶起她。

　　“苏姐，别这样说。”

　　苏青没有多言，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人转身，朝甬道外走去。

　　身后，血池中的鲜血依旧在缓缓流淌，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走出断魂岭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两颗太阳缓缓升起，将整片天空染成金紫色。

　　盛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山岭。

　　“一年。”他轻声道。

　　盼婷握紧他的手。

　　“一年后，我们一起去。”

　　苏青站在一旁，看着这对并肩而立的年轻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三百年来，她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远处，启明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