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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急!翻车被抓 暮色似泼墨 ...

  •   暮色似泼墨浸染苍穹,姜岁望着抵在喉间桎梏的大手,漆黑瞳中映出来人惊心动魄的容颜。
      他生就一副祸水相,玉瓷般的肌肤泛着冷光,眼尾轻佻似狐,右眼眼下那粒朱砂痣勾起,在阴影中呈出别样妖冶的弧度。
      水红锦袍裹着劲瘦腰身,三千青丝被一顶白玉冠高高束起,随着动作扬起凌厉的弧度,偏生眉眼凝着的少年意气,生生将艳色压成肃杀的刀锋。
      “莫不是吓傻了?”
      窒息如浪涛翻涌而上,心间处无端抵上冰寒的利刃,当真是双重威胁,姜岁气结,桃腮染上暗红,眼角眉梢都挂出水,偏生那娇娇恶劣至极,如厉鬼索命。
      “怎的不说话?”
      匕首尖利又递进半寸,殷红血珠滚落他袖口金线绣的缠枝莲纹,姜岁实在受不住,额角冷汗浸透了鬓发,胡乱拍打段离的手腕,挣扎式弱,被桎梏着,连劲儿也使不上。
      段离却是好心情,高傲的眉眼挑起,眼底噙着霜雪瞧着她如婴孩般无痛无痒的抓挠:“姜王姬,就这点能耐?”
      姜...王姬?
      姜岁冷白玉瓷般肌肤上留下分明指印,耳畔生寒的嗓音拖长,她忙不迭朝着月下青石板的清潭望去,脸色煞白一片,分明前不久她还在姜王朝测绘古尸,此刻却成为了这间古墓的主人。
      手腕间的青玉叮铃与段离的青铜铃相撞,脑中是炸开一般剧痛,心间被刃锋割裂的伤口透着诡异的麻痒。
      “阿离。”
      明朗清音自耳畔响起,姜岁恍然间惊觉这墓里竟意外多出三人,察觉自己颈间的窒息渐弱,她慌忙抬眼看向自己的救命恩人。
      开口的是绛紫长裙女郎,织金锦暗纹在夜色烛火下忽明忽灭,眉骨生就三分张扬贵气似新月桃花,两颊饱满生机,将灼灼桃色揉进月华般的大气轮廓。
      鎏银剑抵着脊骨,袍角掠过青石板惊起一串碎石声,比腰间悬着的宫绦更为倨傲。
      女郎身侧是两位青年,眸子稍冷的那位抓握红缨长枪,玄铁带下的腕骨骨量分明,腰带紧紧贴在劲瘦的腰间,犹如风中挺拔白杨,墨玉眸子里沉淀着端肃,让人想起边关烽火狼烟里屹立不倒的旌旗。
      另一位的视线始终没有放在她身上,月白锦袍仅用一条银带松松垮垮绑在腰间,睫羽在瓷白面容投下诡谲阴影,掌心玉箫流转着泠泠清辉。
      绛衣女郎飞扬的眸子挑起:“一剑了结就是,何故戏弄。”
      一开口将姜岁嘴里的话全部堵了回去,段离轻笑一声,微凉如玉的手指在姜岁跳动的血管上停了半瞬,眼中掠过几分探究,面上不显,刀锋擦过少女颤抖的胸口,暗红从刀刃上渗出。
      “师姐有所不知,这等老妖最擅惑人心智。”
      段离忽然俯身凑近,冷冽的寒雪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刚才还假扮道友偷袭,我肚量小,忍不下这口气。”
      “你说是不是?姜、王、姬。”
      最后三个字语调拖得漫长,话音里裹挟的森然惊得姜岁脊骨发凉。
      邪修!这狐狸男莫不是戏文里屠城铸魂的邪修!
      姜岁本能朝后跌落爬几步,后背贴上冰冷的青玉碑,碑文泛起盈盈幽光,混着血腥凝成诡谲符文直冲天灵,竟是顺着伤口往血肉里钻。
      不过一个呼吸间,伤口便完好如初。
      修复她肉身的血气依旧却不满,碑文竟生生从中凿开裂纹。
      “锁魂阵!”
      蓝衣少年变了脸色,双瞳泛出一层如水波纹般幽幽蓝光,扫过姜岁,眼中竟多出一抹震慑,“她触动了守墓法阵。”
      话音未落,整座墓室陡然震颤起来,七十二盏长明灯齐齐染出青烟。
      姜岁在古墓壁画瞧见的那些畸形怪物扭曲着爬出墙面,枯骨裹着腐肉,眼窝凹陷,空洞洞的,行尸走肉却无丝毫的情绪。
      “装神弄鬼。”
      把玩玉箫的青年始终挂着温润的笑意,可那狠戾的语调却也实打实出自他口。
      箫管管口迸发一股寒气,青光乍现,三具腐尸被拦腰折断应声倒地,腥臭黏液四溅沾染长枪青年的袖口,如幽火般想要将人侵蚀。
      绛衣女郎抄着长剑重压,剑穗上镇魂铃发出凄厉惨叫:“扶砚,腐尸血有毒。”
      长枪青年微微侧目将枪头插进只企图偷袭的腐尸胸膛,一本正经朝着女郎点头:“扶砚知道,师姐。”
      局势尚在掌控,女郎挥舞长剑挽出剑花:“腐尸惧火,阿离火攻,渠之列阵!”
      话音未落,段离与梁渠之已飞速行动,段离从怀里抹出张聚火符,沉声结印,快到连叠影都捕捉不清。
      “离宫昭昭,炎帝敕诏,三昧真炎,焚尽诸邪,急急如律令。”
      青石板上赤红引线升腾,无风而聚的炎火团团围住腐尸,炽热高温逼得他们进退两难。
      烈焰映得锁魂阵法越发血腥惊怖,梁渠之扣紧十指,掌心无端拉扯出一条虚空金线,金线化实带出满列符咒与灵铃。
      “丙火焚契,七魄归窍,玄冥敕封,九幽归墟,锁魂,寂灭。”
      原本如火场行刑的腐尸口中发出凄厉惨叫,火光大盛,熊熊烈焰之下的血印图阵却分寸不让,像是要吸食梁渠之的骨髓血肉,非要与他争出胜负。
      姜岁原想趁乱逃离,后颈却被无情拎起甩到段离身后。
      “碍事。”
      段离无言,反手甩出九张凝结朱砂血红的符纸,咬破指尖,在半空中凝成八卦阵:“乾坤借法,诸邪退散!”
      风起云涌,雷祖翻涌电闪声势浩大,毫不逊色天道降劫,金光乍现,姜岁只觉额角骤然刺痛如锥,识海似有破裂,百转千回似新芽萌发。
      “当心!”
      苏扶砚清脆声线荡开混沌,姜岁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然站在阵眼中央,脚腕缠绕如活物般的侵蚀血纹。
      段离蹙眉,素手朝姜岁方向抓去,却被血纹波动所震慑,连退三步。
      “好个姜王姬。”
      段离抹去唇角血渍,眼眸阴寒:“以身饲魔。“
      梁渠之冷哼,印花在掌心凝结闪身而至,玉箫横抵在姜岁心口:“既选此路,今日便拿她祭旗,毁了阵眼。”
      管口寒气肆意,映出姜岁惊恐眉眼。
      “慢着。”苏扶砚手持莲花金枪横扫,伫立她身前:“她身有功德,妄自杀之恐背性命因果。”
      修道者最忌怕沾染因果。
      此话出,梁渠之果真延缓,可血纹缠绕飞速,根本不由人思索。
      段离回望姜岁水雾弥漫如受惊小鹿般的双瞳,眼底升起几分泠冽的恶劣。
      在姜岁不可置信的视线里,抬手将她推进烈火真焰,眉眼染上霜寒,如无间炼狱里爬出的罗刹。
      “失足贸进三昧真火,因果报应也只应自身,与我们何干。”
      姜岁鼻尖一酸,烈火焚身的苦痛折磨,眼泪如雨骤降,心头怒骂那该死的罗刹简直草芥人命。
      在她看来,这一行人里也就苏扶砚还尚存正道光辉,祈求人道主义的援助恐怕也只对他生效。
      “救救我!”
      “段离,你!”苏扶砚目眦欲裂,起身应救被梁渠之挥舞如蝶的玉箫拦在身前。
      “师兄,收起你的善心,救世主也不是谁都需要你来救。”
      “师弟,松手。”苏扶砚沉声警示,梁渠之却分寸不让。
      对峙间猛然火光乍闪,姜岁重重摔在青石板上,浑身感觉被摔散架。
      许尽欢长剑顿地:“都住手!”
      姜岁只觉周身麻木,眼睛里包着生理疼痛的水珠,抬眸望向恩人,刚才就是许尽欢手里的长剑挑起她腰间的绸带将她从火光里救出。
      此刻许尽欢飞扬眉眼下落,端起几分肃穆,而她指尖缠绕着极细青铜铃。
      摄魂铃音荡开涟漪,竟将暴动的血纹生生压回,“扶砚,动手。”
      苏扶砚闻言,莲花金枪狠狠扎在血纹消减的阵眼,烈火金焰顺着阵眼下坠,鬼哭狼嚎的凄厉惨叫回荡,直至泯灭,姜岁无意触动的死劫才算暂时平息。
      除了段离身无利器格挡外,三人状态还算尚佳,许尽欢没好气瞥他一眼:“门内的桃木剑总有一日会被你消灭殆尽,还是得为你配剑。”
      段离扬起含笑眉眼:“不用,佩剑在我手里也活不过几天,桃木剑耐用足矣。”
      段离轻揽许尽欢肩头,语调张扬惹得苏扶砚瞩目:“大不了我去山下威胁那群桃树精,把他们渡劫过后的桃木枝都打劫带走,够我用一辈子了。”
      许尽欢还未开口,苏扶砚已然闷声闷气拍落段离的手臂:“男女授受不亲。”
      段离冷嗤一声,没多言,倒是姜岁大气不敢出,一个人蜷缩在小角落里扮乖装小蘑菇,生怕段离受了气没地儿发泄,胡乱找人撒气。
      “她怎么办?”
      梁渠之手心翻飞的玉箫冷厉直指姜岁,许尽欢却对如何处置这异端犯了难,思量许久朝着苏扶砚颔首。
      苏扶砚心领神会迈到战战兢兢的姜岁面前,姜岁浑身抖得像筛子。
      完了,这不会是临刑前的最后审判吧?
      姜岁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变成姜王姬的模样,但姜王姬非人却以人形存活的身份必会被当成异端。
      偏偏她占了姜王姬的大妖身份却毫无大妖的能力,连反击都做不到。
      现如今,她也只能寄希望于苏扶砚无意脱口的那句“身负功德”能让他们放过自己。
      “得罪。”
      苏扶砚双指凝起在自己眼前抹过,层层水蓝色波纹幽光扫过姜岁周身,莫名的羞耻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颈。
      苏扶砚身形微晃,素来冷峻的面容竟露出几分惊愕:“异气交织,当真凌乱。”
      说罢,他回望许尽欢摇头:“师姐,我看不透她的因果轮回。”
      梁渠之玉箫在掌心舞动:“师门要求诛杀一切邪祟,看不透也好,多了负担反而扰人清修。”
      段离轻笑,接过梁渠之话头,言简意赅却意味深长:“斩草除根,以免夜长梦多。”
      清朗声线却让姜岁心底浮现一抹恶寒,时至如今,她也算摸清现有局势。
      许尽欢是四人里的领头羊师姐,苏扶砚算是坚守正道的翩翩公子,与段离有些不对付,梁渠之看似游离在两人矛盾中央,但背地里却一直偏帮着段离。
      四人里,实际能盖棺定论的就只有许尽欢一人,讨得姐姐欢心才是如今上上策。
      至于那俩煞星...姜岁不禁腹诽,简直就是正道门派里杀性过重的邪修,一个不乐意,掘人祖坟的事儿恐怕都能干得出。
      她不打算坐以待毙,朝着许尽欢方向慢吞吞爬去,可惜被拦腰折断。
      段离眯起那双上挑狐狸眼,似笑非笑说道:“想去哪儿?”
      姜岁不敢多言,不甘心却也只能又坐回去,许尽欢行至姜岁面前,月影重峦映于鎏银剑鞘,无端显出一抹隐秘的金文。
      许尽欢视线一凝,素手抚上姜岁下颌端详:“这是...”
      许尽欢挂在腰间的摄魂铃突然齐声尖啸,回荡震得几人踉跄后退,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只听许尽欢音如黄莺回谷激起刺骨凉风。
      “往生咒。”
      “带她回宗。”许尽欢收剑入鞘,铃音渐歇,“此事蹊跷,需请长老定夺。”
      许尽欢少有的肃穆挂上明艳腮骨,惹得三人也染上几分急色与凝重。
      “阿离,看住她。”
      段离默不作声,似是不情愿,许尽欢回头时却又软了骨头。
      “...是。”
      姜岁婉拒不成,被段离的捆妖绳牢牢套住,以免自己再触这煞星的霉头,她配合得无比乖顺,乖顺到段离都忍不住打量她几眼。
      最后嗤她一句。
      “没骨气的窝囊小妖。”
      姜岁腮骨鼓起,怨念十足地全盘接收被段离拎起。
      段离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朱砂符,两指捻起,双眸清明,脚步悬浮起阵。
      “乾坤借法,缩地成寸,二十八宿听吾敕令——巽风开道,急急如律令!”
      金沙翻涌,姜岁不自觉闭紧眼眸,黄沙掩面消失之际,身后力量早已悄然松开桎梏。
      抬眼望去,云破天开,万丈金光中漂浮着巍峨仙山,三十六峰环抱宗门宛若巨龙盘踞云巅,匾额潇洒刻印三字更是剑气纵横。
      青云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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