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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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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过后,宋大人的身形出现在鸣夏殿外。
云柔见那张素来镇定自持的脸上出现丝丝狼狈的裂痕,对自己达到的效果非常满意,摇了摇团扇:“走吧。”
夕阳洒下来,宋昼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瞬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眯眼瞧着那顶张扬的鸾轿,张口就嗤:“公主觉得这样很好玩?”
云柔叫停鸾轿,探出头看向身后的宋昼:“对本公主来说,没有比看见宋大人吃瘪还要更好玩的事情了。”
毕竟,现在的宋昼还是一个忠心耿耿的臣子,还没有长出日后的锋利的爪牙和令人恐惧的狼子野心,他的怨气还没有开始膨胀,没有做出那些令人发指的行径。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看着日后的横扫江山的王者,在自己手中栽跟头更好玩的事情了。
鸾轿赶在宫门关闭前一刻出了宫,云柔叫停,掀开帘子:“宋昼,本宫今晚的住处,可都安排好了?”
宋昼懒懒抬起眼皮:“微臣也是刚随着公主出宫,还没来得及准备,若是先前没有耽误那些时候,估计公主您现在已经在往落脚处去的路上了。”
这话中带着辛辣的讽刺,云柔冷哼一声,落轿下车,走到宋昼面前,叉腰道:“你现在去给本宫找,找着了再来禀报本宫。”
宋昼眉头轻轻皱起,抬头望向漆黑的天空上,一轮明晃晃的月亮,对上云柔那双刻意刁难的视线:“天色不早了,宫外不比皇宫,处处都有危险,明日还要升堂,公主当真要在此处浪费时间?”
云柔被怼,心中生出一股郁结之气,宋昼似乎每次都有理,她总是不占理的那一个。
只是她足够气壮。
“本宫的命令,宋大人当耳旁风?”
于情于理,宋昼堂堂首辅,不该被云柔如此挟持,只是不知为何,他顺理成章地应了下来,又是一刻钟后,落脚处定在距离此处百步开外的一处客栈。
客栈内稀稀落落有人走出来,有人为多的了银子开心,有人骂骂咧咧,带着包袱走开了。
能看得出来,宋昼打点了那些人,清场整个客栈,以至于云柔进去之后,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宋昼站在客栈门外,月光透过门扉照在地上,他面上的神色氤氲不清,缓缓行了一礼:“明日清早,微臣会来客栈接公主去府衙,还望公主早些休息。”
寒风呼呼地吹着,从客栈的缝隙处钻进来,发出类似哼鸣般的尖叫,云柔眼珠子一转,叫住宋昼。
“你明日若是来晚了,耽误了本宫的正事,本宫唯你是问!倒不如你直接住在客栈,明日一同前去更好。”
宋昼一愣,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对上云柔的清澈见底的视线,一瞬又垂下去。
声音中带着冷意和讽刺:“公主,身边有暗卫护您周全,还有侍女服侍您的起居饮食,不用担心睡过,再者,微臣为外男,若是落宿同一间客栈,恐怕有损公主清誉。”
云柔见宋昼坚持,也不再勉强,只是对他的道貌岸然有了新一层的认识。
不想住下就是不想住下,却硬要掰扯那么多理由,真是令人心生厌烦。
“滚吧,本公主累了。”
宋昼行礼恭送公主离开,云柔走上去二楼厢房的木梯,无意间往下一瞥,宋昼仍站在门扉之外,瘦削的身形在月光下的轮廓,逐渐隐藏在黑暗之中。
……
夜深,不时有鸟叫清响,月光将窗外照得一片雪白。
云柔睡得极不安稳,漆黑的树叶间,一声尖锐的鸟叫之后,猛地睁开双眼:“谁!”
在桌边打瞌睡的沉鱼迅速戒备,叫醒落雁,来到公主身边:“公主,是不是做噩梦了?”
云柔捏着丝丝泛疼的眉心,刚想说话,却见窗外划过一道黑影:“快!有人在外面,抓住他!”
沉鱼和落雁迅速对视一眼,落雁打开窗户,探身出去,风吹云动,一片寂静。
“公主,窗外没有人……”
说话间,落雁一顿,急急朝窗外看去,只见一身着夜行衣的男子,正以匍匐的姿态迅速往窗口处攀爬,落雁第一时间抄起花架上的花瓶,顺着墙壁垂直砸了下去。
那道身形迅速闪开,在墙壁上滚动几遭,一双被眼白占据了大半的恐怖双眼,死死盯着落雁。
落雁身后一片发麻,扭头喊道:“快,带公主离开。”下一瞬,一只冰凉的大手扣住喉咙,力气瞬间暴涨,落雁双目微睁,半个身子悬在窗户外,做垂死挣扎。
“落雁!”
沉鱼大叫一声,要带走云柔 ,却不想被一把推开,一根寻龙鞭裂空而来,贴着落雁的发丝,牢牢缠住窗外伸进来的那只手。
云柔用力一扭,只听咔嚓一声,那人的胳膊断了。
落雁借力一脚将那人踹了下去,不多时,发出砰的一声,再探出身子朝下看,黑色的鲜血从黑色头巾中迸射出来。
当夜,宋昼宋大人被公主的暗卫从床上抓了起来,送到客栈。
阴冷的烛光下,云柔的侧脸冷艳,身着睡袍,还未来得及梳妆,墨发披散在身后,不说话的时候,浑身的气质柔和不少 ,只是待她缓缓转过头,一抹嘲笑赤裸裸地挂在嘴角。
咚的一声,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被扔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一站一坐,宋昼还未完全清醒过来,束发漏了几缕发丝垂在耳侧,看上去与平时的模样有所反差。
一屋子的人,眼下都闹出了两抹青黑。
“宋昼,你给本宫说,这人是怎么回事?”
宋昼原本站在那处,眼神还有些迷离,神情恍惚,听闻噩梦中的那道身影近在眼前,一个激灵,睡意完全驱散,皱眉扫视一阵,蹲下身子,撩起中衣袖口,仔仔细细地在那死人身上翻来覆去。
“找不到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痕迹,这说明,此人是死士。”
“死都死了,当然是死士 ,本宫要你解释,为何在本宫落宿的客栈,会有此人的存在,落雁差点因他出事,若是抓到幕后之人,本宫绝不会善罢甘休!”
宋昼扫了一眼落雁脖子上狰狞的伤口,微愣:“若是有创药,还望姑娘先敷一敷,现在出去打草惊蛇,并非明智之举,此时恐怕还要从长计议。”
“呵,从长计议,养你是做什么吃的?”
宋昼浑身气势一变,张口嘲讽:“公主,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一蹴而就,您手眼通天,不知道许多事情都是人去一点点办出来的,凡事都需要时间。”
顿了顿,继续加上一句:“像如今这般,公主一声令下,我只着中衣便被拎出来,明日若是传出去,公主的名声恐怕又要臭一阵了。”
云柔眯着眼睛,这味道再熟悉不过 :“你在威胁本宫?”
宋昼无奈地叹了口气,难怪圣贤书中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若这小人还是个女子,便是双难。
他看遍四书五经,注疏写满每一页,却难以找出一个字眼,来形容云柔的固执和恣意妄为。
“此人之所以出现,定与明日升堂有关,换句话说,他幕后之人,不想让公主出现在府衙,按照如今的局面,公主以为,明日若是不现身府衙,对谁会最有利?”
云柔沉默片刻,薄唇微微吐出两个字:“卜奎。”
那日他们两人赌注,若是她输了,要跪下来给卜奎磕头道歉,无疑获利最大的人就是卜奎。
宋昼点了点头,见差不多了,便说道:“请公主先去简单梳妆一番,待会微臣与公主夜潜卜府,看看真相究竟如何。”
云柔微微一顿,看向宋昼那双势在必得的眸子,好似认为在卜府上,一定看到他们想要的结果似的。
“你就这么肯定,此时和卜府有关?”
“微臣只相信人性。”
宋昼一脸正色地说出这句话,云柔并未像往常一般嘲笑,反倒异常沉默。
两人换了一身简便的衣裳,用细带将袖口都束住,请走方便,不会拖泥带水,这一身衣裳也将云柔较好的身材显露无余。
宋昼下意识多看了一眼,脑中又想起京中关于云柔的那些传闻,以及,她爱吃豆糕的小癖好。
云柔不雅地翻了个白眼:“看什么看,宋大人自己没有,只会看人家的不成?”
宋昼下意识问了一句:“公主怎么知道我没有?”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云柔促狭,转身迅速走入黑夜,宋昼轻轻咳嗽两声,也跟上去。
……
卜府外墙。
两个大大的灯笼挂在府门上,微微在风中摇曳,漆黑的府门从里面落了锁,推不开。
云柔转身,对上宋昼那双没有意外的眸子,问道:“现在怎么办?”
宋昼凑近,压低声音道:“公主,得罪了。”
不等云柔反应过来,单手捂住云柔的口鼻,另一只手揽住腰身,脚尖轻点,一跃而起。
一阵天旋地转后,云柔重新落在地上,捂住口鼻的手悄然离开,拉开两人的距离。
方才被拥入怀中的感觉还未消散,云柔回味片刻,觉得似乎还不错,回过神见宋昼正在看她,下意识咳了咳:“我……”
刚说一个字,便被宋昼压下身子,隐身躲入花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