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金枝欲孽 ...

  •   云柔居高临下望着卜奎,将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小把戏看得一干二净:“卜奎,你一条腿还没好,这么快就想把第二条腿送上来?若查出,监工之死并非本宫所为,本宫要你自断双腿,永远不得再出现在本宫面前,你可愿意?”
      卜奎被自断双腿两个字吓到,心中狐疑,难道静和发现,是他背后撺掇那妇人向她发难不成?
      不应该啊,从头到尾,他都没露出任何破绽。
      再者,上次在皇宫中,良妃的嘱咐在他耳旁响起,卜奎瞬间有了底气:“静和,我今日就跟你打这个赌,若那监工的死和你没关系,本公子就应了你说的话!但是若查出来,监工的确因你而死,我要你当众跪下,跟本公子,当然还有这位妇人,磕头道歉!”
      此话一出,云柔却眯了眯眼睛,卜奎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不惜拿两条腿出来作赌注,究竟是有恃无恐,还是真的有办法将她一军?
      云柔这边没什么动静,倒是百姓中已经炸开了锅。
      “天呐,那可是两条腿啊!这位公子如此大义,实在令人佩服!”
      “我就说,此事肯定是那杀人不眨眼的公主所为!你们且等着看好戏!”
      “不得了了,公主下跪道歉,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听说啊!”
      一时间,京城中一传十、十传百,几乎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静和公主和人有了这个赌注,也知道,公主府还未正式建成,便有了人命。
      于是更多的谣言被翻了出来,静和公主克父克母,出生的时候天降异象,克死了皇后娘娘,现在更要克大月江山百姓。
      虽然宫中的卫队已经出发剿灭谣言几轮,这类宫闱秘辛,还是成为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屡禁不止。
      直到有两个人,因为此事中间的一个小细节发生分歧,互殴致死,京中兴起的谣言才平息了一阵。
      又是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宋昼候在鸣夏殿的白玉石阶下,远处的凉亭中,一道火红的身影正坐着喝茶。
      他转身绕道,从石阶延伸到湖面的一条小径进入凉亭,行礼。
      “微臣参见公主。”
      云柔素手捏住杯缘,才做的蔻丹指甲晶莹剔透。
      叮。
      茶盏放在冰裂纹的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云柔换了个姿势,单手撑着下巴,转身看向烟波浩渺的荷花池面。
      “宋大人三番五次往本宫鸣夏殿跑,本宫,不胜其烦呐?”
      宋昼行礼的身子一僵,直直地起身,鲜红的朝服覆在瘦削的身形上,太阳穴上突突两下,语气僵硬地说道:“皇命难违,况且微臣为公主为大月办事,耗费这些心力算不得什么,回府后睡得更香甜些,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云柔回过身子,嗤笑一声。
      “话都听不明白的人,枉为人臣。”
      “公主贵为金枝欲孽,一般污言碎语,自然入不得公主矜贵的耳。”
      一番下来,云柔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心,再度被搅乱,心中如同无数夏蝉在鸣叫:“府上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月月来日日来,一天来两次,真当本宫鸣夏殿是你的表忠堂不成!”
      话一脱口,云柔瞬间就后悔了。
      表忠堂来源于近日看的话本《未名状》中一套典故,讲的是几个反贼,为了躲过官兵的追查,建了一个表忠堂,日日在表忠堂对着江山社稷图焚香念经,好麻痹他人,让人觉得几个反贼对国家社稷忠心耿耿。
      此话本在京中广为流传,很少有人没听过没看过,云柔隐秘地观察了一番,见宋昼没什么古怪的表情,心下松了一口气。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来?”云柔喝下一口茶,压住逐渐加速的心跳,好在宋昼不曾追问下去。
      “上次监工意外致死一案,明日在京城府衙升堂审理,按律,公主身为被告,要亲自到场。”宋昼的声音中听不出多少情绪,似只为了传达一个消息,任务便完成了。
      按大月律,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只是法理不外人情,那监工的老婆状告公主到官府,按理要先滚钉床。
      她拿了公主的抚慰银,竟然还做得出这种事,想必背后指使那人,真是彻底拿捏住了她。
      云柔同时间也分析清楚其中的门道,抬眸望向宋昼。
      “所以,你便来押本公主过去开堂?”
      宋昼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头:“公主这是打算认罪?”
      云柔本以为,就算琼生嫂子身后那人再强势,也强势不过皇家,这审理不过是走走排场,多给些银子,那琼生嫂子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些事情一并交给沉鱼打理,她不必费心半点。
      怎么宋昼这厮说得好像她已经难逃其罪似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昼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公主真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天下事。”
      他的话未说尽,云柔的面上蹿上两朵红云,如同天边的火烧云一般,满面光华。
      不是说京官日日忙得都不得闲生?这狗贼果真不是一心为大月,竟还有空闲去读话本子,方才表忠堂的典故,他绝对是看过了。
      云柔轻轻镇定了心中的慌乱,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毫无被拆穿的尴尬。
      “公主可知道,那琼生嫂子,用的,是死诉?”
      云柔的手晃了一下 ,茶水溢在虎口处,沉鱼上前擦干,她说道:“她就算是死,也要告本宫一个罪名?”
      就算是知道,公主定罪之后,种种刑罚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却依旧要这样做,幕后之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就算重活一世,就算提前知道许多人的秘密和结局,她还是无法看清局势,无法弄清究竟还有何人要用这样阴险的法子来对付自己。
      云柔觉得心慌,偌大的皇宫,竟无一人可傍身,一如浩渺的荷花池中,那几束亭亭玉立的荷花,不蔓不枝,除了向下扎根别无它法。
      可若是生出莲藕,也一样会被人连根崛起,什么都不剩下。
      “呵,愚钝百姓,就算告得本宫一个罪名,也不过还是蝼蚁,就算让她状告本宫成功,本宫也无所谓有什么损失!”
      云柔轻嘲,举起茶杯想要喝茶,却见茶汤已然见底,顿觉无趣,将茶盏放下,起身要走。
      谁料宋昼却上前一步,清风扶起他的衣摆,额上的碎发微微浮动,那双清润的眸子缓缓抬起来:“公主,蚍蜉撼树,非愚不可堪,于树,虫虽死病却生,百年基业亦可毁约一旦。您当真不在乎自己的羽毛么,那微臣今日这番话,就当是对着枯荷说了。”
      云柔陡然抬眸,荷香的清风拂过的瞬间,她想了许多,最后化成一句:“那,本宫应该如何?”
      宋昼行礼,微微弯下腰身,白皙的肌肤被鲜红的朝服隔断,他的黑眸沉沉,昭示着日后的狼子野心。
      但,云柔却在想,如今距离他得知自己的身份,大概还有半年时间,左右不如先将他放在身边,加以利用,时时看着,日后万一有了反叛之心,再随时动手处理了便是。
      “公主若是信任微臣,可将此事交予微臣处理。”
      信任?对她来说是一个极度陌生的词。
      云柔迷茫了一瞬,胡乱点头:“行,你去办好,只不过,你为何突然对本公主如此大献殷勤?想做本公主的驸马?”
      这话出来,云柔和宋昼两人都顿了顿,两人之间的风吹云动微微停滞一瞬,云柔有意试探,只是宋昼却没有这个心思。
      “为人君臣,当尽心竭力,公主说笑了。”话音落下,宋昼唇微动:“或许,微臣真将公主当做表忠堂,也说不一定。”
      云柔站在凉亭,一阵大风刮过,裙裳乱飞。
      她远远望着那道红袍黑靴的身影逐渐远去,心中如静潭微波,泛起涟漪。
      “公主……您方才实在有些唐突了,奴婢听说,那宋大人,心中似乎早有所属。”
      “是吗?”云柔颇为好奇,仔细回忆起话本子里的内容,她对宋昼的了解,仅仅停在极表面的程度,许多细节都记不清了。
      只是当她听到心有所属几个字时,脑海中却浮现出另外一人的身影来。
      晚霞缱绻,太阳落山后的余晖照耀着大月每一处河山。
      此时,少年成名的将军该在广袤野性的山川大地上,恣意纵马驰骋,高高扬起的马鞭,绝不会因为心中的羁绊而有所停留。
      云柔撇了撇嘴,兀自走入鸣夏殿,坐在偌大的床上一角,环着膝望着窗外远岫,静静出神。
      “呀!公主,宋大人在宫门等了好一会儿了,咱们要出宫了呢。”
      沉鱼听宫门的小太监来报,快速进了殿内,见公主神情恹恹,不由得一愣。
      “公主,这是怎么了?”
      云柔扫了她一眼,出了宫殿,见宋昼本人未来,想起自己要奔过去,顿时心中不平。
      “让宋昼那厮到这里来接本宫。”
      沉鱼微顿 ,传话的小太监脖子一缩。
      “公主……”
      “沉鱼,本宫的话不管用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